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珀：高定无定式

2007年，抑或上下一两年，我去了宝珀Le Brasuss大复杂制表工坊和制表工厂；参观表厂前后，宝珀有许多值得纪念的表款问世，譬如2007年新五十噚系列自动上弦手表、飞返计时表和飞鸟陀飞轮手表；2008年为故宫博物院钟表馆所藏、并拥有独立文物编号的一分钟乾坤卡罗素手表；更有2010年的V系列卡罗素三问，乃业界首次集合这两项复杂功能于一身的手表。

是日、Le Brasuss大复杂制表工坊二层，我见识了艺术大师系列新作套装，主题源于中国传统故事、工艺为微绘珐琅，皆私人定制之孤品。我所见者，尚未绘制完结的表盘矣。大师正以细尾紫貂毛尖笔、着色勾描，10点位案前夹有一张水粉手稿。抬头一眼，俯首即是一笔，我屏息这往复许久，浑不知引我出神的，是笔中意，还是在印证她所描绘的故事与我所想有否相符。很多年前的事了，依稀记得还曾心存一念，回去想要学画。

彼时轻狂无已，极少有事值我如此入定，由此记忆深刻。老钱风当年于我而言，与河边钓鱼的先生们区别不大，不可能有人追要链接。只觉我锦衣在身，姓甚名谁都可由它的Logo和金光扑鼻作向导，又何必多言。

初入表圈时，喜好特立独行。宝珀当初看来，儒雅如书生。但圈中氛围感染，使我做腻了书生，目光所向，皆为造型粗犷、色彩跳跃、结构繁复的作品，以自证桀骜不羁。

至今十七八年，风潮轮回几转，如《麦克白》所言，“充满喧哗与骚动，却毫无意义”。但宝珀依然故我的创新即传统，它的几大系列，从未自我否定或颠覆，且一如既往延续，只是韬光养晦的更好。

曾有段时期，大约三到五年左右，活动人偶极为盛行，却也不过很少品牌在做。曾为杂志拟过相关专题，余者皆极直观，人偶置于表盘，是只恐他人不知价值几何的流浮表面。唯宝珀，表盘波澜不惊，仅几根指针给出时间指引，要反转过表背才显端倪、潜锋芒于形。且至今仍坚持在做活动人偶手表的，也不过宝珀而已。因多出于高级定制，因此表展上很难见得此类作品，不求闻达，只求托付者不负预期。

V系列

三问活动人偶高尔夫手表

宝珀的高级定制，主题均由托付者指定，缀以文字描述或图片、草图，并全程参与构思。其后宝珀提交初稿，再经次数不一的修改后立项。从托付者审核初稿到最终交付，相逾至少半年；但高级定制手表制作的难易繁简，其实并不由时间所限。至于拟定主题运用何种技法更为妥帖，则取决于宝珀究竟掌握了甚么别无所寻的独特工艺。

艺术大师工作室

高级定制手表之“梁祝”

艺术大师“四大美人”高级定制手表，或是例证之一。4款作品，为贵妃醉酒、貂蝉望月、昭君出塞和西施浣纱，分别运用錾胎（即内填）珐琅、手工金雕、赤铜、镶嵌细工和掐丝珐琅，并同时兼具微绘珐琅工艺。

艺术大师工作室

“四大美人”高级定制手表之

“贵妃醉酒”

艺术大师工作室

“四大美人”高级定制手表之

“貂蝉望月”

艺术大师工作室

“四大美人”高级定制手表之

“昭君出塞

艺术大师工作室

“四大美人”高级定制手表之

“西施浣纱”

珐琅，又有微绘、内填、掐丝、大明火等不同类别。微绘珐琅，基底是抛光打磨到毫无裂缝的珐琅底盘，或宝珀自行生产、质地更细腻、色泽呈半透明状的古瓷表盘，再以研磨出的不同釉料混以松油，调配成各种颜色以紫貂毛笔绘于其上；极细微处，甚至会用到粗细有别的针。每上一次釉料，便需在约800-1200摄氏度的炉火中窑烧，这时长既取决于传统，又出自眼界阅历经验。曾有大师对我言及，窑烧珐琅极易色变、即所谓窑变，不温不火，这四个字知易行难。

