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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和王熙凤两人休息时,通房丫头平儿站在一旁,要如何去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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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

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荣国府的夜,对我来说,分两种。

珠帘外,我是合府上下都要敬一声的平姑娘,奶奶王熙凤跟前最有体面的大丫头。

珠帘内,我只是一个必须站着,必须“失聪”,必须“眼瞎”的活影子。

我叫平儿,我的一生,都在这帘里帘外求一个“平”字。



酉时一过,二门落锁,奶奶和二爷的院子就安静下来。但只有我知道,这安静只是表象,真正的煎熬才刚开始。

我伺候奶奶卸了妆,伺候二爷换了寝衣。屋里的小丫头们早就退了出去。

奶奶挥挥手,示意我也可以退下。

我屈膝行礼,退到外间,隔着那道厚重的珍珠帘子,我能听见里间熄灯的动静,和他们二人逐渐压低的说话声。

我以为今夜和往常一样,我可以在外间的榻上眯一会儿。

可就在我刚要松一口气时,里间,二爷贾琏的声音忽然传了出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和酒意。

“凤哥儿,我热。你让平儿进来给我打打扇子。”

奶奶王熙凤那尖细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大晚上的,打什么扇子!要打你自己不会打?”

“我这不是喝了酒,浑身燥热嘛!”

紧接着,是奶奶的冷笑:“我看你是‘燥热’得不是地方吧?平儿,你给我站那儿,不准进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僵在了原地。

但二爷的催促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直接冲着我来的。

“平儿!死了吗?叫你进来伺候!”

我浑身冰凉。

一个是主子爷,一个是主子奶奶。一个叫我进,一个不准我进。

今夜,这道珠帘,我到底是进,还是不进?

01

我叫平儿,是奶奶王熙凤的陪嫁丫头。

这荣国府里,人人都道我风光。我是奶奶的心腹,二爷跟前也说得上话,月钱份例都比别的丫头高一等。

可他们不知道,这份风光的代价,是活在夹缝里。

奶奶王熙凤的规矩大,是出了名的。

就说这铺床,必须铺三层。底下一层是新弹的棉胎,中间是湖绉夹被,最上面,才是那床云锦被面。我铺被子,得用胳膊肘一寸一寸地把被芯推平,不能留下一丝褶皱。

那对鸳鸯枕,枕套上并蒂莲的花蕊,必须朝上,分毫不能差。

再说说这熏香。

奶奶惯用的是百合香。这香最难伺候,浓一分,二爷贾琏会皱眉说“腻得慌”;淡一分,奶奶会冷眼瞧我,说我“怠慢了”。



我必须掐准了分量,在他们回房前半个时辰点上,等他们进来时,屋里是那种似有若无的清冷甜香。

做完这一切,我得退到外间,把手在温水里仔仔细细洗上三遍,洗去手上沾染的任何香粉味,免得扰了主子的清净。

在奶奶和二爷的院子里,我必须是一个没有自己味道,没有自己声音,甚至没有自己想法的人。

我就是奶奶手里的一把刀,奶奶指向哪,我就得戳向哪。

二爷贾琏,是这府里的二爷,面上看着随和,实则是个最没担当、最爱惹事的。

他敬畏奶奶,又厌烦奶奶的管束。

他不敢明着和奶奶作对,就把那些歪心思,动到了我们这些丫头身上。

奶奶院里的丫头,换了一茬又一茬,凡是模样周正些的,稍稍得了二爷一个好脸,不出三天,就会被奶奶寻个错处,轻则打一顿,重则远远地配了小厮。

只有我,平儿,活了下来。

不是因为我不好看,也不是因为二爷看不上我。

而是因为我懂得“守拙”。

我从不和二爷单独说话。

我从不用正眼瞧他。

我把奶奶的规矩,当成我活命的符咒。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尊木头菩萨,无悲无喜,无爱无憎。

这法子很有用。奶奶见我如此“忠心”,又确实离不开我替她管事,便渐渐歇了防备我的心思。

甚至,为了显示她的“大度”,也为了在二爷跟前做个姿态,她把我给了二爷做通房。

那是我最难熬的一天。

奶奶亲自把我叫到跟前,当着二爷的面,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说:“平儿跟了我这么些年,也没个着落。二爷,我看,就让她收了房,以后也算有个依靠。”

二爷的眼睛当场就亮了,那目光像钩子一样在我身上打转。

我“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磕得“咚咚”响,眼泪止不住地流:“奶奶!平儿不求这个!平儿只想一辈子伺候奶奶!求奶奶别赶平儿走!”

