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岁老母亲被宣判死刑，哥哥们买回孝布，我一人把她从死神边拉回

一

1月3号凌晨三点四十。

我妈突然背痛。我在楼上听到她叫我，赶紧爬起来。我在她的床边安了一个呼叫器，她只要一按下那个呼叫器，我在我的房间里就能够听到铃声。但那天凌晨，她却没有按呼叫器，而是直接大喊的我，可见她当时有多么的痛，已经痛得忘记了按铃。当我赶到她床边的时候，看到她在床上翻来滚去，就知道她有多么痛了。可以说那种痛，她这辈子都从来没有喊过。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赶紧打120，同时也赶紧给六哥、大哥和二哥打电话。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来就没有管过我妈，但这次不一样，我不得不给他们打。

六哥不一会儿就来了，等120接走的时候，大哥也来了。二哥的电话没有打通，所以没来。

医生马上安排CT，检查出来之后，医生把我叫去，说有可能是主动脉夹层，但还要做一个造影CT才能确定。如果是B型还好，本医院就可以治疗，如果是A型，那就只能去成都了。最终的检查结果出来，真的是最凶险的主动脉夹层A型。

医生说：这个只能手术，要十多万，而且我们这里做不了，只能去成都，但你妈九十岁了，有可能还没有到成都，在路上就没有人了，就算能够走到成都，也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你们几兄弟商量一下。听到医生这么说，我感觉到天都要塌下来了。怎么会这样，昨天还好好的，还能自己走路自己吃饭，今天就……我实在是不敢再想下去了。十多万，我哪有那么多钱？为了照顾她，我已经十一年没有上班了。再说了，就像医生说的，那么大的岁数了，就算上了手术台，也有可能下不来。医生建议我进重症监护室，但是重症监护室也很贵，贵不说，最重要的是还看不到人，所以我坚决不同意。那就只有拉回去了，但拉回去的话，就只有等死了。这正合几个哥哥的意，但我还是不甘心，央求医生进普通病房。

二

住进病房后，二哥、大姐（三姐）、四姐还有五哥都来了，甚至大嫂、二嫂、四姐夫、五嫂和六嫂都来了（大姐夫不在了）。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他们唯一的一次来医院。他们说，每天两人轮流照顾。这次，他们总算是有点良心了，没有扔给我一个人管。我说，不管你们怎么轮流，但我每天都会在这里。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不放心他们。事实也是这样，他们每天都是来得晚走得早，白天轮流的人还没有来，晚上轮流的人就走了。晚上也是，轮流的人还没有来，白天在这里的人也早就走了。

看到他们都来了，我就回家拿我妈的药，因为医生说了，那些药还是可以吃。回到家里，邻居大哥和邻居侄媳妇两家人问我早上是不是来了救护车？我说是，我妈住进医院了。他们问我怎么样？我说很严重，不知道能不能熬到过年，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说着说着，我就哭了起来，说我对不起她，还没有让她过上好日子。他们说，你有什么对不起她的，你比很多人都做得很好了，什么好吃的没有拿给她吃过。我说，我买一辆三轮车，她都还没有坐几回……

住了三天院，痛是止住了，但是我却感觉一天比一天更加严重了。送进去的时候还认得我，后来连我都不认得了，甚至叫她她都不应了。吃饭也是，一天比一天吃得少。到了第三天，甚至都不张开嘴了。那天是大姐和五哥在这里，五哥说，还是给几个舅舅打个电话吧，让他们明天来看一下，就出院了。我哭着跟大姐和五哥说，我真的接受不了。五哥说，接受不了也没有办法。大姐也说，你也刚做了手术，不要太气了。我说，我买一辆三轮车，她都还没有坐几回，早知道这样，我都不该做手术，她也多坐几回了。五哥说，你不做手术那就只有痛了。我说，我买三轮车还是借钱买的……

那天晚上，六哥来接班，看到喂饭喂药她都不张嘴，就说给他们打电话，把她送回去吧。没多久，大哥、二哥和五哥都来了。我跟五哥说，要不转到县医院吧，五哥坚决不同意，我也只好随他们的意。医生说，农村人都讲究个落叶归根，也理解。我说，还是开点止痛药吧。

回去的车上，我坐在妈妈身边扶着她，一路上都在跟她说，妈，我们回去了。

三

1月6号那天晚上拉回家，他们就开始腾空屋子，还买回了孝布。他们都在准备后事了。

只有我一个人，坐在妈床边哭。

我拉着她的手，说道：以前你跟爸爸吃了那么多苦，才把我养大。现在日子好了，你一定要多活几年，多享几年福，也好多陪我几年。我说：你要是不好起来，我一个人怎么办？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说：几个哥哥不搭你，我买辆三轮车就是为了搭你，可你却还没有坐几回，你一定要好起来，我好把你载到到处去看看。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但我说了整整一夜，反反复复的说。

