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税增速涨近10%，企业所得税几乎零增长，透露出哪些财富信号？

作者：海豚商业研究院研究员黄海涛（欢迎转评赞）

10月17日，财政部发布2025年前三季度财政收支情况，前三季度，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163876亿元，同比增长0.5%。其中，全国税收收入132664亿元，同比增长0.7%；非税收入31212亿元，同比下降0.4%。分中央和地方看，中央一般公共预算收入70837亿元，同比下降1.2%；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本级收入93039亿元，同比增长1.8%。

数据显示，印花税3142亿元，同比增长34.5%。其中，证券交易印花税1448亿元，同比增长103.4%。

每当官方的财政数据发布，对大多数人来说，可能只是一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然而，这本“国家账本”实则是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当下经济的冷暖、政策的方向以及国家发展的战略重点。今天，就让我们一同翻开2025年1-9月的这本“账本”，看看它背后讲述了怎样的家国故事。
总体印象：收入稳中有忧，支出保障有力
首先，我们来看总盘子。
收入方面：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163,876亿元，同比微增0.5%。这个增速可以说是“低位徘徊”，就像一个人的工资收入在今年几乎没有增长一样，反映出整体经济面临的下行压力。其中，中央收入下降了1.2%，而地方收入增长了1.8%，这说明在当前的财政格局下，地方层面的收入韧性相对稍好一些。

支出方面：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208,064亿元，增长了3.1%。支出增速明显高于收入增速，这意味着政府正在通过“扩大支出”的方式来对冲经济下行的压力，积极托底经济，保障民生。简单说，就是“挣钱”的速度慢了，但“花钱”的力度不能减，甚至还要加把劲，以确保经济社会平稳运行。
一、 收入账本：细看“钱袋子”里的结构变化
总收入增速虽慢，但内部结构却“冰火两重天”，透露出丰富的经济信号。
1. 亮点与暖流：哪些税种在逆势增长？
个人所得税（个税）增长9.7%：这是个非常积极的信号。个税快速增长，通常意味着两件事：一是居民收入在稳步提高，尤其是中高收入群体的薪资和劳务报酬在增长；二是国家在加强对高收入群体的税收监管，使税源更规范，比如不少人在补交个税。这体现了“藏富于民”和税收公平的进展。

证券交易印花税暴涨103.4%：这是所有项目中涨幅最惊人的。印花税整体增长34.5%，主要就是由它拉动的。这直接反映了资本市场的活跃度。在过去的三个季度里，股市交易量很可能大幅攀升，投资者热情高涨。这可能是由于资本市场改革见效、投资者信心恢复，或是出现了结构性的牛市行情。无论如何，一个活跃的资本市场对于企业融资和居民财富效应都至关重要。

房产税、城镇土地使用税分别增长11.5%和5.9%：这两个税种的稳定增长，并不直接等同于“房地产火爆”。它们更多是针对工商业、持有环节的税收。其增长反映了商业地产活动的相对稳定，以及税收征管体系的不断完善。这也被外界视为未来房地产税制改革逐步推进的一个侧面印证。

环境保护税增长13.8%：“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在税收上得到了体现。环保税的增长，说明国家正在更严格地通过经济手段约束排污行为，倒逼企业转型升级，走绿色发展的道路。
2. 痛点与承压：哪些领域拖累了收入？
土地相关税收全面下滑：这是当前财政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

契税下降14.7%：契税是房屋、土地买卖时交的税，它的深度下滑，直接说明了房地产交易市场的冷清，人们买房、换房的意愿不强。

土地增值税下降17.6%：这个税主要在房地产开发环节征收，其大幅下降表明开发商拿地、开发的热情降至冰点，整个房地产链条的前端活动显著收缩。

这两项数据，与后面政府性基金预算中的“土地出让收入下降”相互印证，共同描绘出当前房地产市场深度调整的图景。

车辆购置税下降16.2%：这反映了汽车消费市场的疲软。可能的原因包括：前期促销政策透支了需求、居民大宗消费意愿保守、或是在向新能源汽车转型过程中出现的阶段性波动。汽车是消费的“四大金刚”之一，它的下滑对整体消费市场不是个好消息。

进口环节税收下降：进口货物增值税、消费税和关税分别下降5.7%和4.6%。这说明内需对于进口商品的需求在减弱，可能与国内生产消费动力不足、或国际贸易格局变化有关。

