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罪羊”石破茂辞职，“短命首相”会否重回日本政坛？

石破茂宣布辞职了，这意味着日本又将迎来一位新的首相。

9月7日下午，日本首相石破茂宣布，将辞去日本自民党总裁职务。按照惯例，自民党作为日本执政党，其总裁通常同时担任首相，因此石破茂辞去自民党总裁职务，也意味着他将卸任日本首相一职。

据日本媒体报道，自民党副总裁菅义伟 以及农林水产大臣小泉进次郎 是说服石破茂辞职的关键人物。他们曾在9月6日深夜与石破茂密谈两个多小时，劝说石破茂为了“维护党内团结，避免分裂”提前辞职。

表面上看，石破茂似乎是听了菅义伟和小泉进次郎的劝，选择了辞职，但实则是被逼无奈。

因为早在9月2日，自民党“两院议员总会”就已经启动了党内程序，讨论是否提前选举新总裁，并要求支持提前选举的自民党籍国会议员在9月8日提交书面文件。党内大佬以及多名副大臣公开支持提前选举。截至9月7日，已经有超过130名议员和18个地方支部明确表示支持，距离程序通过仅差24票。

如果石破茂选择等待表决，他就很可能成为自民党历史上首位被程序性罢免的总裁。因此，他主动辞职，其实就是为了避免出现这一耻辱性的结局，能以“体面退场”的方式结束任期。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自民党要在此时逼宫？石破茂执政不到一年就被赶下台，这是否意味着日本政坛又将迎来一轮“短命首相”的动荡呢？

石破茂1957年出生在日本西部人口最少的鸟取县。他的父亲石破次郎曾担任鸟取县知事和参议院议员，与日本前首相田中角荣关系密切。从东京大学毕业后，石破茂先进入了三井住友银行。后来在田中角荣的鼓励下，投身政坛。并从地方议会到国会，一路升到防卫大臣和农林水产大臣的位置。

2015年，石破茂开始参加自民党总裁的角逐，但是因为不合群，一直屡战屡败。在那个安倍晋三独霸日本政坛的时代，石破茂不仅在党内处处与安倍争锋，还总是批判安倍。因此，不仅他遭到其他议员的疏远，他的派阀也受到了安倍派的严酷打压。

安倍遇刺后，石破茂的政治生涯才迎来转机。2024年9月，他击败资深议员高市早苗当选为自民党总裁，并成为日本第102任首相，原计划任期到2027年。然而，尽管安倍死了，石破茂还是没有得到党内核心派系的支持，执政基础始终不太稳固，这为他的辞职埋下了伏笔。

而将他逼入绝境的是去年10月的众议院选举，和今年7月的参议院选举，自民党与公明党组成的执政联盟连续失利，失去了在两院的多数席位。这是自1955年自民党成立以来从未出现过的“双少数”局面，意味着日本政局出现了重大转折，对自民党造成了空前的打击。于是，包括原“安倍派”、原“茂木派”，以及一些资深议员都要求石破茂为此承担责任。

但问题是，截止到今年7月份的参议院选举时，石破茂接任党首也才只有9个月时间。与其说，自民党在两院选举中失利是党首领导不力，还不如说是自民党长期垄断日本政治 积累的体制性弊端造成的。

首先，自民党内部斗争激烈，选民对权力集中和派系博弈感到厌倦。

日本首相并不是由全民直选的，而是由政党提名，通过众议院和参议院多数票表决产生的。二战以后，日本政府几乎一直由自民党领导，并在两院占据多数，因此只要在党内赢得总裁选举，几乎就等同于成为首相。

然而，这种体制也带来了一种“审美疲劳”。长期一党独大的格局，让选民越来越厌倦自民党内部的派系争斗，民众的不满情绪逐步累积，在野党借机突破，自民党的选举基础因此不断被削弱。

而恰在此时，2023年11月爆出的“政治黑金”丑闻，更是进一步侵蚀了公众对自民党的信任。对于自民党而言，这已不仅仅是“统治太久”的问题，而是失去了最基本的选民基础。石破茂虽然打着改革派的旗号，但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他个人也无能为力。

其次，由于日本和美国的关税摩擦带来的一系列问题，也让选民对执政党的怨气颇深。

近两年，日本经济增涨乏力，大米等基本食品价格飙升，让民众苦不堪言。而美国的高额关税又进一步拖累了日本经济 。石破茂虽然据理力争，将美国对日本汽车的关税从27.5%压到了15%，甚至连特朗普都认为“石破茂不好对付”，但民众却并不买账。

在他们看来，15%的关税依然太高了。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日美贸易协议中还包括向美国进一步开放汽车和大米市场，以及承诺向美投资 5500 亿美元，90%的利润归美方等一系列霸王条款。

大量日本企业和民众据此认为，石破茂政府在对美谈判中让步过大，没有尽到保护国家利益的责任。尽管石破茂随后推出了每人2万日圆的现金补助以及汽油税减免等一系列政策，却依旧未能挽回民心。

