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说《飞船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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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方
(四)
1982 年的东北早春,天还没亮透,青禾村的土房顶上就飘起了细碎的炊烟。傻根是被炕沿边娘的纳鞋底声惊醒的,线穿过布层的 “嗤啦” 声刚停,就听见娘轻轻喊他:“傻根,醒醒,太阳都快晒屁股了。”
他费力地睁开眼,眼皮沉得像粘了浆糊。刚一抬脸,就撞进爹娘双双凑过来的目光里 —— 娘的眼角沾着灶膛里蹭的黑灰,鬓角的头发用一根红绳松松系着,手里还攥着半只没纳完的鞋底;爹蹲在炕边,粗布褂子上带着夜里去羊圈添草的寒气,手里的旱烟袋还冒着袅袅的青烟。两人的眼神都怪得很,不是平时的疼惜,倒像是带着点琢磨,又掺着几分担忧,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得傻根心里发毛。
“傻根,你夜里咋哭了?” 娘的手抚上他的额头,掌心带着刚捏过针的薄茧,蹭得他皮肤有点痒,“是不是做噩梦了?喊得可响了,又是‘船’又是‘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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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玉米糊糊粘住似的,想把梦里那些发光的大船、淡紫色眼睛的人,还有炸开的火光都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只挤出 “啊…… 船…… 光……” 几个含混的音节。他急得脸发红,索性使劲点头,把脸埋进带着皂角味的补丁枕头里 —— 那是娘去年用旧衣服改的,边角都磨得起毛了,却裹着熟悉的暖意。
“这孩子,最近夜夜都不安生。” 娘的声音透着愁,她把鞋底放在炕边,伸手摸了摸傻根的后脑勺,“前儿去山外看了场打仗的电影,是不是吓着了?”
爹把旱烟袋在炕沿上磕了磕,烟锅里的灰簌簌落在地上:“瞎琢磨啥,咱儿子皮实着呢。” 他站起身,拍了拍傻根的腿,“快起,吃完早饭去山上放羊,晒晒太阳,夜里就不做怪梦了。”
灶房里飘来玉米糊糊的香味,混着咸菜疙瘩的咸气。傻根坐在炕沿上,穿着娘做的蓝布夹袄,袖口挽了两圈,露出细瘦的手腕。娘端来粗瓷碗,糊糊还冒着热气,她往碗里搁了半勺猪油,瞬间飘起一层油花:“快吃,今儿的糊糊熬得稠,抗饿。” 旁边的粗瓷盘里,摆着两个硬邦邦的玉米面窝头,是昨儿剩下的,边缘都有点干了。
傻根捧着碗,呼噜呼噜喝着糊糊,眼睛却瞟着窗外 —— 院门口的老榆树刚冒出嫩黄的芽子,枝桠上挂着去年秋收时剩下的干玉米棒子,几只母鸡在墙根下刨着土,偶尔 “咯咯” 叫两声。可他的脑子里,全是昨夜梦境里的景象:漆黑的天上,飘着一艘艘银灰色的大船,船身上的蓝光像星星串成的线,顺着船身往下流;那些穿黑衣服的人,眼睛是淡紫色的,手指一动,就有 “嘀嘀” 响的仪器亮起来;还有那些长得像黑疙瘩的船,喷着暗红色的火,一道光柱射出去,就炸开一团刺眼的光,震得他耳朵都疼。
“发啥愣?粥都快凉了!” 爹把一个窝头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吃完赶紧去放羊,别让羊往后山跑,那林子深,容易迷路。”
傻根 “嗯” 了一声,三口两口啃完窝头,窝头干得噎人,他又猛灌了两口糊糊。抓起墙角那根放羊鞭 —— 是爹用榆树枝做的,顶端系着红布条,已经褪成了粉色 —— 就往院外跑。羊圈里的十几只羊早就 “咩咩” 叫着拱圈门,领头的老羊是爹养了三年的公羊,额头上有道月牙形的白印,见了傻根,就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腿,毛茸茸的,带着点暖意。
