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比你有什么特质更重要|警惕对人格障碍诊断的结构性偏差

文章编号：F20251215

心理信息共享专刊

本文系咖啡心理英语小组翻译 第1107 篇文章

这几年，互联网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用"心理学名词"来描述他人：

“他是不是NPD（自恋型人格障碍）？”

“这明显是人格障碍吧。”

“遇到这样的人，赶紧远离。”

这些标签在社交平台、亲密关系讨论里被频繁使用，网友们总是迅速、笃定给予评价，并带着某种“终于看清真相”的快感。

但很少有人停下来问一句：人格障碍，真的可以这样被判断、被使用吗？

它究竟是在帮助我们理解一个人，还是在用一种看似专业的语言，把“复杂的人”简化为“有问题的类型”？

问题或许并不只在于“普通人误用诊断”，而在于：

我们目前对人格障碍的诊断方式，本身就可能存在结构性的偏差。

最新研究指出，当前人格障碍的诊断方式存在误区。

从定义上看，人格障碍患者拥有一系列对他们自身不利的特征或持久性倾向。

每个人都有“人格”，也都有某些特质；而在人格障碍中，这些特质会阻碍个体适应生活变化的能力。

在美国，心理健康专业人员目前对人格障碍的诊断，仍高度依赖分类系统：

你要么符合某一诊断，要么不符合。

然而，《人格障碍替代模型》（AMPD）与《国际疾病分类第11版》（ICD-11）为这种“非此即彼”的困境提供了解决方案。

它提出了一种更连续的视角，像使用刻度尺一样，在AMPD的多个维度上，评估一个人的人格功能。

但问题并没有就此解决，我们仍然需要一种方式，去解释人格障碍患者在生活中所面临的挑战。

即便采用了维度化评估，仍然存在一个关键盲点：

这些人格特质，究竟是如何被“一个人”整合、体验和理解的？

毕竟，对人格障碍患者而言，如何改善自己的状态才是问题的关键。

人格障碍的构成要素

奥尔胡斯大学的伦纳特·基尔及其同事（2025）指出，我们有理由提出疑问，是否需要在病理性人格特质之外，特别引入“身份紊乱”来理解人格障碍。

换句话说：

对于人格特质的解释，到哪里为止？

而作为一个有主体性的“人”，又从哪里开始？

“身份认同”比特质更重要，所以这样的议题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假设你在《人格障碍替代模型》（AMPD）的“负性情绪”维度上得分偏高——这意味着你容易过度忧虑，陷入悲伤。

问题在于：

这种特质在多大程度上构成了你认识自我的核心方式？

你是否把“我就是这样的人”当作核心自我？

总的来说，人格特质模型极少关注这些特质在具体“个体”身上的整合方式。

五因素模型（FFM）中的特质（经验开放性、神经质、外向性、尽责性和宜人性）是特质模型中最常用于定义人格的维度。

但模型描述的是你“像什么样”，却几乎不关心你如何体验自己是这样的人。

个体因素究竟有多重要？

丹麦研究团队通过对776名社区参与者（平均年龄41岁）和77名临床样本（平均年龄30岁）的比较，进行了五因素模型（FFM）特质测量、

《人格障碍替代模型》AMPD评估、日常生活功能受损程度量表测试以及身份障碍评估。

身份评估包含三个维度：

1.未整合的身份：如“我清楚自己是谁”（反向题） 。

2.身份紊乱：如“对我最重要的事情经常改变” 。

3.身份缺失：如“我感到内心空洞”。

研究结果表明，在预测功能损伤方面，身份紊乱确实发挥着独立于甚至超越人格特质的作用。

当研究者在统计中控制了身份障碍的影响后，《人格障碍替代模型》AMPD的人格特质，对生活适应困难的预测力显著下降。

缺乏稳定的自我核心，意味着你无法依靠一种跨越时间的连续感。

你之所以知道“自己是谁”，是因为清楚自己的过去与未来。

假设你没有这种自我认知，你的经历将失去意义和内在连贯性。

这或许才是人格障碍真正的核心困境。

请将“人”重新置于诊断的核心

在心理障碍诊断中，个体本身被忽视的风险始终存在。

与医学诊断不同，人格障碍诊断将人的本质作为诊断标准的一部分。

当医生诊断你是否患流感时，你的人格特质无关紧要；

但当诊断触及人格时，你的生命历程、关系经验、优势与脆弱，都无法被剥离。

人本主义心理学流派始终强调：

自我体验不是附加项，而是诊断与治疗的核心。

人格障碍的治疗，无法只靠“纠正特质”，它必须回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这个人，如何与自己相处。

你可以通过药物（或至少遵照医嘱休息）治疗流感，而人格障碍的治疗则必须适配那些使你独特的特征群：

包括你的生命历程、优势与短板、人际关系，以及构成你独特属性的所有多维面向。

基尔等人的研究，看似讨论的是诊断模型的技术问题，但它真正触及的，是一个更深层的命题：

我们如何被理解，又如何理解自己。

研究表明，个体如何定义自我会显著影响其生活适应能力，而这一发现已超越了方法论层面的探讨。

如果你正在探索如何更好地生活、与人相处，那么，比“我符合哪个诊断”更重要的是：

“我是谁？ 我是否拥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自我核心？”

这，可能才是自我修复与改变真正的起点。

End

作者苏珊·克劳斯·惠特伯恩博士，ABPP博士，是马萨诸塞大学阿默斯特分校心理学与脑科学荣休教授。她还是马萨诸塞大学波士顿分校老年学系兼职教授及老年学研究所教员研究员。

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进行修改和增删。

翻译 |一杯咖啡英语心理编译小组 锦瑟(248）

校对 |一杯咖啡英语心理编译小组 Bright （255）

编辑 |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编辑 Neko

联系 |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邮箱coffeepr@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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