我是真怕。

我不是怕二爷,我是怕奶奶。

我知道,这“通房”二字,不是恩典,是催命符。

奶奶这是在试探我,也是在警告我。

从那以后,我的日子更难了。

白日里,我是管事的大丫头。

到了晚上,我就是那个必须守在珠帘外的“活影子”。

我得听着里间的动静。在他们歇下后,我得分辨他们的呼吸声。

如果二爷的鼾声重了,我得进去,悄无声息地替他把枕头调高一点。

如果奶奶翻身了,我得立刻端上温水,因为她夜里总会口渴。

我像一根绷紧的弦,整夜都不敢松懈。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小心,足够“无我”,我就能在这夹缝里,平平安安地活到老。

可我忘了,二爷贾琏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永远不会安分的人。

02

今夜,二爷贾琏的那声“平儿,进来伺候”,就是一道惊雷。

我僵在珠帘外,进退两难。

奶奶王熙凤的声音已经结了冰:“贾琏!你今儿是诚心要跟我过不去?”

二爷的酒劲上来了,声音也大了:“我叫我自家的丫头伺候,怎么了?凤哥儿,你别太过分!她本就是我的人!”

“你的人?”奶奶冷笑,“你别忘了,她是我带过来的!她的卖身契在我手里!我说她是谁的人,她才是谁的人!”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我甚至能听到奶奶咬牙的声音。

突然,里间传来“啪”的一声,像是茶杯被摔碎了。

“反了你了!”奶奶的声音尖利无比,“你今天敢动我一下试试!”

“我动你怎么了?你个妒妇!”

紧接着,是二爷的怒吼和奶奶的尖叫。

他们……他们打起来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不能再站着了。

这要是闹大了,惊动了老太太,明天倒霉的还是我!

奶奶会说我“狐媚”,二爷会怪我“不中用”。

我咬着牙,心一横,猛地掀开了珠帘。

“奶奶!二爷!可使不得啊!”我冲了进去,也顾不上规矩了,直接跪在了床前。

屋里一片狼藉。

地上是碎瓷片。

奶奶王熙凤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抓着二爷的胳膊,胳膊上全是她抓出来的红印子。

二爷贾琏也红了眼,一只手高高扬起,眼看又要扇下去。

我的闯入,让他们两个都愣住了。

“平儿?”二爷的手停在了半空。

奶奶王熙凤一见我,那股火“腾”地一下就全转到了我身上。

“你还敢进来!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是不是早就盼着我们打起来,你好趁虚而入?”

她猛地推开二爷,抓起床上的一个枕头,狠狠地朝我砸了过来。

我不敢躲,那枕头砸在我头上,金线的绣花硌得我额头生疼。

“奶奶息怒!奶奶息怒啊!”我拼命磕头,“平儿只是怕二位主子气坏了身子!”

“你给我滚出去!”奶奶指着我骂道。

“平儿,你别走!”二爷贾琏却忽然开了口。

他一把挥开奶奶的手,竟是下了床,几步走到我面前。

他身上那股浓重的酒气,混杂着汗味,熏得我一阵恶心。

“好平儿,”他低头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沙哑,“还是你心疼我。”

我吓得魂飞魄散。

他想干什么?

我拼命地往后缩,可我跪在地上,根本退无可退。

“二爷……二爷自重……奶奶还看着……”我抖着声音说。

“看就看!”

二爷贾琏像是被刺激到了,他猛地一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一把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力气之大,我根本无法反抗。

“贾琏!你敢!”奶奶王熙凤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一声尖叫。

她疯了一样从床上扑了下来。

“你今儿要是敢碰她一下,我明天就死在老太太跟前!”

二爷被她这股狠劲吓得一哆嗦,抓着我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他的手,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墙角。

“奶奶……二爷……”我缩在阴影里,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屋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奶奶王熙凤和二爷贾琏,一个站在床边,一个站在我原先跪着的地方,两个人都在剧烈地喘着气。

过了许久,奶奶“呵”地冷笑了一声。

她没再看我,也没再看二爷。

她慢慢地走回床边,坐下,开始一件一件地整理自己散乱的衣服和头发。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泼妇不是她。

二爷贾琏的酒,似乎也醒了大半。

他看着奶奶的背影,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的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懊恼。

“凤哥儿……我……”

“你给我出去!”奶奶王熙凤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

“出去!”

