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正讹误，还原历史本真面目

《返璞归真：考古纠错的中国史》， 李琳之著，研究出版社2024年7月版

继《史无记载：考古发现的中国史》出版之后，我的“考古改写中国史”系列第二部《返璞归真：考古纠错的中国史》日前也由研究出版社出版。本书吸取了这100多年来中国考古学所取得的的研究成果，对考古所证伪的史籍所载32棕中国历史问题和事件进行了系统的梳理和总结，用确凿的考古资料结合历史文献，对其来龙去脉都做了详尽的叙述和说明，并分析了这些历史事件在文献记载中出错，以及为什么会出错等情况，将考古学成果转化成普通读者容易接受的通俗读物形式，在一定程度上匡正了历史讹误，还原了历史的本真面目。

这些被考古所证伪的历史知识大都是公众耳熟能详的著名历史事件，如中华文明起源并非“一元中心”、距今五千年前后不是传说中的黄帝时代、商周两代不是奴隶社会而是封建社会、周厉王不是昏君而是一代枭雄、“国人暴动”不是平民暴动而是贵族主导的一场政变、“周召共和”不是周召二公共同执政而是伯龢父代天子摄政之谓、周厉王的谥号不是“厉王”而是“剌王”、“烽火戏诸侯”导致西周灭亡纯属臆造、陈胜吴广起义“失期当斩”是托词、秦阿房宫根本没有建起来、蔡伦不是造纸术的发明人而只是造纸术的革新者、“孔末之乱”是子虚乌有的臆造。如此等等。

我们以所谓秦始皇阿房宫为例说明一下这些错误记载是如何发生、如何讹传，又是如何被被考古证伪的。《史记·项羽本纪》记载：“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司马迁在这里并未明确说这里的“秦宫室”就是阿房宫。但是到了杜牧写《阿房宫赋》时，便言之凿凿地说项羽所烧秦宫室即为阿房宫：“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杜牧在文中用了大量华丽的辞藻描述了阿房宫的恢宏气势，如“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一日之内，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宫内养有多少嫔妃呢？数量多得让人咂舌：“有不见者，三十六年。”

正是这篇流传千古的《阿房宫赋》，使人们形成了这样一种认知，即秦始皇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修建了这座辉煌壮丽的宫殿以满足自己无限膨胀的私欲。这一错误的引导一直到1990年代还在左右着人们的认知。

1994年，西安市文物局对阿房宫遗址开展了大规模、大面积的勘探调查。这次勘探调查收获颇丰，为后来研究阿房宫基本布局及对后代宫殿建筑设计规划，提供了第一手的实物资料。但囿于已经形成的思维定式，专家们将根本不存在的所谓人文遗迹划在了阿房宫遗址范围内，诸如“秦始皇上天台”“磁石门”“烽火台”等，阿房宫遗址的面积因此被认定为超大的10.89平方公里，这相当于15个故宫面积的总和还多，颇为符合当时人们对阿房宫规模极其宏大的认知。

进入本世纪后，考古人员经过对各种文献资料的对比研究后，确定所谓的阿房宫实际上只是阿房宫前殿遗址，仅为秦都咸阳上林苑中一个组成部分。2002年10月至2004年12月，考古工作者在秦阿房宫遗址进行了大规模的考古勘探和发掘。发掘结果令众人傻了眼：阿房宫前殿夯土基址东西长约1270米，南北宽只有426米。其面积只是1994年所谓阿房宫遗址面积的1/20，而且根本就没有建起来，只是打了个地基而已。换言之，阿房宫是个半拉子工程，连烂尾楼都谈不上。

杜牧在《阿房宫赋》中声情并茂、凿凿有据地控诉秦始皇建造阿房宫劳民伤财的斑斑劣迹，阿房宫由此成为与秦始皇修建秦长城、秦直道和始皇陵的四大秏民工程，千余年来激起了多少人对秦始皇的愤怒情绪，让人们对秦始皇的独断专行、荒淫奢靡恨得牙根痒痒，结果到今天，我们才发现，这原来是杜牧无中生有制造的一个乌龙。人们跟着恨了1000多年， 却恨的是他凭空杜撰的子虚乌有。历史在这里给我们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从古至今，总有一些史学家和文人喜欢用自己的喜好去评价历史，事实上是戴着有色眼镜把自己的观点强加到了别人的头上。其实历史并不完全是他们所说的那个样子，史籍更多是胜利者和感性论者的一面之词。这就像在深邃的夜晚我们抬头仰望月亮时，映入我们眼帘的只是月亮那光辉熠熠的一面，但这光辉的映像其实并非月亮的本真和全部，因为光辉遮蔽了太多的丑陋，何况我们对而它黑暗的背面几乎还是一无所知。

我在本书《前言》中说：“尽信书不如无书，因为我们看到的东西往往是别人想让我们看到的，所以读而后思，思而后疑，疑而后信，方为读书之道。读史尤其如此。”所以我希望本书带给读者的不仅仅只是新的历史认知，更希望带给读者新的思考。

中国拥有着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明，而百年考古则为我们揭开了这部历史的神秘面纱，重写了一部更加真实、丰富的中国史。我的“改写中国史”系列就是展现这百十年以来中国考古“改写中国史”的辉煌篇章，它让我们穿越时空，与古人对话，感受中华民族的伟大历程。

我们可以期待，未来还会有更多的考古发现，能够进一步补充、修正、丰富和完善我们绚丽多彩的历史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