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了,母亲因头晕久治不愈皈依佛门,还在附近山中寺院当起义工。
最初我是支持的。信了佛能学着想开放下,当义工能遇到志同道合者,总比天天在家琢磨病得多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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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听母亲佛友们聊天,我渐渐发觉那里的勾心斗角不比俗世少。
义工也分,最滋润的是在大殿里的。香客供的水果不能久放,供完撤下通常就分了。
有回我陪母亲参加法事,出门时忽然被塞了个大桃,一瞧,旁边有师父拎着袋子挨个发呢。
更多时候水果是被居士们分了,在大殿的挑最好的,一般的给关系好的,最差的分给大家。数量不多可能前一两轮就分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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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堂里帮忙的也不错。香客供的米面油、香菇、木耳之类,吃不完也分,自然近水楼台先得月。
为此,其它人颇有微词。那两批得利的也互相叫劲儿。
母亲在流通处,就是卖香烛经书之类的小店,离是非远些。
但有一天,她回来递给我一张粘着牛皮纸的邮票,气哼哼地说:“为这个,生了一肚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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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集邮,所以母亲看到一个要扔的信封上有邮票,就给我撕下来,结果有人傲慢地说:“这儿的邮票都得XX居士先挑!”
除了这些小利,居士间还有其它矛盾。跟母亲较好的几个佛友都特别讨厌一个老太太,姑且叫她张美光吧。
张美光很得大师父信任,账都交给她管,这几个佛友很是不平,后来说“师父让她别再来了她还来”,还常说“丈夫瘫着不好好伺候老往山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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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母亲,她说张美光的丈夫当年“作风很不好”,女人一个又一个直接带回家。
张美光是农村来的,没工作,如果离婚两个儿子只能留给男人独自回村被人笑话,只能忍。
男人终于把自己折腾出一场大病,医生都好心劝她放弃:“就是救活了,不是植物人也是瘫痪!”
可她坚持要治。丈夫活了也不领情,只要有人去他家或接打电话,骂老婆永远是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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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家对男人很宽容。一次母亲住院,说起来,同病房老太太阴阳怪气道:“人还能一辈子不犯错儿?!”
她说的“人”肯定特指“男人”,如果张美光自己鬼混混成个瘫子,她绝对只骂这女人下贱活该!
看看大众对成龙和马蓉截然不同的态度就知道了。无论出轨的是男是女,被骂的永远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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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广济寺举行大法事。一个佛友来我家,刚跨过门坎就边演示边气冲冲道:
“你看录像了吗?张美光就站在师父旁边!别人让她站远点儿也不挪!”
那一脸义愤,至今我记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她们讨厌张美光是妒嫉还是另有原因,但至少,那样渣的丈夫她没义务好好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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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奉
佛牙舍利
的小金塔
而且,信佛人对庄严法事毫不关心,满脑子只有老太太和老师父站得太近(看她演示近也有一尺多),我无语。
那样的大法事院中肯定乌泱泱站满人,师父只是其中一个,旁边不站李美光,也得站别的老头老太或和尚尼姑。
居士间明争暗斗,出家人也有矛盾。在寺里多年、母亲和佛友都挺尊重的一个师父,总被大师父嫌弃。
直到那次舍利被请去缅甸时有人搞爆炸,师父扑在舍利上护着,大师父才对他改变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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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很少聊是非,但有件事她和佛友说起都很气愤:
寺院到公交车站要走很长一段路,有个居士那些天腿脚不利落,寺里的车从后面过来,理都不理直接开走。
有个香客也开车路过,把她载到车站。“自己人都不如路过的香客,寒心不寒心!”
我开始劝母亲别再去了:“上班一堆破事,可为挣钱吃饭不得不去。你这没工资还受累又受气,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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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去的少了,年龄越大身体越大,最后不去了。再来我家搬走,我只是偶尔陪朋友去过几回。
去年秋,舍利对公众开放,我陪同学去观瞻。几年没去,新建了很多房子、影壁之类,让我都感觉陌生。
紧帖着舍利塔建了座大殿,殿前搭个大棚子,几个穿着西裤马甲的人在奏乐,听调子像是农村人在办红白事,还有唢呐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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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曾经素朴的舍利塔
下:老舍利塔只余塔基
我跟着观瞻人群从大殿进入,满眼除了金灿灿就是黄灿灿,出来了都不知道只在殿里转,还是进入了佛塔,只是佛塔里也被装饰一新。
真正的佛牙舍利塔只剩塔基,这座是上世纪 50年代建的,但以前周围清清爽爽,蓝天白云青山绿树映衬下,显得古朴而庄严。
可惜,那情景已是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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