二爷贾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我懂。他在怪我,怪我坏了他的“好事”,怪我让他丢了脸。

他猛地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砰”的一声甩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下我和奶奶。

我依旧缩在角落,连呼吸都不敢。

奶奶王熙凤慢慢地转过头,那双漂亮的丹凤三角眼,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剜着我。

“平儿。”她叫我。

“在。”我抖着声回应。

“你过来。”

我不敢不动,我挪着早已麻木的双腿,一步一步蹭到她面前,重新跪下。

“你是个好丫头。”她忽然说。

我猛地抬头,不解地看着她。

她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可那笑意,比哭还难看。

“你刚才……做得很好。”她伸出手,那只戴着金护甲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没让二爷得逞,就是给我留了体面。”

“平儿……平儿不敢……”

“但是,”她的声音忽然一转,那金护甲,猛地掐住了我的下巴,逼着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她的指甲,刺进了我的肉里。

“平儿,你给我记住了。”

“你是我的丫头,这辈子都是。”

“二爷今天能动这个心思,明天就能动那个心思。这院子里的,我防不胜防。”

“但你,”她凑近我,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你必须是‘干净’的。”

“你要是哪天敢背着我,起了不该起的心思……你该知道我的手段。”

我的血,在那一刹那,彻底凉透了。

我终于明白了。

今晚这一出,二爷的“燥热”,奶奶的“防备”,都只是一个开始。

奶奶不是在夸我,她是在警告我。

她要我当她手里最锋利、也最“干净”的一把刀。

这把刀,不仅要对外,斩断所有伸向二爷的手。

更要对内,时时刻刻提醒着二爷……

提醒他,我平儿,是他看得见、摸得着,却永远也“吃”不到的人。

这才是奶奶王熙凤,这才是她最狠毒的“规矩”。

她要我,活成二爷心口的一根刺。

03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

我顶着两个青肿的眼圈,伺候奶奶王熙凤梳洗。

她像是完全忘了昨晚发生的事,该说笑就说笑,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只是在我给她递茶时,她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我的额头。

那里,被枕头砸出的红印还没消。

“年纪轻轻的,做事也毛躁。”她淡淡地说,“一会儿自己去领一盒玉露膏擦擦,顶着这个样子出去,倒像我刻薄了你。”

“谢奶奶恩典。”我低头应下。

二爷贾琏没有回来。

奶奶王熙凤去老太太那里请安了,临走前,她特意嘱咐我:“把屋里收拾干净了,昨儿的碎瓷片,小心别扎了脚。”

“是。”

屋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白日的我是“平姑娘”,我要管账,要分派院里婆子丫头们的活计,要应付各房来回话的人。

但在此之前,我必须先把昨夜的“战场”收拾干净。

我挽起袖子,先是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点点扫起来,用厚纸包好。

然后,我开始收拾那张拔步床。

床里面,一股混杂着百合香、酒气和汗的味道,浓得呛人。

我忍着胃里的不适,将被褥一一抱出,准备拿到太阳底下晾晒。

当我撤到最后一层,去拿二爷睡的那个枕头时,我的手指忽然一僵。

指尖触到的,不是枕头该有的坚硬玉片,也不是柔软的锦缎。

那是一种……软腻、微湿、还带着一丝廉价脂粉香气的东西。

我的血,在那一刹那,凉透了。

我僵着脖子,一点点地,把手抽了出来。

我摊开手掌,那东西就躺在我掌心。

是一绺头发。

一绺被汗水和脂粉黏在一起的、染着俗气蔻丹红的头发。

这头发,不是奶奶的。奶奶的头发乌黑如缎。

这头发,也不是我的。我从不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绺头发……是二爷贾琏从外面带回来的!

是哪个不三不四的女人的!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二爷他……他昨晚根本不是单纯的喝醉了!

他是先在外面“野”够了,才回的院子!

他昨晚对我那番举动,不是临时起意,他是……他是把我也当成了那些下流地方的女人!

一阵前所未有的恶心和屈辱涌了上来。

我握着这绺头发,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我手心生疼。

怎么办?

我站在床边,手心里的冷汗混着那绺头发,黏腻得我只想呕吐。

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恨这间屋子。

把这东西交给奶奶王熙凤?

