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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间瘦》
总在梅雨时节拆阅那些未寄出的词稿。泛黄的宣纸上,墨痕洇成蝴蝶形状,驮着八百年前的月光,停驻在我潮湿的案头。
(一)
昨夜西风凋碧树时,我的笔尖突然生出根须。它固执地向下生长,穿过李煜的雕栏,触到赵佶的瘦金体在土壤里开出的银色花纹。原来最深的相思,是把自己长成一座桥梁,连接所有破碎的月光。
(二)
调素琴的手指忽然悬在半空。弦上凝结的,是晏小山梦中落下的鹧鸪羽,还是苏子瞻江心接住的琉璃色?当余音在茶烟里盘成发髻,才惊觉每个音符都是时光的绳结,系着不同朝代的同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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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收藏多年的青瓷忽然开口说话。它腹中回荡着柳七的秋蝉,周邦彦的丁香,以及李清照误入藕花深处时惊起的韵脚。原来器物比我们更懂相思——它们用沉默盛放所有逝去的春天。
(四)
在砚台里养一尾宋词里的锦鲤。它游动时,鳞片脱落成《兰亭集序》的残笔,《富春山居图》的留白。终于明白,相思是水做的镜子,照见的永远是他人的乡愁。
(五)
晒书时从《乐章集》里抖落出整个汴京的灯火。最亮的那盏,照着晏殊独自在庭院数梧桐,范仲淹在塞外煮月光,欧阳修把洛阳牡丹写成绝句。原来思念会光合作用,将孤独转化为照耀后人的星辰。
(尾声)
当我把这些文字折成纸船放入溪流,水面突然浮现无数倒影:填词的,读词的,临水照花的,把酒问月的……我们隔着时空互相摹写,最终都成为相思的另一种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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