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3月16日,我重获新生,从2004年因一审被判处死刑、二审改判无期到如今离开自由世界整整15年(看守所1年)。监狱门口,两世为人的轮回历程让人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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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我贩毒数量并不多,被人赃俱获毒品只有2900克,我国刑法上,虽然贩卖、运输毒品50克就可以被处于极刑,但在我家乡,50克100克不过是招待人用的。
你肯定认为如此猖獗的贩毒基地一定是云南或广东陆丰。错了,是甘肃省临夏自治州广河县白玉乡。这里虽没有和邻乡三甲集一起被美国《时代》称为:中国最大最猖獗的毒品集散地,毒品吞吐量惊人,以车皮而非公斤计算……但我们与东乡县一样在国家禁毒委员会与公安部“黑名单”中,你可以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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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省破获的特大贩毒案中,但凡姓马回族大毒枭们,十有八九出自我们县或邻居东乡和宁夏回族自治区同心县。且由于金新月毒品和金三角运往欧亚大陆的毒品都从这里中转,也被称为中国西北的“金三角”,是名副其实毒品王国。
个人认为,贫瘠、落后与地理条件差是构成这种生态犯罪主要原因,人均耕地0.68亩,每亩地1000元产值,在2000年时根本养活不了一家人。
因此,但凡男孩十五六岁后几乎都贩毒,你不贩毒,村里老人都会劝你:“尕娃这么大了,还不去背大烟坐家里干嘛?”高中毕业后我不是不想借点钱去做正经买卖,倒点皮子茶叶什么,但一说借钱去干这些营生,亲戚没一个愿意借,后说背大烟争着抢着借,还要求入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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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资本论所言:当利润超过300%,人往往会铤而走险。当时,何止我们乡我们县,整个临夏风气都是这样:杀了老子儿子上,杀了丈夫妻子上。当地流行一句话“一来一去几十万,脑袋掉了也情愿”。
人性和欲望面前,很多时候法律反而像螳臂。贩毒发财后,荣归故里者往往大宴宾客,会迅速成为“英雄”及学习“楷模”,备受村里人尊敬。
敲开寡妇村的吴生花、马玉花、康红花等家门,屋里男人旧照片都会告诉你他是因贩毒而死的,真正病死者没有几个。至于和我一样进监狱的,更是数不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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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毒贩马秀芹贩毒13.2公斤
- (2)
跟着村里几个同族叔伯们小打小闹干了段时间,学会身份伪装,人货分离,雇人带货,逃避盘查等专业技能后,1999年8月我开始单干。
最初,我并没有直接贩卖成品,而是收购罂粟自己加工。当时,尽管国家对毒品施以高压态势,但西部种植罂粟之风异常猛烈——1996年甘肃有14县市非法种植鸦片,内蒙古达到5000亩,1999年当年全国共铲除非法种植罂粟1576.64万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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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导阿加带领下,我们到邻州——甘南藏族自治州去收货。甘南藏族自治州气候温润,种植的罂粟质量上乘,收购一亩地的罂粟才3~4万元(1万株左右),然后运到本省甘谷或岷县进行加工,使其成为海洛因半成品,简称“黄皮”,很受西安青海内蒙瘾君子喜爱。
山路逼仄,崎岖不平,头顶青云飘绕,脚下是沟深水急的白龙江,艰难的攀爬8小时后,终于在接近山顶地方看到了大片罂粟,娇艳的花朵迎风怒放,再有个把月就可以割生姜,制作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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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海拔超过4千米,阿加称:兰州或县上来查毒官员大多不敢冒这个险吃这个苦爬上来,即使想爬上来,三天三夜也找不到路。有一次,缉毒人员得到内线情报想爬上来,被我们用滚木雷石砸了下去,从此再不来了。山下村子吃个饭,开个会,传达下精神就走了。
这个话我当然信,穷山恶水,泼妇刁民,你断他财路,他肯定和你玩命。
阿加称距他们10多公里邻村才厉害,村长带着全村人种植,自己带头种了6亩,一连种了4年,家家脱贫致富,人家的地距公路才几百米。说完,这个藏族汉子又特别嘱咐我,没有我们的人带你千万别自己来,否则会被灭口。深山老林里杀个人埋了,十辈子也不会有人知道,这里人都有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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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月曾经照古人!当年红军长征经过这里时,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若干年后脚下会成为毒品基地。
民族不同,我们自己带了食物。晚上,阿加让村里的村花格桑曲珍陪我。标致健美的藏族妹子面前我没有半点免疫力,如野兽般发出低沉的吼叫……