不。

我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奶奶现在正在气头上,如果她知道二爷昨晚是在外面鬼混了才回来,她会疯的。

她疯了,第一个要撕的,就是二爷贾琏。

第二个,就是我这个“发现”了证据的人。

她会认为我居心叵测,故意拿着这东西来“邀功”,来“上眼药”。

以她的多疑,她甚至会认为,这头发根本就是我栽赃二爷的!

那我……我把它扔了?

我看了看窗外,院子里的粗使婆子已经开始扫地了。

我怎么扔?扔在哪里才算干净?

万一被人捡到了,送到了奶奶跟前,我更是死路一条。

我握着这绺头发,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烫手山芋”。

这东西,我交不出去,也扔不掉。

我该怎么办?

就在我六神无主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丰儿(凤姐的丫鬟)清脆的通报声:“奶奶回来了!”

我浑身一激灵!

奶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不是去老太太那里请安了吗?

我慌乱中看了一眼手里的头发,再看看那张床,已经来不及放回去了!

“平儿!平儿!给我倒碗滚滚的茶来!”

奶奶王熙凤的声音已经踏进了门槛,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没发泄完的火气。

我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出于本能,我猛地将那绺头发攥紧,用尽全身力气,把它塞进了我贴身戴着的那个小香囊里!

那香囊,是过年时老太太赏的,里面放着提神的药草。

香囊猛地一沉,紧贴着我的心口。

我赶紧跪下,给奶奶请安,头垂得低低的:“奶奶万安。”

奶奶一脚踢开碍事的杌子,气哼哼地坐下。

“那没良心的,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显然是在老太太那儿没堵着二爷贾琏,一肚子火没处撒。

她扫了我一眼,忽然皱起了鼻子。

“愣着干什么?屋里什么味儿,乱糟糟的!”

我强压着心跳,稳住声音回话:“回奶奶,平儿刚在收拾床铺……许是……昨夜的酒气还没散。”

“哼,酒气?”

奶奶冷笑一声,那双丹凤三角眼刀子似的刮过我。

我的心猛地一提!

她……她闻到了?

闻到那股廉价脂粉味了?

我一动不敢动,只觉得贴身那个香囊,此刻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正勒着我的脖子,而那绺头发,就隔着两层布料,贴着我的心口,冰凉刺骨。

04

奶奶王熙凤那天的疑心,终究是被我含混过去了。

但我的心,却从此悬了起来。

那绺头发,就像一个符咒,被我封印在香囊里,日夜贴身戴着。

我不敢扔。

这东西,是二爷的罪证,也是我的催命符。

万一哪天奶奶起了疑心,要搜我的身,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就在这种如履薄冰的煎熬中,挨到了奶奶的生辰。

九月初二,是奶奶的生辰,合府上下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各房的奶奶、姑娘、少爷们都凑了份子,在园子里的大花厅摆宴唱戏。

奶奶王熙凤是今日的主角,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妆花通袖袍,坐在正中,受着众人的奉承,那张脸笑得像一朵怒放的牡丹,明艳得晃眼。

我作为她的大丫鬟,自然是全场最忙的人。

我得盯着上菜的、看茶的、伺候戏班子的,还得时刻注意着奶奶的眼色,给她添酒布菜。

二爷贾琏也难得的殷勤,在席间陪着笑,给奶奶敬酒,说了不少软话。

奶奶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我以为今天能“平”安过去。

可我太天真了。我忘了二爷贾琏是个什么样的人。



酒过三巡,戏唱到了《长生殿》。

二爷贾琏的眼睛就开始不安分了。

他先是盯着唱旦角的那个小戏子看了半天,后来又借着敬酒,和几个相熟的爷们挤眉弄眼。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奶奶王熙凤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用那戴着金护甲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这是她发怒的前兆。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二爷贾琏借口更衣,溜出了宴席。

他这一走,就像是抽走了奶奶身上所有的喜气。

她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席面上的人也都不是傻子,见这光景,也都渐渐没了声音,只剩戏台上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就在这时,一个平日里专给奶奶通风报信的小丫头,猫着腰跑了过来,贴着奶奶的耳朵,急促地说了几句。

奶奶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随即,那股白,又变成了一种铁青。

她“啪”地一声把酒杯摔在桌上,猛地站起身。

满座的人都吓了一跳,戏台上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平儿,跟我来!”