除此之外，石破茂在安全与对外政策上也陷入了两难。

在安全方面，石破茂政府顺应美国要求，将防卫预算推升至GDP的2%以上，创下战后新高。这一举措虽然赢得了自民党内保守派的支持，却在社会层面引发了普遍担忧。许多民众认为，新增军费势必挤压医疗、养老金等公共支出，并将直接影响普通家庭的切身利益。

在对外政策上，石破茂推动务实对华外交，强调加强经贸合作，提出全面推进日中战略互惠关系。从战略角度来看，日本在中美之间保持平衡 是应对复杂国内外环境的一个稳妥方案。然而，自民党内部在面对中国时表现出的“既希望交往，又想要制衡”的矛盾心态，使得石破茂的中庸路线在党内外都难以获得认同。鹰派批评他对北京“过于软弱”，经济界和自由派则抱怨他“过度追随美国”。结果是，他的政策既未赢得选民的一致支持，也削弱了自民党的选举根基。

但是，所有的这些问题，其实并不是石破茂在执政上的重大失误。恰恰是因为首相的权力受到了党内派系的过多掣肘所致。换句话说，石破茂这一次主动辞职，实际上是当了自民党的替罪羊。

熟悉日本政治的朋友都知道，日本的“短命首相”现象由来已久。尤其是在2006 年小泉纯一郎卸任之后到 2012 年安倍晋三 第二次上台之前。在这 6 年里，日本先后换了6 位首相，几乎是一年一位。

造成这种局面的根本原因在于，自民党是一个广泛的中右翼政治联盟，为了维护执政稳定性，党内派系之间只能不断地寻求妥协与平衡。

首相的政治寿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党内派系博弈，并且权力十分脆弱，施政极易受到掣肘。而一旦出现执政困局，派系就会找一个“责任人”出来“止血”。石破茂在党内的政治基础 本就薄弱，又未能带来选举胜利，自然就只能成为党的替罪羊。

换句话说，日本更换首相只是一种“政治表演”。自民党心里很清楚，财政赤字、经济停滞、外交僵局这些结构性矛盾，不可能仅仅靠换一个首相就完全解决。但在日本政治的语境下，“换首相”至少能向社会释放责任有人承担，党正在调整的信号。这种政治表演虽然治标不治本，却能缓解党内外的不满情绪，让执政党在短期内稳住基本盘。

石破茂辞职后，自民党将选举新一任总裁，其中“热门人选”有三位。

排在第一位的是自民党的高市早苗。她是自民党资深政治人物，曾任经济安全保障部长和总务部长等职务。在2024年的自民党总裁选举中，她仅仅以21票的差距败给了石破茂。如今，她很可能再次冲击自民党总裁之位。如果当选，她也将成为日本首位女首相。

第二位是前首相小泉纯一郎的儿子小泉进次郎。小泉进次郎虽在2024年的自民党总裁选举中没有进入到“决选投票”环节，但石破茂是在小泉进次郎的劝说下才放弃继续留任首相的，因此在党总裁选举中占有先机优势。44岁的小泉进次郎若当选，将成为日本现代史上最年轻的首相。

第三位是原岸田派的林芳正。林芳正曾任防卫、外务和农林水产部长，常被视为危机中的“救火队员”。但是，林芳正在当前日本政界的呼声并不高，相较之下更像是被硬推出来的候选人。日本媒体分析，林芳正反而更有可能与小泉进次郎联合，并在选举中将票投给小泉进次郎。因此，林芳正出任日本首相的可能性反而最小。

而最终谁能当选首相，则直接关系着日本的内外政策的走向。

在内政方面，政策方向或许会有所微调，但核心目标仍旧是提振经济、抑制物价、改善民生。这意味着，无论换谁执政，日本的经济困境并不会凭空消失。

在外交与安全上，石破茂的平衡路线很可能会被抛弃。原因也很简单，日本政坛的右倾化趋势愈发明显，7月参议院选举中，自民党丢掉的席位几乎全被极右翼势力夺走，而他们最大的对外矛头直指中国。目前新首相呼声最高的高市早苗就是右翼中的右翼，被称为“安倍的升级版”。她不但经常参拜靖国神社，公然否认南京大屠杀，还主张修改和平宪法，鼓吹扩军。若是她上台，中日关系再度紧张几乎难以避免。

退一步说，即便最终不是高市早苗当选，以目前日本的政治环境，其他继任者也很难维持温和的路线。不过，由于自民党在国会的“双少数”地位，新总裁能否顺利当选首相还存在一定风险。

而且，舆论调查显示，多数日本选民并不会因为石破茂辞职而对自民党改变看法，反而普遍认为这是一次党内逼宫的权力游戏。换句话说，自民党这场精心导演的“换首相秀”非但未能修复形象，反而加深了外界对其分裂与失能的印象。即便新首相顺利诞生，也注定只能在同样的政治乱局中蹒跚前行。

纵观这场石破茂的下台风波，与其说是个人的失败，不如说是日本政治结构性困境的缩影。如果自民党不进行改革，那么日本政治就只能在这个循环里打转。而石破茂的退场，只不过是这场循环中的最新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