傻根解开缰绳,赶着羊群往村后的山岗走。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黑布鞋,鞋底踩在草地上,凉丝丝的湿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窜。80 年代的青禾村,日子过得慢得像老黄牛拉车,全村只有村支书家有台 14 寸的黑白电视,还是托人从县城买回来的,每到晚上,支书家的小院就挤满了人,挤不进去的就趴在院墙上看。傻根只去过一次,看的是《南征北战》,里面的炮火声震得他耳朵响,可比起梦里的宇宙大战,那点炮火简直像放鞭炮。
他连 “电脑”“手机” 这俩词都没听过,村里最 “先进” 的物件,就是生产队里那台东方红拖拉机,每次耕地时,“突突突” 的响声能传半里地。可梦里那些会飞的大船、能说话的仪器,却真实得不像假的 —— 他甚至能记得,那个淡紫色眼睛的人,手指上的银色纹路摸起来凉丝丝的,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咩 —— 咩 ——”
一阵急促的羊叫把傻根从回忆里拽出来。他抬头一看,顿时慌了 —— 最小的羊羔 “小白”,正挣着系在脖子上的绳子,往远处的后山树林窜。小白是开春刚生的,毛雪白雪白的,胆子却最大,总爱往没人的地方跑。那后山的树林子密得很,树枝交错着挡着天,连太阳都照不进去,村里人都说里面有狼,还有好几年前迷路的猎人,再也没出来过。
“小白!回…… 回来!” 傻根急得大喊,嘴里的音节虽然含糊,却透着慌,他挥舞着放羊鞭,快步追了上去。小白跑得飞快,雪白的毛在绿树间一闪一闪,像个小影子。傻根跟着它钻进树林,脚下的落叶发出 “沙沙” 的响,枯枝刮得他的脸颊生疼,划出几道浅浅的红印子,他也顾不上擦。
追了约莫半里地,傻根终于在一棵老松树下抓住了小白的缰绳。小白 “咩咩” 叫着,用脑袋蹭他的手,像是在撒娇。可傻根转头一看,瞬间就傻了 —— 四周全是高大的松树,树干粗得要两个大人才能抱过来,枝叶层层叠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连太阳在哪边都辨不清了。他刚才追小白时跑得太急,压根没记路,现在放眼望去,全是一模一样的树影,脚下的落叶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乎乎的,却找不到半点来时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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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娘……” 傻根小声喊了一句,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已经在眼圈里打转了。他攥紧放羊鞭,手心全是汗,把鞭杆上的木纹都浸湿了。后背的蓝布夹袄也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凉丝丝的。他想起爹说过的狼,想起那些没出来的猎人,心里的慌劲儿像潮水似的往上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脚下的落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抱着小白,沿着一棵松树转圈,想找到来时的路,可落叶早就被露水打湿,连个脚印都没留下,只剩下一片泥泞。就在他急得鼻子发酸,快要哭出来的时候,眼前突然闪过一道蓝光 —— 那光不是太阳的亮,也不是月亮的柔,带着点淡淡的凉意,像刚从冰窖里出来似的,从树林深处凭空冒出来,在半空中凝成一个圆圆的光圈,光里还飘着细碎的光点,像小星星。
傻根眨了眨眼睛,以为是自己哭花了眼。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再定睛一看,只见那道蓝光里,慢慢显出一个身影 —— 高高的个子,穿着贴身的黑色衣服,衣服上缀着银色的纹路,像把星星缝在了上面,脸上戴着个银色的头盔,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是淡紫色的!
是梦里的神秘人!