她的声音又尖又冷,像冰碴子一样。

我不敢多问,赶紧提着裙子跟了上去。

她走得极快,高高的花盆底鞋踩在青石板上,“笃笃”作响,像催命的鼓点。

我心里直打鼓。

出事了。

出大事了。

她没回我们自己的院子,也没去别处,而是径直拐向了下人住的后罩房。

那里,住着府里最低等的仆妇。

离着老远,我就听见了。

屋子里,传来了男女混杂的嬉笑声。

那声音,我太熟了。

一个是二爷贾琏,另一个……是府里厨子鲍二家的。

那鲍二家的,是个出了名的轻浮女人,平日里就爱和府里的男人们打情骂俏。

我只听见鲍二家的那轻浮的调笑声传来:“……二爷,您就饶了我吧……谁不知您‘惧内’的名声,今日怎么就敢……”

“怕她?我贾琏会怕那个母老虎?”是二爷喝高了的声音。

奶奶猛地停住脚。

她站在窗外,浑身发抖,不是气的,是气到了极致的冷笑。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是看我,是看一个死人。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

然后,她猛地一脚,踹开了那扇薄薄的木门。

“啊——!”

屋里的两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住。

“奶奶!”鲍二家的发出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想往床底下钻。

奶奶王熙凤没去打二爷贾琏。

她疯了一样扑上去,一把揪住鲍二家的头发,巴掌像雨点一样扇了下去。

“你个烂了肠子的!你敢勾引我们家爷!我看你是活腻了!”

“奶奶饶命!奶奶饶命啊!是二爷……是二爷非拉着我的……”

二爷贾琏酒劲上头,又被抓了现行,恼羞成怒。

见奶奶打得狠了,他竟也一巴掌打开了奶奶的手:“你打她做什么!”

这一巴掌,彻底点着了火药桶。

奶奶王熙凤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嚎:“贾琏!你打我?你为了这个……打我?”

她撒开了鲍二家的,转而和二爷贾琏撕扯在了一起。

“我打你怎么了?谁叫你撒泼!”二爷也上了头,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竟真的从墙上抽出了下人挂着的防身短剑。

“你个妒妇!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反了!反了!你敢杀我!”奶奶哭喊着。

我吓得魂飞魄散。

这已经不是吵架了,这是要出人命了!

我不能再当影子了。

“奶奶!奶奶!快别闹了!”我死死抱住奶奶的腰,把她往后拖,“今儿是您的好日子啊!老太太和太太们都还在那儿等着呢!”

“滚开!你给我滚开!”奶奶的眼睛红了,她根本看不清我是谁。

“二爷!您快松手!把剑放下!您要闯大祸了!”我又扑过去想去夺二爷贾琏的剑。

就在这时,二爷贾琏见我扑过来,竟顺势一躲,嘴里还嚷嚷着:“平儿!好平儿!还是你向着我!咱们俩……一起…….”

他话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奶奶王熙凤也听懂了。

05

奶奶王熙凤猛地转过头。

那双因为愤怒和嫉妒而充血的丹凤三角眼,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脸上。

她看到了我。

也看到了抓着我胳膊,试图把我往他那边拉的二爷贾琏。

在那个瞬间,她一定想起了很多事。

在她眼里,我,平儿,和这个趴在地上的鲍二家的,是一伙的。

我只是……藏得更深,演得更像罢了。

“好啊……原来是你们两个……合起伙来……”

奶奶王熙凤的声音凄厉,像指甲划过玻璃。

她猛地挣脱我的手。

“啪!”

一声响亮到刺耳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我的左脸上。

我被打得一个踉跄,撞到了门框上,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是奶奶……

这是我从五岁起就跟着伺候,我以为我最懂她、她也最信我的奶奶。

她打我?

她竟然打了我?

“平儿……”二爷贾琏的酒似乎也醒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一时间也慌了神。

可他的这份“怜惜”,在奶奶王熙凤看来,就是火上浇油。

那成了我们“私通”的铁证。

“装什么黄花大闺女!”奶奶见他看我,更是气急败坏,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平日里我把你当个人看,赏你吃穿,给你体面!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

她那些最恶毒、最不堪入耳的咒骂,像脏水一样泼了过来。

我浑身冰冷,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李纨嫂子和探春、惜春她们,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终于赶了过来。

她们冲进屋里,看到的,就是这幅荒唐的场面:

鲍二家的衣衫不整地缩在床角。

二爷贾琏提着剑,满脸通红。

奶奶王熙凤像个疯子一样,指着我破口大骂。

而我,平儿,这个荣国府里最体面的“平姑娘”,正捂着高高肿起的左脸,狼狈地站在一旁。

“这……这是怎么了?”李纨嫂子吓得脸都白了。

“快!快把二爷的剑夺下来!”探春姑娘到底是精明,第一个反应过来。

几个跟来的婆子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夺下了二爷的剑。

“凤姐姐!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李纨嫂子赶紧上来,一把拉住了还要往我这儿冲的奶奶。

“嫂子你别管!这是我的家事!”

