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好像也就是第一次听到Aliosha制作的电影原声采样之后,我开始喜欢上了文学,开始能看得进去写实电影了,爱上了贾樟柯,又因为看他的书,我开始能看得进去更多文字作品了,跟着我喜欢的作者/导演的成长历程,看完了再看他喜欢的作者,知识像一张网,由点到面扩散开来。
《贾想》——贾樟柯
或许来自同类间的吸引,看贾樟柯的文字,我无数次的想哭,他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完全共情,他每一句沉重的文字仿佛带着悲哀的呐喊,我都能感受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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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出走会让我和自己固有的生活告别,离开熟悉的朋友,离开说来说去好多年的话题,离开自己的专业,离开自己深信不疑的精神系统,出走是自我叛逆的契机,让自己流动起来,悬浮起来,倒置起来,让自己颠覆自己。”
我看到了渴望成长渴望进步,颠覆自己打碎自己重铸自己,坚毅顽强焕发着生机与活力的贾樟柯。
“我愿意直面真实,尽管真实中包含着我们人性深处的弱点,甚至龌龊,我愿意静静地凝视。中断我们的只有下一个镜头,下一次凝视。我们甚至不像侯孝贤那样,在凝视过后将摄影机摇起,让远处的青山绿水化解心中的悲哀,我们有力量看下去,因为我不回避”
我看到了持续审视自己,以看到自己人性的弱点并突破障碍为乐,无限力量与斗志的贾樟柯。
“无论是天光将暗时街头拥挤的人群,还是阳光初照时小吃摊冒出的白气,都让我感到一种真实的存在。无论舒展还是扭曲着的生命都如此匆忙地在眼前浮动,生命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当他们走过时,我闻到了他们身上还有自己身上浓浓的汗味。在我们的气息融为一体的时候,我们就此达成沟通,不同面孔上承载着相同的际遇。我愿意看农民工脸上灰尘蒙盖下的疙瘩,因为他们自然开放的青春不需要什么呵护,我愿意听他们吃饭时呼呼的口响,因为那是他们真实的收获,一切自然的存在着,只需要我们去凝视,去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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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那个不仅真实的面对自己,也愿意面对不经美化与修饰的真实世界,真诚谦卑的贾樟柯。
“我不认为守在电视边被父母锁在屋子里的孩子,比阳光下挥汗收麦的知青幸福,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问题,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烦恼,没有什么高低之分,对待苦难也需要有平等精神。西川有句诗:乌鸦解决乌鸦的问题,我解决我的问题”
我看到了那个共情大众,不以身经苦难吹嘘自己,尊重每个人独立发展仿佛救世主形象的贾樟柯。
说起贾樟柯,我恨不得把一本书都抄录下来。如果问我跟贾樟柯学到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那我想是:真实。真实的面对自己,真实的面对世界,这需要持续努力与生命抗衡的决心,真实面对,能帮助我们去找到关键因素,或者说去探寻: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十八岁出门远行》——余华
因为贾樟柯的一部电影《一直游到海水变蓝》中有余华老师的part,我开始去了解余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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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知道我已经进入一个海流了,我就知道我不能挣扎,我只能顺着海流走,一直到40里外的那个地方,我才爬上来,然后赤脚沿着海边走回来,天快亮了”
从余华老师的身上,我看到了另一种顺应自然规律的自在和真实。看了几部作品大多上学时就读过,而《十八岁出门远行》,这本短篇小说集,让我更加的了解余华这个人,而不是余华的作品。
“他闭上双目以后,看到自己在轮廓模糊的群山江河、村庄集镇之间漫游...他无法走向对岸...”