傻根的心脏 “砰砰” 狂跳,抱着小白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白了。可奇怪的是,这次他没有像梦里那样害怕,反而觉得胸口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 就像每次爹从地里回来,把他抱起来时的感觉,踏实又安心。
神秘人迈着沉稳的步子朝他走来,每一步踩在落叶上,都没发出一点声音,像飘在半空似的。他的皮肤泛着淡淡的蓝光,不是吓人的冷,倒像是带着层光晕,关节处还有细碎的光点闪烁,像藏在皮肤下的小星星。走到傻根面前,神秘人停下脚步,抬起泛着蓝光的手,手指修长,指甲是淡银色的,他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串晦涩的音节 —— 和梦里听到的一模一样,短促又有力。
可这次,傻根没有听不懂。那些音节像泉水似的流进他的耳朵,清清楚楚地变成了能理解的话,直接响在他的脑子里:“星脉传承者,我找了你很久。”
傻根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想问问 “星脉传承者” 是啥,可还是只能发出 “啊…… 你……” 的含糊声。神秘人却像是看懂了他的疑惑,微微点头,脑子里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叫凯,来自阿尔法星系。你夜里梦到的,不是假的,是百年前宇宙大战的真实记忆。”
凯的声音很稳,像山岗上的风,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现在,暗黑族要冲破星核的封印了,整个宇宙都会有危险。只有你,能激活星核的力量,阻止他们。我来带你去完成这个使命。”
傻根的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白,小白正用舌头舔他的手,软乎乎的;又想起家里的爹娘 —— 娘夜里会起来给他掖被角,把他露在外面的脚塞进被窝;爹会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 “沙沙” 声,比啥都好听;还有院门口的老榆树,等夏天来了,还会结出甜甜的榆钱儿…… 这些熟悉的东西,像绳子似的拴着他的心,让他舍不得走。
可他又想起梦里的画面:凯和同伴们驾着大船,挡在暗黑族前面,那些淡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坚定;还有那道保护星核的白光,明明那么亮,却还是挡不住暗黑族的攻击…… 心里那股 “想做点啥” 的劲儿,又冒了出来。他咬了咬嘴唇,小小的眉头皱成了疙瘩,手指紧紧攥着小白的缰绳,把缰绳都攥得变了形。
凯没有催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淡紫色的眼睛里,没有催促,只有期待和信任,像在说 “我相信你会做出选择”。
过了好一会儿,傻根慢慢抬起头,看着凯,轻轻点了点头。他虽然不知道 “星核” 是啥,也不知道 “暗黑族” 有多厉害,但他知道,凯没骗他,梦里的记忆也没骗他。他不想再做那个连话都说不清楚、被老师拒绝的 “傻根”,他想做点有用的事,想保护那些重要的人 —— 哪怕现在,他还不知道该怎么保护。
凯看到他点头,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傻根的肩膀,蓝光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暖暖的:“谢谢你,傻根。你会成为最棒的守护者。”
凯转身,朝着那道蓝光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傻根招了招手。傻根把小白的缰绳系在老松树的枝桠上,摸了摸它的头,小声说:“小白,等着我,我会回来的。” 声音虽然含糊,却透着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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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把放羊鞭放在树根下 —— 等他回来,还要用这根鞭子赶羊呢 —— 然后迈开小步子,跟着凯走进了蓝光里。
蓝光像温水似的裹住他,没有一点冰冷的感觉,反而暖暖的,像泡在娘刚烧好的热水里。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站在了一个巨大的房间里 —— 四周都是银灰色的金属墙,上面布满了闪烁的按钮和屏幕,屏幕上跳动着奇怪的符号,还有一幅幅画着星星的图;淡蓝色的光笼罩着整个房间,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味,不像家里的烟火气,却透着股安心的感觉。
不远处,几个穿着和凯一样衣服的人正忙着 —— 有人在操控台前滑动手指,屏幕上的星星图跟着变;有人在检查一个圆圆的仪器,手里拿着会发光的工具;还有人在低声说话,虽然听不懂,但语气里没有慌乱,只有沉稳。
凯拍了拍他的后背,指着前面的巨大窗户 —— 那窗户比家里的门还大,透明得像没有玻璃似的:“看,这是‘守护号’,我们的星舰。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第二个家了。”
傻根走到窗前,抬头望去 —— 窗外是漆黑的宇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有的亮得像钻石,有的拖着长长的尾巴,还有的像一团团粉色的棉花糖,比梦里的还要好看,还要壮观。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窗户,冰凉的触感传来,提醒他这不是梦。
他深吸一口气,把小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却一点都不疼。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啥样的挑战,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到青禾村,再喝一碗娘熬的玉米糊糊,再让爹教他写新的字。但他知道,从走进蓝光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只会做怪梦的傻根了。
他是星脉传承者,是宇宙的希望。
星舰的引擎慢慢启动,发出低沉的 “嗡嗡” 声,窗外的星星开始往后移动,地球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蓝点。傻根看着那个蓝点,心里既有点酸,又有点亮 —— 酸的是想爹娘,亮的是知道自己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场跨越宇宙的冒险,就这样,从一个东北农村的清晨,从一个 9 岁孩子的点头开始,拉开了序幕。
北方 原名 刘永生 从小酷爱文字,曾在媒体担任记者十余年,作品涵盖新闻、小说、故事、诗歌等,发表于国内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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