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听中国使馆——七十年代发生在乌干达的一场外交风云

1973年10月11日下午1点30分，中国驻乌干达大使馆的电话铃响了。

打电话来的是时任乌干达总统阿明（就是图中这位，他是卡扎菲的盟友，也是与中非皇帝博卡萨、扎伊尔总统蒙博托并称的“非洲三大暴君”之一，后被中国支持的坦桑尼亚在1979年的战争中击败并流亡海外——这是另一个故事了，但是想当初谁还不是个有志青年呢？阿明上台之初也是高喊革命口号的）的副官伊斯梅尔·赛毕。他说：“我奉阿明总统之命，通知中国使馆，阿明总统有急事约见中国使节。”

总统召见，怎能不去？一个小时之后，中国代办牟屏如约赶到阿明的指挥所。牟代办刚走进会客厅，苏联大使也跟着进来了。怎么这样巧啊？牟代办不禁有种怪怪的感觉。

因为那时中苏关系非常紧张。苏联在中国边境陈兵百万, 大有入侵之势.中国使节既不参加苏联使馆举办的活动,也不参与所谓“社会主义大家庭”的交际。

当年苏联在国际政治舞台非常活跃

牟代办正纳闷时,阿明已大步来到会客厅。他热情地和中苏两国使节握手。乌干达代理外长也在场。他小心翼翼地站在阿明身旁，阿明叉着双手，看样子非常严肃。他说；

“今天把中苏两国使节请来，是为了告诉你们：你们两个大使馆的电话都被美国大使馆所窃听。美国对你们两个大使馆的活动，可说是了若指掌。今天，我已召见了美国代办罗伯特・基利。”

他环顾了一下面前的两位外交官，继续说：

“美国使馆副领事克莱恩是美国中央情报局派来的，专门负责收集乌干达、坦桑尼亚、肯尼亚、埃塞俄比亚和布隆迪的情报。他还收买了乌干达前情报局局长阿坎纳•阿道高。美国人在阿道高的住所设置据点，专门窃听你们两个使馆的电话。今天上午我同美国代办基利先生谈了克莱恩从事间谍活动的事，并表明了乌干达政府的严正立场。”

今日的乌干达首都坎帕拉

不大一会儿,美国代办基利到了。他一进门，阿明立即收住话头，手一挥,说:“我引路,你们都跟我走° ”

主宾乘车到了乌干达前情报局局长阿道高的住所。阿道高的住所正好在中、苏两个大使馆的中间，与两馆各自相距约1公里。可见，利用阿道高的住所做窃听据点，美国中央情报局是经过精心安排的。

大家随阿明来到二楼的第二个房间，这个房间约30平方米，窗子上挂着墨绿色厚丝绒窗帘，所以房间光线有些喑. 好一会儿人们才看清楚了室内的东西：中间两张长条桌上 摆着七部录音装置；左墙壁两个房间上角,各有一部机器，一部是发报机，另一部是综合倒录装置。右墙的壁橱里是一盘盘大号录音带和一叠叠记录稿。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间谍窃听设施应该与此类似

阿明站在桌子后，像展览会上的讲解员，指着面前的机器对大家说：

“这三台是偷听中国大使馆电话的窃听机，那三台是偷听苏联大使馆电话的窃听机。”接着，阿明又指着左边两部机器说：“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工作人员将偷听来的电话录音，通过这部机器综合分析整理，然后用那部发报机，以特高电磁波信号发往华盛顿。”

阿明作了一个手势，副官赛毕按下录音机的按钮，喇叭里立刻传出两个中国人的对话，正是大使馆里“奇奔巴农场”的中国专家正在向使馆随员侯清儒谈农场的生活情况。

这时，阿明把录音带递给牟代办，并说：“牟先生，我听不懂中国话，您拿去吧。”接着他又指使赛毕放了一段俄文录音，并把录音带交给了苏联大使。

室内一片寂静。中、苏、美三国使节在坎帕拉是“老死不相往来”，想不到今天在这样的场合，在这种气氛下相聚。

美国代办站在阿明的对面，中、苏使节面对面站在阿明两侧。三国使节在长桌前形成了一个大三角形。

这位美国代办约40多岁，瘦高个儿。当录音机传出中国人在电话里的对话时，大家的目光一起射向美国代办。 这位使节有些承受不了，脸一下子红了，双眼不安地俯视自己脚上那双擦得发亮的黑皮鞋。

阿明提高嗓门嗡声嗡气地说：

“事情再明白不过了，中央情报局对中国、苏联大使馆搞了窃听活动。”

他瞅了美国代办一眼，接着又严正警告:

“乌干达是一个不结盟的爱好和平的国家。我的政府绝不允许搞这种间谍活动！”

在阿明揭露美国外交官搞窃听活动时，站在苏联大使旁边的苏联翻译紧张地工作着，苏联大使一边听一边不停地点头。但数落美国代办的话音一落，阿明又强调说：“和乌干达表示友好的国家也不能搞这种活动。”苏联大使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微笑突然消失,脸色也一下子由白而红。苏联大使心里明白，阿明的这句话是有所指的。这位老资格大使在斯大林时期任过外贸部副部长，在外交上见过世面，比美国代办老练得多。这时，他强作镇静，没有作出反应，只是尴尬地一笑,两手仍很自如地又放在胸前。

三位使节，美国被揭露，苏联被警告。只有中国使节有资格发言了。

当年的中国驻乌干达大使馆

当阿明滔滔不绝地发言时，牟代办边听，边琢磨自己应如何表态。当时牟代办心里很坦然。当阿明的发言又突然停止，并看了看牟代办时，牟代办马上意识到这是让他说话。牟代办环视四周，然后平静而有礼貌地说：

“感谢总统阁下的通报。中国一贯支持第三世界国家，反对帝国主义、维护国家独立和主权的斗争，从不干涉别国内政。但坚决反对别国干涉中国内政，坚决反对搞窃听活动。至于中国，绝不会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阿明不住地点头，走过来握着牟代办的手说：“感谢代办先生的友好表示，感谢中国政府对第三世界国家的支持。”接着，阿明看了看苏联大使说:我已命令有关部门，对这些录音带抓紧清理，把窃听你们两个使馆的那些录音带统统送给你们。

此事发生后第三天，各国驻坎帕拉的外交使团收到一份照会:“美国驻乌干达大使馆从即日起关闭。今后有关事宜，请与美国驻内罗毕使馆联系。”

中国大使馆随即召开常务会议。会上，对美国窃听情报进行了认真分析。牟代办拿回来的那盘录音带是美国安培电器公司生产的“AMPEX”牌、120分钟大尺码磁带。据了解，美国中央情报局当时采用的是磁场感应窃听技术，使馆电话和窃听录音同步进行：只要打电话的人一拿起话筒，窃听点的录音便自动开始;话筒一放，录音自动中断。窃听按时间顺序逐日进行,无论是打出去还是打进来;无论是外事活动还是日常事务联系，甚至连黑人雇员通话统统被录了下来。

会议作出决定，要求使馆办公室组织力量，马上普查使馆电话线路并采取有效防范措施。此后再未发生泄密事件。

1979年，这位颇有破案才干的阿明总统因为侵略坦桑尼亚最终反而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