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马逊裁员——是人工智能还是经济因素导致的？

亚马逊正在进行更多大规模裁员，声称是为了提高运营灵活性。但裁员真的与美国经济担忧有关吗？亚马逊的零售业务又将受到怎样的影响？

作者：GergelyOrosz2025年11月7日

在线零售巨头亚马逊上周早些时候意外宣布裁员1.4万人。此次大规模裁员是该公司近年来一系列大规模裁员中的又一例：

• ·2023年1月：裁员1.8万人
• ·2023年3月：再裁9000人
• ·2023年11月：Alexa团队裁员数百人，亚马逊计划将该业务重心转向生成式AI
• ·2024年4月：亚马逊云科技（AWS）裁员数百人

据 GeekWire 报道，软件工程师在此次裁员中受冲击严重：在华盛顿州 2300 名被裁员工中，25% 为软件工程师。目前尚无法推测全公司范围内的比例，但如果总部的裁员重点集中在工程部门，其他地区的情况恐怕也不容乐观。

人力体验与技术高级副总裁贝丝・加莱蒂（Beth Galetti）发给员工的备忘录并未给出详细解释：

“有些人可能会问，公司业绩良好，为何还要裁员？事实上，我们各个业务部门每天都在为客户提供卓越的体验，快速创新，并取得了显著的业务成果。我们需要记住的是，世界瞬息万变。这一代人工智能是自互联网以来最具变革性的技术，它使企业能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创新（无论是在现有市场领域还是全新的市场领域）。我们深信，为了尽可能快速地服务客户和推动业务发展，我们需要精简组织架构，减少层级，明确权责归属。”

这份声明令人费解，其核心信息是“业务很好，但我们需要裁员”。通常来说，裁员意味着企业陷入困境，但亚马逊显然并非如此。那么，此次裁员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

裁员是为了提高效率？

公司备忘录中写道：

“我们深信，为了尽可能快速地服务客户和推动业务发展，我们需要精简组织架构，减少层级，明确权责归属。”

这个理由听起来似曾相识，2023 年的多次裁员都用了同样的说法。在2020-2021年，科技行业普遍过度招聘，导致组织臃肿，决策效率低下。2023年2月，我曾报道过中层管理人员减少的趋势，Meta是第一家精简管理层级的科技巨头。2023年，大多数科技巨头都效仿这种做法，进行了裁员或重组：管理者管辖的下属人数增加，CEO与基层员工之间的层级减少。

鉴于亚马逊在2023年也进行了大规模裁员，他们不太可能忽略了整个行业减少管理人员的趋势。虽然目前的裁员似乎主要针对管理人员——从华盛顿州的裁员来看，被裁人员中有20%是管理人员——但总体而言，基层员工的被裁人数仍多于管理者。因此，这种官方解释在我看来并不合理可信。

裁员是为了采购更多 GPU？

就在宣布裁员的第二天，亚马逊又公布了一则AI领域的重磅消息：推出亚马逊云科技（AWS）史上最大规模的AI计算平台Project Rainer。该平台已经配备50万块亚马逊自研的Trainium2芯片，算力较AWS历史上任何一款AI计算平台都高出70%，而Anthropic公司正全额占用这些算力训练下一代模型。下图展示了ProjectRainer的多个数据中心之一，机房内布满了亚马逊 GPU：

下一代Claude模型在这些数据中心进行训练。来源：亚马逊

建设数据中心是一项资本密集型产业：仅在ProjecRainer上，亚马逊就投入了110亿美元。尽管公司盈利能力强劲，但可能仍希望将更多资金投入数据中心建设。因此，裁员的一个原因或许是将原本用于支付薪资福利的资金，重新分配到数据中心建设中。

在进行具体分析前，需要先明确两个关键概念：

• 自由现金流(FCF)：指扣除资本支出（CapEx，例如数据中心融资）等费用后的利润。如果一家公司希望尽可能减少债务，自由现金流通常至关重要。如果亚马逊不想贷款或动用储备金，那么数据中心投资就需要动用自由现金流，从而进一步减少自由现金流。
• 现金储备：公司的流动性储备资产，通常包括债券、证券等金融工具投资或现金存款。

让我们来看看亚马逊的数据：

• 现金储备：930亿美元。这是亚马逊的现金储备总额。
• 自由现金流：320亿美元。这是亚马逊根据最新季度报告估算的当前自由现金流，已扣除当前数据中心投资。
• 裁员节省金额：20亿至40亿美元。（估算 1.4 万名员工的总薪酬福利）

由此可见，此次裁员节省的资金甚至不足以支付 “ProjecRainer” 一半的成本（总计110亿美元）。即便不裁员，亚马逊明年也完全有能力建造3个“ProjecRainer”级别的数据中心，无需动用现金储备！当然，亚马逊向来以节俭著称，但这次大规模裁员1.4万人并不会对其数据中心投资能力产生太大影响；如果它愿意，它完全可以投入更多资金！

