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电企改制后遗症

文章源自香港《亚洲周刊》

提要：国家发改委主任郑栅洁在日前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进一步规范行政执法单位的行政执行为，更多采取包容审慎监管和柔性执法方式，不能违规异地执法和趋利执法，不能乱罚款、乱检查、乱查封，及时对罚没收入增长异常的地方必要时进行督查，加快民营经济促进法的立法进程，为非公有制经济发展营造良好的环境。

山东德州的一家电力公司在从国有转向民营的过程中，出现了一系列难以想象的问题，造成了持续多年的矛盾纠纷，也影响了国企引进民营资金混改的国家战略的推进。

山东德州凯元热电有限责任公司原系全资国企，在经营十年后，一直亏损。后凯元热电引入济南一家企业，改制成为民营企业，未料当初引进的政府机关未能兑现当初承诺，导致凯元热电持续亏损十年，造成接盘的民企亏损六亿元人民币。至今，该企业依然与引进地方——德州天衢新区矛盾重重。

接手国有电力公司 十年亏掉六亿

二零一一年，山东大强实业集团负责人冯承强经山东德州市发改委领导引荐，接手了经营十年的德州凯元热电有限责公司。

凯元热电原为德州市国企，主要是为德州经济开发区供暖，其发电上网出售和向经开区大企业提供直接供电服务。

凯元热电原股东是德州市发改委和电力公司，始建于二零零一年。据德州市政府相关文件，凯元热电在建成后连续亏损，每年平均亏损六千七万，在冯承强接手之际，已经亏损近七亿元人民币。

据了解，当时由于亏损巨大，德州市发改委一直想找人接盘。凯元热电曾短时间内交给开发区经营，但是由于开发区接手当月就亏损五六百万，于是，凯元热电又被还给了发改委。

大强集团原先一直做电煤生意，德州发改委的领导推荐他们来接手凯元热电。冯承强在与德州市多部门和领导接触后，与发改委进行了谈判。

重组协议

会议纪要

德州市政府的一份重组协议显示，在民企接手凯元热电后，政府将为其协调直供电、供暖等业务。冯承强在得到这些保证后，考虑到自己是做煤炭经销生意，在能源这一块有成本优势，应该在接受后可以应力。而且，德州市政府的一份会议纪要也显示，凯元热电重组后，继续享有原有扶持政策。于是，山东大强实业集团取代德州市发改委和电力公司，成为凯元热电唯一股东。

冯承强未曾想到的是，侯门一入深似海，接手凯元热电不但没有挣到一分钱，反而每年亏损达六千多万元。

冯承强说：我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坑，他们就是找我来填坑的。

祸起地方政府失信

冯承强表示，原先德州市政府在会议纪要中承诺的直供电、直供暖等业务从未兑现，这是造成其巨大损失的根本原因。

雪上加霜的是，二零一六年，为保障德州经济开发区辖区居民功能，大强集团出资三亿多重新建设凯元热电的供热管网，后来在建设后期因为资金缺乏，大强集团引入了北京华夏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从华夏租赁融资租赁四亿，最后管网建设完成。凯元热电原有供热管网只有数十万平方米供热管网，大强集团在收购后，扩大建设管网，供热面积比以前增加两百多万平方米，为周边居民和市政共用事业提供供热服务。

管网面积的扩大，意味着供暖成本的增加，虽然进一步保证了周边居民的冬日取暖，但是这也造成了凯元热电亏损的进一步扩大。

冯承强认为，民企不是来做公益事业的，即便是做公益事业，也不能亏钱做，否则，再强的民企也会被拖垮。

天衢新区关于凯元热电关停答复书

德州市天衢新区向媒体提供的书面回答显示：凯元热电建有两台机组，一台容量一点二万千瓦抽凝机组于二零零二年十一月投产，另一台一点五万千瓦抽凝机组于二零零四年四月投产。根据国家早期“直购电”试点政策（须单机容量三十万千瓦以上机组），凯元热电不具备参与“直供电”试点准入条件，因此德州市重点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山东大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重组协议中“股权转让完毕后，甲方负责协调凯元热电的‘直供电’事项”内容依法依规无法实现。

天衢新区称，大强集团收购凯元热电的合同是与德州市重点投资公司签订，有问题应该与德州重投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益。

但是大强集团认为，这个结果应该由德州市有关部门承担，因为当初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由德州市有关部门负责协调直供电事宜，如果不能协调，那当初为何在会议纪要中承诺？如果早已知道这个规模的电力企业不能享受直供暖、直供电的优惠，那么当初，德州市政府就涉嫌欺骗。

遭政策性关停补偿无果

关停通知

二零二一年五月十一日，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经开区管委会”，现在由德州天衢新区继承其行政机构）依据【德发改基础函（二零二一）八十六号】文件通知凯元热电须于二零二一年十二月底前关停。

关停文件

此次关停，是德州市执行国家有关政策关停三十万瓦以下的小型电厂。但是，政府关停电企需要根据国家统一规定进行补偿。

但是双方在补充金额方面一直未能达成一致。地方政府只愿意补偿一点六九亿元，经多次磋商，双方共同委托德州一家评估公司重新评估。二零二三年六月份，该评估公司出具了最终报告。凯元热电认可该评估结果：所有资产评估为四点五亿，但是德州市相关部门一直没有和大强集团认真处理补偿事宜。

大强集团认为，因为政府没有兑现承诺，导致自己损失六亿以上，这些评估款不足以偿付欠款，且凯元热电为保障地方供暖而增建管道，还欠了华夏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四亿元。

大强集团希望政府在拿走公司土地后拍卖所得款中拿出一部分补偿凯元热电的损失，但是未得到回应。

管网被强占四年未付租金

二零二一年十月十三日，德州经开区管委会将冯承强以开会的形式叫到经开区管委会发改局的会议室。管委会的人说要和他说一些公司关停的事情。

政府企业强行接管管网

但是，让冯承强没有料到的是，在他们在开发区会谈的同时，时候，开发区正在强拆接凯元热电厂外高温水管道接口，直接把另外一家热电公司——德州经济开发区恒益热力有限公司——的管道接入凯元热电兴建的管网。恒益热力是德州经开区的国资控股公司

由于管网是凯元热电以融资租赁方式向华夏金租融资四亿元建设而成，实际上，在建成后，凯元热电未支付华夏金租融资租赁费用时，此管网所有权在华夏金租。

但实际上，不管是大强实业还是华夏金租，都未收到恒益热力一分钱费用。

冯承强说，这四年的官网按正常使用费用光利息就近亿，德州市有关部门白用管网，却要民企白白损失上亿，这个道理到哪都说不过去吧。地方政府如此做法，以后谁还敢放心的和国企合作改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