- (3)
2002年时,我存折上已有7位数,在毒贩中小有名气。资金不足时,县农村信贷社主任康xx鼎力相助,下家有新疆人热合买提,西宁毒贩李x龙,省城兰州则由城关区老大马明轩负责,将货打到舞厅与夜总会中。无论查多紧,我都有办法保证不断供,深受上下家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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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时我到兰州想买套房,他的小弟带我到办公室时,满脸麻子的马明轩正唾液横飞地训斥一年轻人,年轻人是他的表弟马浩,某报记者。来找他目的,是希望从他这里得到点毒品内料,抢个头版头条。
马明轩指点江山:“你最好断了这念头,我告诉你,现在就是外面一克毒品进不来,我也能供应兰州市场三年。你别闲的蛋疼掺和这事,大烟的事,比你想的复杂的多,深的多,想多活几年,最好别搅和……”
当晚,马明轩在兰州一家著名夜总会为我接风,这家夜总会贩毒吸毒活动猖獗,不仅有海洛因,还有摇头丸K粉销售,但由于风声紧,生人一克也拿不到。
大厅里,我发现与马浩一起喝酒的几人中,皮肤黝黑的高个子竟是我发小——兰州x公安分局缉毒大队警员金阳。而与他们隔着一张桌子的几个年轻人盯着几张“陌生面孔”不时交头接耳,一看就是看场子的,已对他们产生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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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猜都明白,不知死活的马浩为拿到一手资料,找了几个缉毒警为他保驾护航,想在这里挖点内幕,丝毫不知道,他的鲁莽行为,已将自己一行人置于巨大危险之中。
我以方便为借口,端着一罐蓝带摇摇晃晃到金阳前,使了个颜色“兄弟,找你有点事,咱们那边喧喧……”
洗手间里,寒暄都免了,我指着金阳鼻子:“你们是不是影视剧看多了,不要命了,真以为自己是缉毒英雄,不看看谁的场子?赶快走,免得被干掉…”
“我知道,这家夜总会背景强大,我们小警察惹不起,如果被发现就出不去了,去年专项整治都端不掉。是记者到局里要求,领导发话,这才硬着头皮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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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去时,呆头呆脑的马浩还在向服务生套话,问有没毒品供应……金阳拽起他和几个同事扭头就走。
梦幻般魔球旋转出五颜六色的诱惑,也让我迷惘,自己究竟属于什么人?明明是毒贩,却站在警察一伙。
兰州买了房子后,阿訇介绍下,2002年8月,我娶了宁夏同心县下马关镇西x村的女孩麦丽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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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同心县,是与我们广河、东乡县贩毒同等猖獗的黑名单县,被公安部称为“痛心县”。街道上,贴满了禁毒与打击毒贩标语,比预防新冠声势还大,但当地人熟视无睹。有关资料显示,西x村370户人家,被枪决的有9人,判处15年以上有期徒刑者70人,15年以下有期徒刑41人,1/3家庭己家破人亡,却还有人干,一副不亡村不罢休的样子。
岳父一审也被判处死刑,羁押在广州第一看守所。
和妻子飞去去广州看他时,未决犯不允许见面。他托律师给我带了句话:有命花的钱叫钱,没命花的钱是死亡通知书,别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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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他的话让我反思,那一夜,我在宾馆窗前伫立了很长时间。
我决心把答应别人的2900克送到西宁后,离开这种死亡游戏。交易约定时间2002年11月中旬,谁知11月10日两个兄弟送货时中海石湾被抢了,一个手被砍断,一个胸口被刺两刀进了重症监护室。
我电话给西宁下家,货缓缓再送过去,这一拖到了2003年2月。
考虑到货不多,到西宁还要办点事,我决定亲自送这趟货。从开车驶出兰州直到落网前没有任何预感,也没有左眼皮子跳,下家更没有出卖我。但就在我们交易时,警察却突然从碧螺春茶宫包厢外冲进来,毒品与身上携带的枪支被人赃俱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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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下家李x龙此前因为赌场的事揍了手下江子一顿,江子一气之下将我们贩毒交易举报给了警方。
2004年,我俩一审被判处死刑,由于我主动交出藏匿的一些毒品,并能如实供述罪行。2004年5月,又被改判为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全部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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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大门缓缓打开,高墙电网下,我开始脱胎换骨生活!往事不堪回首,是教训也是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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