企业所得税微增0.8%：作为税收的“大头”，企业所得税几乎零增长，清晰地反映出企业层面的经营压力巨大。利润薄了，能交的税自然就少了。
小结收入特点：国家的“钱袋子”正处在一个深刻的转型期。过去严重依赖土地和房地产的旧模式正在退潮（契税、土地增值税降），而与居民收入（个税增）、资本市场活力（证券印花税增）和高质量发展（环保税增）相关的新税源正在培育和壮大。这是一个“青黄不接”但方向明确的阵痛期。
二、 支出账本：看懂政府的“钱”花在了哪里
在收入增长乏力的背景下，钱更要花在刀刃上。支出结构鲜明地体现了政府的施政优先级。
1. 民生保障“刚性增长”，成为压舱石
社会保障和就业支出增长10%，在所有主要支出项目中增速最高。这充分体现了政府“保就业、托底线”的决心。在经济承压时，失业风险会增加，养老金、失业保险、社会救助等支出必须保障，这直接关系到社会的稳定和千万家庭的生计。

教育支出增长5.4%和卫生健康支出增长4.7%，这两项是民生支出的基本盘，其稳定增长确保了公共服务质量的持续改善，体现了国家对人力资本的长远投资。

债务付息支出增长6%：这是一个“刚性”支出。随着政府债务规模的累积，每年的利息支出就像一笔固定的“月供”，必须按时支付，这在一定程度上挤占了其他领域的可支配财力。
2. 科技创新与绿色发展“持续加码”，布局未来
科学技术支出增长6.5%：在“勒紧裤腰带”的日子里，科技投入依然保持了较高增速。这说明国家对“科技自立自强”的战略定位没有丝毫动摇。这笔钱投向基础研究、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等，是为未来的产业升级和国际竞争力打下基础。

节能环保支出增长8.8%：与环保税的增长相呼应，支出也在同步增加。这表明国家不仅在用税收惩罚污染，更在真金白银地投入治理环境、支持绿色产业，推动经济发展的“含绿量”提升。
3. 部分基建投资“主动收缩”，优化资源配置
城乡社区支出下降5.8%和农林水支出下降9%：这两项支出的大幅下降尤为显眼。这并非政府不重视城乡发展和农业农村，而是在财政紧约束下的一种“选择性收缩”。过去大规模的城市建设、农田水利投入高峰期可能已过，现在更强调精准、高效地使用资金，避免重复建设和低效投资。这反映了财政政策从“大水漫灌”到“滴灌”的转变。
小结支出特点：政府的支出策略非常清晰——“保民生、稳大局、谋未来”。在有限的财力下，坚决保障社保、教育、医疗等基本公共服务，同时不放松对科技和环保的长期投入。对于一些非紧急、非核心的基建项目，则采取了适度放缓的策略，以换取更重要的支出领域的资金空间。
三、 政府性基金账本：透视“土地财政”的转型之痛
这部分账本主要与卖地收入相关，是观察地方财政和房地产市场的关键窗口。
收入端：全国政府性基金收入微降0.5%，其核心——地方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下降了4.2%。这已经是土地出让收入连续多年的下滑。它深刻地表明，依靠卖地来获取收入的“土地财政”模式正在发生历史性转变。地方政府正在经历一场“断奶”之痛，必须寻找新的、可持续的财源。

支出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是，全国政府性基金支出大幅增长了23.9%！尤其是中央政府性基金支出增长了2.6倍。为什么收入在降，支出却在大涨？

这极有可能是因为中央政府动用了往年积累的“资金储备”（如预算稳定调节基金），或者通过发行专项债等方式，筹集了大量资金，然后通过转移支付等方式拨付给地方，用于支持重大项目建设、化解地方债务风险等。

而地方层面，虽然与土地出让收入直接相关的支出下降了4%，但整体的基金支出仍增长了14.9%。这说明地方政府也在利用其他渠道的资金来维持必要的开支。
这个“收支剪刀差”告诉我们：国家正在通过中央层面的加杠杆和跨周期调节，来帮助地方缓解因土地收入下滑带来的财政困境，确保地方政府的正常运转和不发生系统性风险。
总结与展望
通观2025年前三季度的“国家账本”，我们可以描绘出这样一幅图景：
当前的中国财政，正行驶在一条充满挑战却又方向明确的航道上。
挑战在于：传统引擎（房地产、土地财政）动力衰减，新的主力税源（如与消费、创新相关的税收）尚未完全挑起大梁，财政收入增长乏力。同时，民生、科技等刚性支出压力有增无减。

方向在于：政府正以极大的决心和智慧进行“财政结构的再平衡”。一方面，坦然接受房地产市场的常态化调整，忍受转型阵痛；另一方面，坚决将宝贵的资金投向民生保障、科技创新和绿色发展这些关乎长远和未来的领域。
这本账本，记录的不仅是数字的增减，更是一个经济体在转型升级过程中的坚韧与选择。它告诉我们，国家正在过“紧日子”，但目的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稳日子”，为未来的“好日子”积蓄力量。前方的路依然不会平坦，但透过这本承压前行、调整蓄力的“国家账本”，我们能看到一个更加注重质量、更加注重公平、也更加注重可持续发展的未来，正在一步步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