互联网下的相亲生意

“每逢佳节被催婚”。在热闹的拜年氛围里，却总绕不开“催婚”这个经典话题，在不少父母和亲戚心中，事业可以不成功，生活可以不精致，但婚不能不结。这样的焦虑甚至投射到春晚的作品中，欢笑的背后，却是无数年轻人的心酸和无奈。

据一项《春节前单身男女脱单情况调查》显示，超6成单身男女有过被父母催婚的经历，更有4成表示临近春节，父母催婚频次有所增加。

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些90后也开始主动出击——与其被家人催、和家里介绍的对象尬聊，不如通过互联网来遇见另一半。

在算法的赋能下，相亲被搞出了不少新花样。

1万物皆可相亲：另类的相亲角

“你在脉脉谈工作，别人却在谈恋爱。”

如今，在微博、知乎等主流社交软件发帖交友、找对象似乎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只要够积极，部分人甚至在游戏软件、网易云音乐上邂逅伴侣。但最近，职场社交平台“脉脉”也成了单身男女们的大型相亲现场。

点开脉脉的职言圈，里面有大量的匿名相亲贴。身高、体重、年龄、颜值、学历、资产、年薪、公司……自身条件被描述的非常具体，在短短650字之内，要尽可能地把自己的优势罗列出来。

对于这些发帖的年轻人来说，相比较其他社交软件，脉脉可能是目前最靠谱的“相亲App”了。

作为一款职场社交APP，脉脉面向的群体多半是互联网从业者，对他们来说，在该社交平台上交友，邂逅的另一半能够和自己的学历和薪资相当，彼此也更能理解对方的工作节奏和工作性质。

除此之外，脉脉的主要功能是职场信息交流和求职招聘，因此平台对用户的信息也会有比较严格的审核机制，比如软件注册需要实名、填写信息时需要上传学位证、在职证明等等。虽然职言板块在发布内容时可以匿名，但用户至少会显示真实姓名、所在公司以和职位其中一项，信息相对其他平台真实不少。

除了脉脉之外，在春节期间，支付宝的理财社区也沦陷成了另类的相亲角。

在基金讨论区，不少用户纷纷晒出自身条件和理财收益“在线征友”。跟帖的数量之多已经惊动了支付宝官方，官微还特别提醒到：财和相亲一样，最重要的是保持脑瓜子冷静。

有基民在发帖表示，在这里相亲有不少好处：100%全真人，不用收费，筛除学历太低和不会用手机的，筛除月光族无工资无理财意识的，而且90后占大多数。

“比起爸妈逼着去相亲，在理财社区自由相亲感觉真香，上来就晒收益，非常真诚了。”

相比较一些传统的交友软件，年轻人似乎更倾向于这样的社交方式。如今，像陌陌、探探、soul之类的社交App，发展到现在，交友功能也大都变了味，用户注册几乎没有门槛限制，这导致上面的人鱼龙混杂，难以分辨其真实目的。

而理财，职场交友app的硬性要求可以过滤掉了不少圈子外的人。而这样“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方式也许会显得更加浪漫。

其实，互联网相亲之所以流行，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因为网络媒介可以让略带“羞涩”的婚恋之事隐藏在屏幕背后，在相亲的过程中，不仅能够避免尴尬和拘谨，也能够使两人拥有一定的主动权。

而另一边，当996、007成为年轻人的日常，在工作强度裹挟之下，他们的生活基本都是公司和家两点一线，线下的社交范围有明显的局限性。面对面社交的时间大大压缩，线上交友也可以节省更多时间。

2相亲的新形式：视频直播

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市场。

在文字、图片成为社交app展示个人信息的常态形式后，视频（直播）相亲正逐渐成为一种新型的社交方式。

《2020年中国“云相亲”中的单身小城青年情感调查报告》，4G以及5G技术为新的互联网应用奠定了基础。有9成以上的单身小城青年认同视频相亲方式，近5成人认为视频相亲效果更好。

据了解，目前已经有不少新兴的app，开始尝试通过大数据匹配、直播聊天互动、互赠礼物的方式来撮合适婚青年。

随机点开视频相亲软件，对比传统的文字交流，视频直播确实更有冲击力，效率也更高。例如在伊对软件中，分为红娘+男女嘉宾共三人的普通相亲；一名或两名红娘+多名男女嘉宾自由连麦的七人相亲以及需要申请才能进入的专属相亲。

这也催生了一个新的职业——网络红娘。据了解，他们的作用是在直播中撮合男女双方，遭遇冷场或尴尬时，就会轮到“红娘”或“月老”（男红娘）出场，靠他们介绍嘉宾资料、调节气氛、插科打诨同时不忘吆喝刷礼物，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平台也会根据直播间内撮合麦上用户完成送礼物加好友的对数，累计为牵线对数等指标进行考核奖励，有的红娘甚至能达到月入5万。

老牌相亲平台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去年，珍爱网和百合佳缘分别推出独立的视频相亲应用趣约会和花丛。

而更多搅局者也在试图参与这门生意，比如，看到生意的直播平台们和主流社交软件。

2019年，映客推出“对缘”，主打视频相亲，市场反应不错；虎牙也推出“伊起”、陌陌有“对对”、探探上线了“牵手恋爱”，就连腾讯也在2019年12月推出过一款视频相亲产品“欢遇”，不过市场浪花不大，目前在苹果应用商店查询不到。