艺术大师工作室

高级定制手表之

“西厢记”

錾胎珐琅，与微绘珐琅的不同之处，是先在贵金属表盘上錾出凹凸，以分割雕刻区域，凸处为镶边、凹处再行打磨抛光，以便填入釉料，生出纵深感。錾胎与微绘并无高下之别，只是因应表款不同，而施以的不同技法。

掐丝珐琅，命名源于法语中的Cloison，“隔开”、或者“隔断”。先将贵金属丝修理成形，切割抛光后镶焊在珐琅底座，依循于其中填入釉彩，随后入炉反复窑烧。我一直觉得，这工艺很有剪影感，只见轮廓，便可知其所拿捏的，是婀娜或巍峨。

艺术大师工作室之“雪绒花”手表

艺术大师工作室之“风荷蝴蝶”手表

艺术大师工作室之“拉沃山谷”手表

手工金雕，与珐琅并为历史最悠久的传统装饰工艺之一。同样先有草图，上另详附部件形状、尺寸与位置，然后运用古罗马时代、工匠们雕刻钱币即有的Burins刀具，在表盘或部件上雕刻细至人、物、群体，大至风光景致的图案。

此外机芯本身、机芯摆陀、钟表后盖及侧边，均可施展这一工艺。形制各异的刀头，能刻划出惟妙惟肖；深浅錾落处、沟壑阡陌逐一显现，是仅为少数艺术大师掌握的绝技。

金雕机芯之“中国”

金雕机芯之“法国”

金雕机芯之“瑞士”

金雕机芯之“中国香港”

金雕机芯之“中国兵马俑”

金雕机芯之“美国纪念碑山谷”

金雕机芯之“巴黎卢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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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珀雕刻大师玛丽-洛瑞·塔布里女士，早在2011年即被授予纹章雕刻类的“法兰西手工技艺最高奖”，昔日参选作品，更耗费530工时方始完成。且如宝珀般同时兼具男、女雕刻师的品牌，业内也为罕见。

赤铜工艺，初用于武士刀，多是刀镡、目贯、缘头等部件的修饰。这古老而独特的金属加工技艺，若不是宝珀找寻复兴，说濒临失传也不为过。

赤铜有许多用法，但每种都难。譬如赤铜用作整个表盘，要先选择赤铜的纯度和质地。这决定了之后的氧化能否均匀。工艺首先在于，将铜合金材质，浸泡于略有温度的铜绿溶液中、再提出，如此反复多次，又经漂洗和色泽确认，才算完成上光。这氧化过程非常复杂，要将温度、湿度、化学药剂配比和时间把控得当，有些许偏差，表盘成品的颜色和纹理就全然不对。即使这差别可能只有大师本人看的出。

赤铜在氧化后，会由本身的黄/橙色，变作深浅不一的轻黑灰色或红棕色，是古拙沧桑、年深日久的样子，且同时兼有如木似锈的自然纹理，注定即便不是孤品，每只手表也独一无二。

V系列赤铜工艺手表之“狮鹫兽”

V系列赤铜工艺手表之“象头神”

赤铜工艺通常混合金雕或大马士革镶金并用、或自塑成形，作为主题装饰。这复杂程度更不可以道里计。赤铜似硬实软，比其他金属材质，雕刻和镶嵌时易损，由是对工匠手艺要求更高。不同主题施以不同工艺，打造为浸泡于不同溶液中、成色不同的贴花，然后将若干销钉穿插于表盘各个位置，嵌入贴花，再以小锤轻击入孔、使之牢固。