精益化AI之说站不住脚

不仅我不相信裁员是为了精简公司或向AI领域转移资源，在亚马逊任职近20年、今年初离职的前软件开发经理（SDM）阿恩・克努森，也结合内部信息分享了他的分析：

“我在亚马逊工作的18年里，经历过几次裁员和招聘冻结。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连续多年大规模裁员。即使在互联网泡沫破灭后的低谷时期，情况也没有这么糟糕。他们已经连续裁员近三年了。
用高峰期招了太多人之后现在要裁员来解释，我觉得这根本站不住脚。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他们没那么傻，不会让多余的人待三年才裁。那些人早在2022年就被裁掉了。
我也不认为这是AI自动化带来的优化。我本身是AI专业出身，也曾在亚马逊从事AI相关工作。我认为目前的自动化程度还不够高，准确度也不够，不足以取代三万名员工。自动化失误的代价似乎太高了。但我可能错了；也许他们已经把漏报率和误报率降到了足够低的水平，从而避免了太多区域性的AWS服务中断。（也可能没有。）

• 我看到有文章说此次裁员会涉及人力资源部门。作为一名前经理，我可以告诉你，过去五到七年里，我与人力资源部门的合作体验一直在持续恶化。他们把大量工作外包出去，让现有员工超负荷工作，而且人员流动率极高，以至于我根本不知道该和谁合作。每当我需要给某人制定绩效计划，或者帮助新员工申请一些特殊安排时，感觉每次都是不同的人负责。如果他们真的要裁掉数万名人力资源员工，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 我猜测，这意味着各业务部门在未来一年甚至更长时间内都不会扩招。所以依我看，这次裁员的意义远不止精简人力、AI优化或‘不需要那么多人力资源员工’这么简单。”

亚马逊裁员应归咎于美国经济吗？”

从Project Rainer的存在以及数据中心建设计划来看，我们可以肯定亚马逊云科技AWS作为一个业务部门运营良好。但是，其电商业务表现如何，前景又如何呢？

以亚马逊的规模和其自称的 “极致客户导向”，它无疑最能感知美国经济的脉搏 —— 其业务能反映全美民众的消费习惯。如果美国经济出现预警信号，电商行业可能会率先面临寒冬，这或许就是亚马逊提前削减成本的原因。

其他行业也出现了反映美国经济状况的担忧信号。以下是连锁餐厅塔可钟（Chipotle）CEO 的表述：

“今年早些时候，随着消费者信心大幅下滑，各收入群体的消费频次普遍下降。
自那以后，差距进一步扩大，中低收入客群的消费频次持续减少。我们认为，家庭年收入低于10万美元的顾客约占我们总销售额的40%。根据我们的数据，受经济担忧和通胀影响，他们外出就餐的次数变少了。
25-35岁这个年龄段的客群受冲击尤其严重。我们认为，这种趋势并非Chipotle独有，而是普遍存在于所有餐饮企业以及许多其他非必需消费品行业。这个群体正面临多重压力：失业风险、学生贷款偿还压力，以及实际工资增长放缓。与整个餐饮行业相比，我们的客群更年轻，对这个年龄段的覆盖比例也更高。

Chipotle表示，由于通货膨胀，人们外出就餐的次数减少了，尤其是25-35岁的人群。如果人们因为物价上涨而减少了在Chipotle的消费，那么他们也可能因为同样的原因减少在生活其他方面的支出，包括在亚马逊上的消费。

电商供应链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趋势——UPS等快递公司的包裹量正在减少。说到UPS，两天前该公司也宣布了大规模裁员：

“UPS今年已裁员4.8万人，这是自疫情爆发以来美国企业单年裁员规模最大的一次，这家包裹巨头正努力控制成本并提振其低迷的股价。
这家总部位于亚特兰大的快递巨头在周二公布第三季度财报时披露了这一裁员数据，该季度财报业绩超出华尔街预期。
UPS表示，此次裁员中，3.4万人涉及司机和仓库运营部门，1.4万人针对管理层。
尽管该公司公布的收入和利润有所下降，但UPS股价在周二午后的交易中仍上涨了近9%。”

UPS营收同比下降，说明包裹量确实在减少（或包裹价值降低）。与亚马逊此次裁员一样，UPS的大幅裁员可能有多种原因，但最直接的解释是：它预计未来贸易活动将减少。

如果美国消费者支出呈下降趋势，电商行业将首当其冲。这或许能解释亚马逊为何此时启动裁员，也能说明为何谷歌、Meta和微软的业务未受影响 —— 它们不像亚马逊那样涉足零售领域，而AI行业正处于蓬勃发展期。

在所有大型科技公司中，亚马逊最能敏锐地察觉美国消费者支出的变化。谷歌和Meta的收入更多地依赖广告，而微软则更多地依赖企业支出。与亚马逊类似，苹果凭借其智能手机、智能手表和其他消费科技产品，也能够较好地感知市场变化。

我认为亚马逊是一家高度注重商业合理性的公司，因此有必要弄清楚它在 2023 年大幅裁员后，短短两年内再次启动大规模裁员的真正原因。我个人更倾向于认为，罪魁祸首是经济形势——亚马逊可能预计消费者将全面削减开支，包括在亚马逊平台的消费。

本文编译自substack，原文作者Gergely Oros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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