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云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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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岁了,儿女们在2026年开年之际,为我在浙江东阳锦豪喜宴举行庆生宴,嫡系亲戚40余人几乎全部赴约,场面热闹而又喜气,未曾谋面的小辈们争先恐后加我微信,说是想看看我所写的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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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我走过的人生路,那是一幕连着一幕,如戏剧一般波折而离奇。
我出生在东阳深山老林中的金村,爷爷是秀才,爷爷和我爸都当过私塾教师,我家可为贫困的书香门第,一家人生活在30来平米的小屋里,生活拮据且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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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一次机会,我爸得知大怀乡政府正在招揽人才,就欣然前去应试,经过严格的考试我爸幸运地进入乡政府任职,由于我爸德才兼备,做事认真公道,甚得民心,一年后就担任了乡民主任。那时,我爸是方圆40里内出名的红人,人们都说山沟沟里飞出了金凤凰。
随着形势变化,1935年,我爸离开大怀乡参加了国民革命军,一年后就荣升为军官,并在军营结婚安家。1937年日寇侵我中华,战局一天比一天紧张,部队不是打仗就是转移,险象环生,我那可怜的小弟,生下后不久就冻死在部队转战中的临时宿营地里,为了给妈和我安稳的生活,我爸不得不卸甲归田。
可30平方的家实在太过拥挤,在亲戚朋友鼓动并帮扶下,父亲耗时三四年,终于在1948年秋,建成了13间楼房,既有老大儿子的结婚用房,也有村民们操办红白喜事的公用大厅,但背了不少债,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可正因为这13间楼房,土改时我爸划为“公尚地主”,在分田、分地的热潮中,好吃懒做的村民为谋得我家房产,威逼恐吓胆小怕死的老大儿子作伪证:称自己目睹了老大、老三是被我爸活活打死的(而事实是:老大死时我爸尚在部队服役;老三天生残疾,二腿糜烂且老是淌脓,村人皆知是病死的)。亲人作证,家父的血债被坐实,故被判为死罪。
此乃千古奇冤:我爸不仅是正义之士,还是不为人知的中共地下党员,早在减租减息运动时,曾帮过众贫民打赢官司,大大减轻农民们的税收负担;解放前,就频繁与中国共产党军队接触,还多次款待过往的义乌小三八部队,并在中共地下党员乌岩蔡的师弟蔡兴朝、朱江红、岭北的潘根山等人影响下,成为大怀乡8名中共地下工作者,金村村民王福喜曾亲眼见过写在红纸上面,为了保密而被塞进墙头缝内的8人名单,其中就有我爸。更诧异的是,在我爸执刑处决时,已有通讯员翻山越岭前来传令“此人不可杀,必须枪下留人!”可未等他赶到刑场即听到枪响就折返回了……导致通讯员临终前难以瞑目,特地向儿子讲了这桩因交通不便,信息滞后所致的一起错杀冤案,多年后解密此事,是岭腰原村支书王国棋到东阳县委办事,偶遇了这名交通员儿子所获悉的。
父亲冤死,妈跟着活受罪,平时不准出门半步,还经常被拉上台去被斗地主,为养鸡下蛋,捉了只青蛙都要进行批斗……后经人劝说,妈远嫁到了陈塘沿的塘干村,家里却时常吵得鸡犬不宁,我白天胡思乱想,夜里常被噩梦惊醒,迷茫地过了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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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岁的元宵节,村长吴任和约我一同去白坦看社戏,并介绍与小毛谈恋爱,随手给了一封说是小毛写的信,拆开一看,字迹端正、用语有礼,觉得可以考虑,就这样开始与小毛的交往。由于家庭出身不好,青春期的我有些自卑,与小毛面对面交流甚少,大多是书信往来。1954年领了结婚证,次年春,大女儿出生了。
有一天,表弟送了一封信,字迹歪斜,错字连篇,署名却是“丈夫吴小毛”,吓了我一跳,此时方如梦初醒。原来,小毛与吴任和是铁哥们,每次与我接触,小毛重显交往情景,再由吴任和妙笔生花,就这样一封封甜言蜜语的恋爱信通过吴任和代笔再交到我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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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夏,我抱着出生8个月的儿子,翻山越岭赶了40多里的山路去为妈过生日,次日高烧不退,儿子也拉肚子,回不了家。几天后赶回来,却看到家门前贴满了大字报,什么地主女儿永远想做不劳而获的寄生虫……贬得我一文不值。那晚,我痛哭流泪到天明,真想一死了之,深夜里看看孩子,心想这小生命是无辜的,我死了孩子也活不了,即使活着也会变成个没娘疼爱的孤儿,扪心自问,万万不该!便下定决心紧咬牙关要争口气,无论如何也要把孩子给带大,俩娃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入秋,大办钢铁开始了,正劳力都去炼钢铁,村里留下老弱病残,因我能识文断字,就让我任记工员,还特意安排根水婆婆帮我照顾孩子。从此,我每天安心出工,慢慢地开始学干农活,带队老伯也特别照顾,自己也感受到了劳动带来的快乐,渐渐地村民们了解我的为人,并在我缺席的全村社员大会上,通过无记名投票选举,推选我为食堂会计。
不知为何,吴生球任村支书时,竟以二百元人民币,就把当年婆家二百块大洋买来的房屋给收了回去(原卖家是生球父亲);村支书有权有势,他说二百人民币就是二百大洋!我们无处安身,只得要求迁户回娘家,公公坚决不同意,情急之下赶到杭州孩儿巷水土夫妇家,求情把房子租给小毛,好让儿媳给留住,水土夫妇同情我们的处境,答应让原先已入住的桂香一家把房子又给腾了出来。这时婆婆却说这房子自己要住,左右邻居都不服气,水土的老婆倪松球特地从杭州赶回老家,毫不客气地对我婆婆说:这房子,如果不给云珍住,就收回不租了!这就是现在被拆迁的吴家老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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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慈的村民帮衬我走过艰苦的岁月,拉扯大了三个儿女,自己不仅学会了各种农活,还能做些纺纱耕作等有技术含量的活,家里先后建造了二间平房和三间楼房,虽说是借的钱,但陆续都还清了债务。随后,女儿出嫁,二个儿子相继成家,也曾在吴良开过饺子店。我的前半生,无论是大事、小事、难事,都会看到亲朋好友和邻居们的身影,春黄不接时,知道我死爱面子活受罪,总会有人悄无声息给予接济,深情厚爱,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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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的磨难随时间一天天淡出,现在我生活在半山,吃穿不愁,儿女们尽心尽力孝顺我,二个外孙女时不时寄吃穿用的,特别当我腿伤住院时候,小辈们争先恐后照顾,内心感到无比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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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在杭州,心却依然牵挂着家乡的发展和变化,村里的一事一物,乡亲们的喜怒哀乐都令我感同身受。在外发展的雨生、秀文、美娥,在家的至亲好友、远亲近邻,也一直关心着我,给我支持和帮助。这一份份弥足珍贵的情谊,让我倍感温馨,也使我的生活变得更有底气、更有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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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我回到了曾经读小学的地方,追忆童年时代。
此文由王云珍执笔、王超良整理的《我亲爱的父亲、母亲,我好想您们哪》压缩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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