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教育的关键在天性，不在文化

这是前日所发乐乐写字的视频，里面有一则答网友留言的回帖：

白左骂我保守，保守派骂我白左，我早就习惯了。其实，无论白左还是保守主义，都是西方舶来品，都是现代性的畸形产物。华夏文明博大精深，“中立不倚，强哉矯！”

这让我想起去年发的一篇文章，今天就着儿童节的机会重发一下，也许可供关心儿童教育问题的网友参考：

儿童教育的关键在天性，不在文化

柯小刚（无竟寓）

近年来，我的学术工作和书院工作都有所停滞。原因主要是带娃。张老师作为妈妈，比我投入更多，牺牲更大。我还发了些文章，出了书，她则有很多写作计划根本没时间实施。但我们并不后悔。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心里很欣慰。无论付出多少，都是应该的、值得的。转眼乐乐就要上幼儿园中班了，比以前省心多了，我们也都觉得应该转移生活重心，重返学术了。此时略作一点小结，回顾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可能有助于看清前路。如果能给关心育儿问题的读者朋友一点启发，就更好了。

我们完全是自己带的娃，没请阿姨，也不烦老人。在月子中心的时候，甚至不放心给月嫂带，全程都是我们自己抱娃、哄睡、喂奶、拍嗝、换尿布，让月嫂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是光拿钱不干活似的。张老师坚持母乳喂养，一直喂到两岁。一开始奶水不多，一次喂奶要花一个多小时，娃吸得累，妈妈喂得更累。后来奶水多了，又两度堵塞发炎，极为痛苦。乐乐是典型的高需求宝宝，哄睡不容易，要花很长时间去抱着，哼唱催眠曲，或是放在摇篮推车上推来推去推很久，有时又必须吊在胸前的布袋子上走来走去，稍为停留就闹。这些活主要是我干。开头两年，我就没睡过一次囫囵觉。我的工作得到张老师的认可，她觉得我还算是比较合格的队友。不过，比起她的付出，我做的不算什么。就一个怀胎十月和生产的痛苦，就已经超过了爸爸能做的一切。张老师看起来年轻，其实已是高龄产妇，还坚持顺产，历尽艰辛，非常伟大。

两岁以前，乐乐一直喜欢吊在我身上，象个葫芦娃

乐乐开始吃辅食的时候，我找来各种好消化的有机食材，蒸烂了，有时捣成泥，喂给他吃。每一样东西，每一种味道，对于孩子来说，都是第一次。他总是闪着兴奋的眼光去品尝每一种东西。有一次心血来潮，想给他吃点苦瓜，他也竟然高兴得不行，一点不怕那种味道。通过他的味蕾，我也重新品尝了这个原以为早已熟悉的世界。

有一次我吹起久已荒废的洞箫。他一下子被吸引过来，瞪着大眼睛，眼中闪着惊异的亮光，侧耳倾听，然后开始转圈，手舞足蹈起来。那时他才刚刚学会走路。又有一次，天猫精灵唱起了一首儿歌：“我要我要找我爸爸，去到哪里也要找我爸爸……”他忽然紧紧抱着我，眼中闪动泪花。那时他还不会说话，但已经听得懂很多东西。

乐乐说话很晚，两岁多了还不开口。我们很着急，担心他是哑巴。忽然有一天，就开始说话了，而且一开始就很口齿清晰，令人惊喜。张老师很注意给他读英文绘本。不到两岁，我们就送他去了一个中英双语的日托班。托班毕业后，又上了双语的幼儿园。张老师的想法不是为了鸡娃或卷英语什么的，而是培养他双母语的习得，以便他一开始就可以拥有更多看世界的窗口。语言的多样性，可能关联着世界的多样性。张老师觉得，对于小娃来说，习得一种或两三种语言，其实并没有太大差别，也不需要花费更多气力。小娃习得语言，就像学会吃饭和走路一样自然。她给娃读英语绘本的时候，完全不用中文解释，但他很快就能听懂，甚至尝试自己翻译，这真是很奇妙的事情。三岁的时候，他就已经能自主听完儿童简写本的英文《西游记》八十一回了。现在他还参加了一个德语的网课，每天给他看一会儿德语动画，竟然也都能跟上。这都是张老师的功劳，我当然也很配合。

朋友问我们这么重视外语，是不是打算走国际学校和出国读书的道路？我们回答说，完全不是。我们不是重视外语，是重视语言。对于小娃来说，语言习得（而非外语学习）是天性，非常快乐，一点都不鸡，一点也不卷。我们给他条件，满足他习得多种语言的好奇心，只是想帮他打开心灵的窗户，看世界的窗户。多一门语言就多一扇窗户。幼儿园毕业之后，我们还是打算让他上公立学校，将来参加国内高考。那之前的外语习得是否浪费呢？只要读书就不浪费。学中文是为了读书，学外语也是为了读书。我们希望他能自由阅读各种书籍，不因语言阻塞而不通。还有人说，将来都AI翻译了，外语还需要学习吗？我说，马车、汽车早就发明了，可行走和跑步永远是人之为人的基本需要。所以，重复一遍，我们带娃学的不是外语，是人类的语言。

文字亦然。乐乐已经在试着学习认字，中文认字和英德文自然拼读同时进行。中文认字写字难多了，只能靠日积月累，所以将来上公立肯定比国际学校更有利，因为后者的中文教育毕竟不是重点。而英文德文的自然拼读就容易多了。他现在已经可以很慢地自主阅读简单的英文绘本，德语网课上的句子也能自己读下来。等到他幼儿园毕业，应该可以持续阅读外文书籍，逐步提高难度，就不必太依赖课堂了。但中文识字和阅读能力的提高却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必须家校协同，用整个小学阶段来对付，才能完成。这便是我们为什么给他上双语私立幼儿园+公立小学的原因。

中文的识字和书写与英文德文完全不是一回事。拼音文字的识字只是拼读，书写只是二十几个字母符号的拼写，有较强的工具性和对象化特点。但中文的识字和书写过程却是一种生命的成长。这是因为，汉字本身就是天地万物的拟象，书法更是万物生命的动作生成。关于这个意思，我以前发的一些汉魏六朝书论文章多有阐述（如《义疏》《》等），这里不再赘述。有时，从我儿子的乱涂乱画中，我似乎看到了比古代书论更多的东西，看到了中国文字和书法艺术的起源。

我带乐乐玩毛笔的经验（对的，是玩毛笔，而不是刻板的所谓书法训练），曾经也用在古典书院的儿童书法班上，后来又把儿童书法班的教学经验写进一篇文章，发表在《湖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报》2022年第6期，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批评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