相亲这门生意，成为了架构在泛娱乐之上的一种新的形态，几乎所有资本都乐于插上一脚。

而直播相亲，也成为了成千上万的人相亲的新选择，成了部分群体为了倾泻社交欲与寂寞的新场域。

3时代在变化：被抛弃的传统相亲平台

另类相亲角的诞生，以及直播相亲的兴起，反应的是“传统”相亲平台的衰退。实际上，互联网与相亲生意的结缘在21世纪的第一个10年就开始了。

曾经的互联网婚恋网站巨头世纪佳缘（成立于2003年）、百合网（成立于2005年）、珍爱网（成立于2005年）和有缘网（成立于2007年）等均诞生在这十年，并最终在21世纪的第二个10年达到高光时刻。

2011年，世纪佳缘成立8年之后，在美国纳斯达克敲钟，开创了婚恋行业在资本市场的先河。2015年11月，百合网在新三板挂牌，成为国内婚恋网站第一股。同年，运营有缘网的友缘股份也提交了招股书计划登录A股，不过最终并没有如愿以偿。

作为互联网婚恋网站的龙头，世纪佳缘在2015年营收超过7亿元，净利润达到5140万元，其主要收入来源就是一对一红娘服务。2016年，世纪佳缘宣布从纳斯达克退市，下嫁百合网。

2017年9月，双方完成合并更名为百合佳缘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百合佳缘”），合并后，两家依然保持双平台运营。

公开资料显示，2017年百合佳缘营收超过6.71亿元，而在2018年，合并优势显现，仅上半年就实现了6.1亿元的营收。

然而，2017年，在手机应用wephone的创始人苏享茂跳楼身亡事件之后，传统的相亲网站给人们留下了“骗子成堆”的印象。在后面的几年中，百合佳缘逐渐在数不清的欺骗、诈骗事件中变得暗淡无光。

直到现在，在搜索引擎“百度”中输入“世纪佳缘”、“百合网”等关键词，首页上展示的几乎全是“负面消息”，“世纪佳缘交了10001，寓意万里挑一，结果对象一个不如一个”、“掏7800元相亲两位同名女性，世纪佳缘变世纪交钱？”等新闻。

2018年，百合佳缘陷入亏损，其业绩报告显示，2018年净利润亏损8248.21万元。2019年，百合佳缘的亏损持续，仅上半年就净亏损6470万元。

2019年10月底，百合佳缘宣布在新三板摘牌。至此，两家曾经的互联网婚恋巨头均退出资本市场。

相亲的生意看似繁华，但整个市场生态从来不缺挑战者，充满虚假信息的传统相亲平台，正在逐渐被时代抛弃。

4明码标价，爱情被拦在会员费之外

虽然相亲这门生意让不少入局者赚得盆满钵满，但是对于大部分真正想寻找爱情的用户来说，却被昂贵的会员费拦在了门外。

据了解，在许多婚恋App上面，查看用户聊天消息、解锁匹配用户、更多搜索机会等服务都需要充值，并且众多交友权利均“价高者得”。

除此之外，想要匹配到更多的优质异性，或者更进一步的私下聊天，基本都要花费50—500元不等，如果想要人工的专业红娘牵线，以次数计费，价格能到5000元以上。

在《时代周报》的报道中，一些私人订制套餐、结婚保的服务，价格直接飙至上万元。

这和相亲软件的商业模式有很大关系：为了发展新用户，相亲平台不得不在加大广告投入，公司的营销费用占了一大半。但另一面，其盈利模式又相对单一，只能通过昂贵的会员费来贴补收入，这就产生了“任何功能都可以收费”的怪象。

更重要的是，相亲的App从本质上并没有真正吸引用户“心甘情愿”地消费。虽然婚恋交友网站设置有高达几万元的顶级会员服务，但更多消费者还是停留在基础服务体验中。

艾瑞咨询研究报告显示，2019年网络婚恋交友付费用户占比较高，有78.7%的用户使用过线上付费服务，人均消费金额仅为245.9元。此外，从用户月度付费金额分布看，用户在100～200元的付费占比最高为25.5%。

“因为交了钱也并非高枕无忧，很大程度上还是找不到对象，不如就用来聊一聊天。”很多人被挡在了高额的会员费后，也开始学会反薅平台的羊毛。

其实，相亲作为自古以来就存在的婚恋形式，本身并没无值得诟病的地方。但如今，伴随着技术的发展，资本的介入，在相亲的过程中，爱情也逐渐被驯化成了一种消费模式。

正如张爱玲所说的那样，“像我们这样生长在都市文化中的人，总是先看见海的图画，再看见海；先读到爱情小说，后知道爱。”

这意味着，爱情的产生和伴侣选择的过程，不断被消费主义、大众文化和科技发展所塑造。

不管是新型相亲角还是传统相亲平台，人们越来越追求一种“零风险”，无论是经济风险还是被交友风险，大家似乎更愿意追求于一种确定性。

但爱情本身，又是充满疯狂和迷恋，考验胆识和风险极高的事情。其本质又于人们追求的确定性相悖。或许真爱难觅，是人类永远要面临的课题。

知名财经博主、超级传播理论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