“奶奶……”我终于哭出了声。

我不是委屈,我是绝望。

李纨嫂子见状,知道再劝无用,赶紧给我使了个眼色,一把将我推出了门外。

“平儿,你快走!快去怡红院躲躲!这儿有我!”

我被她推得一个趔趄,魂不守舍地跑出了那个院子。

我听见身后,奶奶的哭嚎声和二爷的咒骂声,还在继续。

那一夜,很长。

我先是去了李纨嫂子那里。

后来,李纨嫂子怕奶奶会过去要人,又让婆子悄悄把我送到了宝玉的怡红院。

袭人她们都吓坏了。

她们打来热水,拿来药膏,围着我,七嘴八舌地安慰我。

“平姐姐,你别难过了。”

“二奶奶也真是的,夫妻吵架,怎么能拿你撒气?”

袭人更是拉着我的手,眼圈都红了:“你这脸……明天可怎么见人啊。”

我一言不发。

我任由她们用帕子敷在我的脸上,任由那冰凉的药膏涂在火辣辣的皮肤上。

她们的“同情”,像细密的针,一下一下扎着我的心。

她们不懂。

她们什么都不懂。

06

后半夜,怡红院的人都睡下了。

我一个人,悄悄地披上衣服,走到了镜子前。

烛光昏黄。

镜子里的人,面目全非。

那半张脸,高高地肿了起来,五根手指印清晰可见,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个耻辱的烙印。

火辣辣的疼。

可我忽然不哭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麻木、空洞,又带着一丝清醒到可怕的眼睛。

我叫平儿。

我自以为聪明,懂得在这夹缝里求一个“平”衡。

我以为我忠心耿耿地伺候奶奶王熙凤,她就会护着我。

我以为我小心翼翼地躲着二爷贾琏,他就会放过我。

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

在奶奶王熙凤眼里,我所谓的“忠心”,不过是她用来辖制二爷的工具。工具顺手时,她会给我体面;当这个工具,有了“背叛”的嫌疑时,她会毫不犹豫地第一个毁掉我。

在二爷贾琏眼里,我所谓的“躲闪”,不过是一种欲拒还迎的“趣味”。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他只在乎他的“面子”和“痛快”。

今晚,他把我拉向他,不是为了救我,是为了在奶奶面前“赢”一次。

我是什么?

我就是他们夫妻斗法时,被扔在中间的那个卒子。

我死了,他们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鲍二家的,不就吊死了吗?

听说二爷贾琏只是“哦”了一声,还抱怨晦气。奶奶王熙凤更是连提都没提,好像这个人从没来过。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

我的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我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那个香囊。

那绺头发,还在里面,像一条死蛇。

我忽然明白了。

忠心?本分?

这些东西,在这吃人的荣国府里,一文不值。

我这条命,是他们给的。

他们随时能收回去。

我不能再当那个“影子”了。

我不能再指望奶奶的“恩典”和二爷的“良心”了。

我想活。

我想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我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那张被打肿的、屈辱的脸。

我慢慢地,慢慢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平儿,”我对自己说,“从今天起,你得为自己活了。”

那记耳光,像是给我开了天眼。

我回了院子,依旧是那个低眉顺眼、手脚麻利的“平姑娘”。

奶奶和二爷那场架,最后被贾母强压了下去。

鲍二家的吊死后,这事就算彻底过去了。

奶奶也“病”了。

一半是真气,一半是做给老太太看的。

她病了,这院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就都得我来撑着。

我比以前更忙,但也比以前更“有用”。

各房的管事媳妇们,如今来回话,都得先看我的脸。

奶奶的药方、每日的吃食、二爷的起居、乃至府里的人情往来,全要我点头。

我不再只是“传话”,我开始“决断”。

我的“活法”很简单:奶奶的忠心,我照旧给。

但那些在忠心之外,被奶奶随手丢弃的“人情”,我得一个个捡起来,为自己所用。

机会很快就来了。

07

这日午后,我刚在房里对完账,怡红院的袭人姑娘,竟亲自来了。

袭人是宝玉的“准姨娘”,在府里地位特殊,是老太太和王夫人跟前的红人。

她一向稳重,今日却神色慌张,拉着我就往没人的角落里走。

“平姑娘,这回……你可得救我!”她声音都在抖。

我心里一静,知道有事。

我反握住她冰冷的手:“姐姐别慌,有话慢慢说。”

