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拉尼的样板间：伊德利卜省是否映照了叙利亚的未来

以“沙姆解放组织”（以下简称“HTS”）为首的叛军（西方媒体现在仍然使用“rebel”这个词指称朱拉尼领导的反阿萨德联军）推翻巴沙尔·阿萨德政权后，不但朱拉尼本人成了网红，频频接受西方媒体采访，而且他治下的伊德利卜省也成了各路媒体、自媒体的网红打卡地。

朱拉尼真名叫艾哈迈德·侯赛因·沙雷，朱拉尼只是艺名。

由于朱拉尼统治伊德利卜省长达7，8年之久，西方媒体广泛认为朱拉尼对伊德利卜省的治理方式能够反映他的主要执政理念，并可以从中部分预见他在未来对叙利亚的统治形式。本文对西媒中展现的朱拉尼的理念态度和对伊德利卜省的实地考察作个简单介绍，并谈谈对叙利亚未来的展望。

朱拉尼在攻占大马士革之前就接受过多次西媒采访，内容大同小异。下面先以前天最新接受BBC的采访为例，总结一下他对外界展示的理念：

1. 叙利亚不会与邻为敌、与西方为敌。

首先宣示人畜无害。

2. 要求西方解除对叙利亚的制裁。因为那些制裁是针对阿萨德的，现在既然改朝换代，制裁理所应当作废。

3. HTS目前仍被美、英、联合国、欧盟认定为恐怖组织。现在已经接管了一国政府，又秉持睦邻友好、与西方亲善的态度，要求把恐怖组织的帽子摘掉。

前几天有报道说，美国已经考虑给HTS摘帽平反。既然已经修成正果，斗战胜佛就不能再称“妖猴”。

4. 他早已与起家时的同道IS、基地组织划清界限，并且HTS从来没有攻击过平民。

这一条无法证实，至少对外表现的态度是尽量温和化。朱拉尼从多年前就开始努力洗白。

5. 叙利亚不会成为第二个阿富汗，因为阿富汗是部落国家。

这一点基本属实。无论从地缘的封闭程度还是叙利亚的世俗化程度，都与阿富汗差别很大。

6. 妇女权益和教育问题。他说，伊德利卜省成立大学8年多了，其中女大学生比例在60%以上。

这要是真的，比中国都强了，我国高等教育女生比例也就是50%出头。

7. 以后叙利亚是否会禁酒？他说，这是法律问题，目前不便置评。

禁酒问题是衡量中东国家世俗化程度的另一个标志。从我去过的土耳其、约旦来看，一线城市都有酒吧或者商店可以买到酒喝，不是每个饭馆都有。

8. 国家会制定宪法，总统会遵守宪法。

显示一定的现代性，以区别于沙特那种王权国家。

9. 访谈最后，记者还加了一句：叙利亚很多人不相信他。

从一个省长几天之内成为国家领导人，并且国内军阀林立，如何取得全国人民的信任是个问题。

总的来说，朱拉尼宣称要建立一个正常、友善的国家。由于HTS统治伊德利卜省多年，伊德利卜的现状比较能够反映朱拉尼和HTS的真实统治理念，不是创建卫生城市之前临时突击打扫卫生，所以这几天不少西方媒体到伊德利卜实地探查，看看这个“样板间”是什么样的，也许以后整个叙利亚在朱拉尼的领导下也是这样的（这个需要打折扣，因为很多地区还在其他武装治下，多半不能完全复制他自己地盘的经验）。以下截取若干实地考察镜头，给观众一些直观印象。

记者去采访上图中间的这个小贩。他说，飞机把导弹扔在距离他家20米的地方（原话如此，也可能是弹片），门窗都没了，他住在四面透风的房子里。

市容市貌比较破烂，但是市里有wifi、不停电，很多市民已经知足。

大多数妇女蒙面，所以我认为HTS的世俗化程度低于伊朗。

一个女大学生站在大学的教学楼门口，没有蒙面。说明戴面纱不是强制的，只是传统，比阿富汗强。

另一个视频中，群众在ATM取款机前面排队等着取钱。接受采访的一个老头说，阿萨德倒台后几天，取款机一直没钱可取，自己都没钱花了。另一个人说，他已经排队三天取不到钱，网络断了，电也停了。

政变之后，学生回到学校复课。室外和教室内的镜头里全是男生。有可能是男女分校读书，男记者不允许采访女校（本人瞎猜）。

朱拉尼在保镖的簇拥下，在欢呼的群众中穿行。

从镜头中可见，伊德利卜的面貌贫穷，破烂，而战后重建需要一个和平稳定的环境。国际社会对朱拉尼政府的态度也普遍是“听其言、观其行”，需要几个月来观察他正式上任后的做法。

朱拉尼目前展现出来的态度比较灵活务实，对世界主要国家和中东邻国都表示不敌对，而在叙国驱除伊朗什叶派力量（包含已经成为植物人的真主党）的态度是坚定的。对寓居国外的数百万叙利亚难民，朱拉尼说，欢迎他们回国，参与经济建设，施展抱负。

以下几点是需要观察朱拉尼新政府的若干方面和我的看法：

1. 能否建立一个统一治理国家的主权政府。

这一点很难，因为HTS虽然推翻了阿萨德，但并未占领其他武装控制区，库尔德、国民军、自由军等各地方武装仍然呈实质自治状态。朱拉尼理想的情况，是成为名义上的“周天子”。

2. 对其他少数宗教派别（阿拉维、基督教等）能否提供足够的包容性。

3. 妇女权益，包括教育、就业、公共场所活动、服饰要求等。

4. 停止内战外战，恢复和平，启动经济建设。

也许不打仗才是最难实现的。对于一个武装派系众多且背后都有大国、地区强国支持的国家，对于一个宗教传统深厚、民众观念仍然具有很强的前现代性的国家，对于一个地缘关系极其复杂、各邻国皆心怀鬼胎的国家，保持和平发展是极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