艺术大师工作室

融合赤铜、金雕、

大马士革镶金的私人定制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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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赤铜、金雕、

大马士革镶金的私人定制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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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赤铜、金雕、

大马士革镶金的私人定制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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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赤铜、金雕、

大马士革镶金的私人定制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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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赤铜、金雕、

大马士革镶金的私人定制款

私以为这草图就非常难画。要有心中盘算色彩变化和各部件位置的本事。手工雕刻、不同工艺的贴花如何对比相互关系；用于固定贴花的小孔，要打在表盘的哪里。我很相信这手稿远不止一张纸那样简单，大师们一定还有许多张局部组件的水彩图，它们被反复钉在手稿上，并以此确认出恰当合宜比例尺寸，才最终被微缩为表盘上更耗时日的推敲。此外，甚至我还没计算这其中被交付者的更改、与大师们的再加求证。以及，宝珀更是将金雕、赤铜、大马士革镶金同时引入钟表装饰的唯一品牌。

另一项我愿称之为匠心的工艺是备长炭。原料来自日本纪州地区，以当地优质乌冈栎，经1000-1300摄氏度的高温烧制而成。密度和硬度都极高。木炭原用于烹饪，现在是调色板，又一种被宝珀在表盘中复兴的古老工艺。

普通木炭柔弱易碎，且分解即有飞灰，制表大忌。但备长炭堪比精钢，可被裁为片状、进行精准切割及打孔；以及还有我们在木炭中所见过的、天然木质纹理。处理方式，是清洗、去杂质，裁切、抛光，涂覆树脂以抗老化。之后，便可于其上添加任何有想象力的艺术创作。

V系列

艺术大师工作室

备长炭工艺手表之“鸟居”

大马士革镶金，这工艺初出于中国，在传播至叙利亚大马士革后，故有此名，是原铜器或武器铸造时引入的装饰。移入表盘，则需在1-2mm厚的方寸间，雕出0.2-0.4mm的凹槽，嵌入丝状贵金属，再轻捶打实，以融入硬度更高的金属中，多用于须发一类的细节修饰，其后精修平整，使之稳定牢固。

自其诞生的16世纪，这工艺方式与技巧便从未有所改变，且皆为手工制造，宝珀承袭自这一传统技法，但因载体不同而更难驾驭，也因常年浸于钟表工艺而更精进。大马士革镶金，是与赤铜和备木炭并称的宝珀三项独有技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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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马士革镶金之

“龙形”手表

艺术大师工作室

大马士革镶金之

“长城”手表

艺术大师工作室

大马士革镶金

“长城”手表细节

写这文字时我断断续续，因为很多字词都算生僻，或者不连敲几个加号便找不到，更遑论提供输入法的联想。以及，还在想何为宝珀的高级定制。它有最大程度被满足的需求，精准还原的预期，完全高度的个性化。除却表壳应改尽改，还巧妙留有品牌识别度；它与流水线从不相关，不是完全诉诸于手眼的，不会有这样味道。

又及，宝珀在圈中被称为“天地良心珀”，因为它还会选择放弃市场利益，并耗以大量时间和人力，保护各种濒临失传的古老技艺。这个括号不仅限于东西方的文化在钟表上的交融，譬如，宝珀还有“心系海洋”的公益活动，和至今已近八届的“理想国文学奖”。我很相信有许多项目和技艺仍在被发掘整理，是假以时间的拨云见日。

长话短说的结尾：在宝珀的品牌标识下方，有名为Manufacture de Haute Horlogerie的字样，它代表这是经过严格认证的高级制表。这一备注含金量极高，只那些制表水平和能力都足够出色的品牌才能享有。当然也是极少数。

至于高级制表标准何来，瑞士高级制表基金会（FHH）有专门编撰的《高级制表白皮书》。标准是，要通过七大专业领域、28 项评分标准的严苛审核。

当然，定制宝珀之前，也可以先看看白皮书的叙述。它也可以算是宝珀的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