我无法通过摘抄原文向你传达余华老师这篇精妙绝伦的内容,因为他这本短篇小说的精彩之处就在于每一篇都需要你自行解读,甚至每个人可能都会有不同的解读。对我来说,我读到的信息就是:没有什么是必然正确的道路,因缘际会,遇到的就是缘分,缘分没到,在你眼前你也看不见,缘分到了,哪怕有层层阻碍都会到达,但行好事,一切或许会在冥冥中自然达成。
“他们在各种已经得出的答案里安全地完成阅读行为,他们沉浸在不断被重复的事件的陈旧冒险里,他们拒绝新的冒险,对于他们来说,一条街道意味着交通、行走这类大众的概念,而街道上的泥迹,他们会立刻赋予不干净、没有清扫之类的固定想法,当我们放弃没有清扫、不干净这些想法,而去关注泥迹可能显示的意义,那种意义显然是不确定和不可捉摸的,有关他的答案像天空的颜色一样随意变化,那么我们也许能够获得纯粹个人的新鲜经验。”
我看到了跟贾樟柯一样,愿意打破固有观念,重新探索构建思考体系的勇敢顽强的余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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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他说,走过去吧,那里树叶会向你招手,石头会向你微笑,河水会向你问候,那里没有贫贱也没有富贵,没有悲伤也没有疼痛,没有仇也没有恨,那里人人死而平等”
“那是什么地方”
“死无葬身之地”
后面我又看了他不同于近期几部悲惨结局的长篇小说,看了《第七天》,我又被余华那种愿意看到苦难中挣扎的小人物,在社会的丑恶之下依然留有一丝温情,他愿意去表达去捕捉那些细微的感动。我想他也是救世主散发人性的光辉。
《活着就是冲天一声喊》——陈年喜
在《十三邀》播出后,有人评价陈年喜“贾樟柯可能一辈子都在等待这样的一个主角,可是他在现实里,不在电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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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如果当初做另一种选择,继续去做戏剧编剧,就不会来矿山吃这种苦,但命运让他还是去进了矿,写了书,去指引更多人。我想这也印证了余华老师《鲜血梅花》那一章所表达的,或许陈年喜老师的使命就是为已经2024年了还依然存在很多很多角落里,不被我们注意得到的底层人民发声
他不是一个有能量的人,他的“冲天一声喊”不是震动人心的嘶吼,而是一种微弱的呼救。
《呐喊》——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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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很多熟睡的人,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并不会感觉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受无可挽救的临终苦楚,你以为对得起他们吗”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绝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这段对话想必大家从小时语文课本上就有读过,而当我打开《呐喊》的时候,我才沉进去感受其中细节。鲁迅先生自己写到自己最初的想法或许也不奢望能做到那么伟大把铁屋毁坏,他想的或许只是“聊以慰籍那在寂寞里奔驰的猛士,使他不惮于前驱”
我想他才是真正的“猛士”,他甚至不像那些猛士一样有个信仰支撑,他自知这一切是绝无希望达到的,或者保守来说至少在这一代是绝无可能的,但他愿意以己之驱为后人开路。他是一个有能量的人,他的呐喊是惊天炮,轰炸所有听到这声巨响的人们,不管你是惊醒了,还是疑惑这到底是什么声音,至少你意识到了:一切好像不一样了。
回过头看我喜欢的几位作家,贾樟柯、余华、陈年喜,他们好像都有“鲁迅精神”,只是现在的社会已经不允许出现鲁迅了,我们只能看到想让我们看到的,而他们把自己的“呐喊”埋藏在作品里,仿佛在说:如果你想醒就醒吧,在清醒中哪怕是微弱的对抗,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去;如果你不想醒,那就睡吧,至少自洽,精神上是舒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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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和朋友讨论“安乐死”的话题,朋友的观点是觉得“人被社会驯化后做出的选择,也不是自然的选择,这也是一种悲哀”;我却觉得“只要你能接受,做到身心合一,那也是蛮好的选择”。幸运的是,现在已经不像以前危机重重,但人心苦啊!能舒适一点,管它醒着还是睡着呢。
这又让我想到许倬云老师,我觉得他是当代温柔版鲁迅,是现代范仲淹,他走近年轻人化身亲切的历史老师,发出一声声微弱的呐喊,仿佛在说:孩子们醒过来吧,我知道你们很痛苦,我教你们该怎么做,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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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要醒过来的时候,我的感知力打开了变得更为敏感,我会突然被这个世界四面八方的东西所撞击,但我想这或许是件好事,这反而证明我的苏醒程度更高了。这时,我要感谢书籍,感谢前人留下的文字,我不是孤单的,感谢朋友,我们互相摸索着找到了同伴。或许未来乃至现在都持续的在发生各种撞击,但只要我们守住内心,让自己成为平静的河流/湖泊/大海,那些撞击就会如同石子一样,点滴波澜,仿佛一切并未发生,我们继续向前流淌,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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