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卖河马蛋记

先普及一下啥是河马蛋。
洋姜学名菊芋，本地叫“河马蛋”，原产北美，多年生草本植物，长成后绿杆子2、3米高，秋天开出向日葵一样美丽的黄花，食用地下的根茎部分。

它的繁殖能力很强。秋天没挖净的果实与细小根茎蔓延地下过冬，一开春，只要水、温合适，不需打理，自己就能发芽长高。果实是一串串跟生姜类似不规则形状白色根块。
根茎可食用，也可制成淀粉、保健品等。此外，洋姜含有大量纤维，阻隔淀粉质及脂肪吸收，利肠道，能减肥。

将洋姜洗净，切成条，炒熟后香脆可口，非常好吃。也可以生腌，放入瓦缸内，一层洋姜撒一层盐，隔天翻一下缸，过几天就好，清脆可口！
记得小时家里南墙根下种了几棵，每年冬天腌白萝卜咸菜的缸里都有洋姜。
偶尔切片，配个葱花炒炒。后来嫌弃它碍事，院里长得越来越多，挖也挖不干净，只要留有一点儿细毛根茎，来春就会发芽。连着狠狠的深挖过几年，见它露头就连根端，又满院子铺上白石砖，才算不出头了。
中学时住校。同学们从家带的下饭咸菜有很多样儿，腌白萝卜、心里美萝卜、晒干蒸煮卤过的酱萝卜丁儿、葫芦形的小醋滴流儿、咸煮花生毛豆、还有酱油醋拌洋姜，本地俗话叫“河马蛋”。

每次小姑娘们挨着大通铺的木板床边，坐上一溜子，拿起勺子，说，“尝尝这个河马蛋！”都会笑上一通，争论一阵子，说叫洋姜还是叫河马蛋，再讨论一会子，额头上的那撮鬓发该叫“前帘儿”还是叫“毛线箍”。
称呼“洋姜”的觉得自己洋气。
称呼“前帘儿”的同样鄙视一下“毛线箍”，然后上床，从挂在墙的布兜子里拔出一整根大白咸萝卜，吭哧咬一口。
没见过当妈的这么省事儿，好歹给闺女切切萝卜搁点儿酱油香油啊！

早饭有一碟香喷喷、脆生生的腌洋姜。
细嚼，觉得好吃，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想起老爸种的洋姜，一铁锹下去，提出来一串串白亮亮的洋姜，那一小片地估计能收几大袋子，该拿出来卖卖。
我今天没有空儿。跟庄主打电话，“你回来时拐地里挖点儿洋姜，开个车拉菜市场卖卖。这几天正是腌萝卜咸菜的时候，洋姜比萝卜好吃。”

人家很听话，果然开车拉了一大袋子在街头卖，一会儿给我打个电话。
“唔，买到塑料袋子了。”
“借到电子秤了，不过没电，需要买电池。”
“本钱花了17块了哈！”
然后没了消息。快到中午的时候，又喜滋滋打了电话过来：“总算开张了!卖了7块钱。”
庄主在那里卖，我遥控指挥，“你不能把它分成小份，一袋袋装好，5元一袋那样卖呀！”
“记得洗一点儿，干干净净摆着，当样品。”
“不管用的，买家就是买家，不买就是不买。本地人不稀罕这个农产品，家里都有，只有二十冶的退休老工人买。你觉得是好东西，人家不一定买噢。”
一时打消了我的念头，刚才还打听怎么用快递包邮寄东西，让这些本地的农产品，比如高质量的玉米、小米、核桃、板栗、柿子饼、萝卜疙瘩、苤蓝、红薯和红薯叶子之类遍销天下呢！
中午忍不住，冒着大风回家看看，哟，人家车上那满满一大袋子噢！
今天卖不掉，明天会不会蔫吧？想想就头大。

庄主眼前放了碗麦片大米汤，拿个勺子正慢慢一勺一勺地舀着喝。疲惫。
想起俄罗斯小说里那个喝白菜汤的妇人，贵妇人想起自己死了一只猫，几天都吃不下饭，看着那个死了儿子的穷妇人居然能安心喝汤。
“这么寡淡的白菜汤你也喝啊?”
“汤里有盐呢！”
庄主的米汤喝完，有了精神。说起卖洋姜的不易。又说起见到的一个卖核桃的老人。
你没做过买卖呢！不知道，买家都挑剔着呢！这么大风，又冷。
人家老头儿从西边王垴山上摘了核桃背下来，坐车这么远过来卖。一斤核桃5元，很新鲜刚摘的核桃，晒过，不怎么湿了。
有个二十冶的中年女人（非本地人，一般是东北来的），戴个眼镜，穿着裙子，烫着头，看着文文明明的，从老人摊前过时砸开核桃先尝了个。
过了一会儿回来，买的时候，把人家那一袋子核桃倒地下，把大个儿的挑出来装了一袋，付了11块钱。
听着都来气，人家山里老头儿容易吗？这么兜底倒着挑拣！

咱也不知道，都是个人，咋就有人那么精！比如那天遇到个熟人，50多岁女的，小短黄毛卷发，也是洋洋气气那种。我手里提着点儿排骨。见面寒暄，没话说呀！只好说一句，“肉便宜了。”
黄卷毛立马伶伶俐俐地回复，“5块了吗？别人都说这几天肉涨价了呢！”
显然，她说的是五花肉的价，不是排骨。可再盼肉价贱，五花肉也不能5块卖呀！我如果是养猪的专业户，听这句话能气晕过去。

“哎！下午你去卖吧！”庄主听我指挥腻了，嫌不知道生意难做。

吓得我赶紧转身就走，“我还得去值班呢！”想起楼下车里那满满一大袋子“河马蛋”，还是脚底抹油，走为上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