原来,是我那对“虾须镯”丢了。

那是奶奶王熙凤赏的,金丝细巧,极是难得。

前几日我被奶奶打后,在怡红院养伤,摘下来洗手,忘在了那里。

后来,我发现不见后,便拜托袭人帮我找一下。

结果,是怡红院的丫头坠儿偷偷将其藏起来。

袭人从坠儿的枕头底下,亲手搜出来的。

我听完,倒不觉得意外。

那小丫头,手脚不干净是常事。

我只看着袭人。

她的脸煞白。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怕”。

她怕什么?她不是怕我。

她是怕奶奶王熙凤!

按府里的规矩,丫鬟偷盗主子财物,是重罪。

只要我回了奶奶,奶奶为显“法纪”,也为给我“撑腰”,必定会叫人牙子来,把坠儿拉出去,轻则打个半死,重则卖到下九流的地方去。

一个丫头的死活,袭人未必真放在心上。

她在意的是,这事出在“怡红院”。

宝玉知道了,要生她的气;老太太和王夫人知道了,要怪她“管教不严”。

她来找我,是把我当成了“阎王殿”。

我让她生,她就生;我让她死,她就得死。

我看着她,这是个好机会。

若在从前,我会立刻说:“姐姐放心,这事我替你瞒下。”我会把这当成一个“麻烦”,赶紧息事宁人。

可现在,我想的,是另一层。

我对袭人说:“姐姐,这事实在太大。不是我拿不拿回镯子,是这坏了府里的规矩。我若不回奶奶,将来奶奶知道了,第一个就要扒了我的皮。”

袭人一听,眼泪都快下来了:“好妹妹,我知你为难……可……”

“不过,”我话锋一转,“这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08

我看着袭人,一字一句地说:“姐姐,坠儿偷盗,是你‘管教不严’。但若是我,不小心把镯子‘丢’在了怡红院,而你,又‘捡’到了还给我呢?”

袭人是何等聪明的人,她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平妹妹……”她感激地看着我。

“姐姐,”我握住她的手,“我们做下人的,活得本就不易。奶奶那晚打我,你和宝二爷收留我,这份情,我平儿记一辈子。”

我没要她一句谢。

我亲自去了怡红院。

我当着所有丫头的面,把坠儿叫了出来。

我没提“偷”字,我只说她“一时糊涂”,拿错了东西。

我狠狠地敲打了她一番,让她给袭人磕头认错。

最后,我看着袭人说:“姐姐,这丫头手脚毛糙,留在宝二爷身边伺候,怕是不妥。但念在她年幼,打死卖了也可惜。不如,就让她去做些粗活,也算给她个教训。”

我把这个“处置”的权力,交还给了袭人。

袭人当众谢了我,罚坠儿去了后院洗衣。

一场风波,就这么平了。

我拿回了镯子,袭人保全了脸面和宝玉的信任。

最重要的是,我收服了袭人。

我知道,从今往后,怡红院,就是我在府里最稳固的一条后路。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里。

奶奶王熙凤已经睡下了。

我一个人,坐在灯下,解下了那个贴身戴了许久的香囊。

我打开它,倒出了里面那绺早已干枯、黏成一团的蔻丹红头发。

它曾是我的催命符。

可现在,我看着它,却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可怕了。

我把它拿到烛火前。

火苗“噌”地一下窜了起来,那绺头发,瞬间卷曲、焦黑,最后化成了一撮灰烬。

那股廉价的脂粉香,和那股屈辱的汗味,终于,都散了。

我看着那点灰烬,轻轻吹了一口气。

我还是平儿。

我还是那个要伺候奶奶、提防二爷的平儿。

但从今往后,我不只是他们的“影子”。

我要在这地狱般的荣国府里,走出我自己的,平坦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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