四

第二天早上，她终于睁开眼了，并且认出了我。

她说：我不能死，我死了你会遭罪。我说，就是嘛，所以你一定要好起来。

她说：我好了帮不了你什么，帮你扫扫地也好。我说，就是嘛。

九十岁的人，刚醒过来，想的却是帮我扫地。

我哭得说不出话。但我心里知道：她终于醒来了。

五

医生当初说，好不起来了。

我也以为，这个年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过了。

但是她却一天一天的好起来了。能够认人了，吃饭了，能跟我说话了。

从那天起，我就睡在她旁边。白天黑夜，都在她身边守着。给她翻身、按摩、换纸尿裤和护理垫，喂饭喂药。

不管她什么时候叫我，我都在她身边，哪怕是半夜叫我，我也会应。她床头那个呼叫铃，早就不用了，因为我就是那个铃。

一天晚上十二点多，她要吃醪糟蛋，我起来给她煮了。五哥说，深更半夜你也起来给她煮，这么惯着她。我说，那肯定了。还有一天晚上，五哥也是在这里，他说他要吃面条。我问我妈，她说她要吃红薯稀饭。我煮好后端到她的床前，跟五哥说，我只煮了我们两个人的，你自己去煮你的面条。五哥说，她要吃什么你就煮什么，我理都不理他。我问我妈，好不好吃？她说好吃。是的，每次我喂我妈的时候，我都会问她好不好吃。

六

躺了三十多天，在2月11号那天，太阳很大，我第一次把她推出去了，不过只是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并没有推到外面去。后来有太阳的时候，也在院子里晒了两次太阳。

昨天除夕，太阳很大，所以我特地把她推出去转了一圈。她坐在轮椅上，眯着眼睛，晒着太阳。

路上碰见村里人，她还能认出来，还能笑一笑。

有人问她：老太太出来啦？

她点点头。

我在后面推着，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高兴，妈妈终于又可以看见村里的人，看见村里的物了。

七

今天正月初一。

按照老规矩，是不能睡午觉的。但我实在才困了，就在她床边眯了一会儿。

刚睡醒，就听见她在叫我。

我赶紧起来问她：冷不冷？

她说不冷。她就是叫一声，听听我应不应。我应了，这就够了。

虽然今天没有太阳，但我还是想把她推出去。起初她不出去，我说，今天过年呢，这么好的日子，你都不出去？在我的劝说下，她才同意出去。

昨天在村里转了一下，所以今天就把她推到附近的桔乡这个景区去看看。

那一刻我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不是因为过年，而是因为我妈还活着，是因为我还能推着她出去转转。是因为她还能看见太阳，还能认出村里的人，还能在我问她冷不冷的时候，说不冷。她说不冷，就是想确认我在不在。是的，我在，我一直都在。

八

路上有人问我：你妈跟着你，你那些哥哥一个月总还是要拿几百块钱钱给你嘛？

我说：几百？那要他们的命。一个月一百都没有，才五十，一年也才六百。我妈躺在床上四十多天了，我这么辛苦，跟他们要点辛苦费，他们都还不给呢。我大哥说：是我争着供老母亲的。六哥也这么说，他还说，又没有要你给医药费。意思就是，你还想要辛苦费？最可恨的还是我大嫂，称了一口袋稻谷给我妈，她竟然说：一口袋稻谷多少斤米哦，老母亲吃得完啊？我五哥虽然给了三千，但给得有怨气。他说：一年拿给我的钱还是不少了。我的天，这钱是给我的吗？

九

十一年前，我还在温州打工，一个月四五千。那可是十一年前的四五千啊。但是几个哥哥都不管八十岁的妈，我不得不回来照顾她。

刚开始还能种地卖菜，一年挣一万多。后来天气不好，不是干旱就是洪涝灾害，加上我妈年龄越来越大，也帮不了我什么，而且她进医院的时间也多了起来，地里全是草，哪里还能卖多少钱？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我才开口要钱。一开口，就要被骂，叫我妈去吃临工。可是我妈却坚决不去他们家轮流吃，大哥才带头拿五十块钱一个月的。

我问我妈：你为什么不去？

她说：去他们家里，没有豆浆喝，没有小米吃，没有芝麻糊喝，没有燕麦片吃，什么都没有。

其实她说的不是吃的。她说的是：他们那里，没有我。

虽然这十一年来，我没有挣到钱，反而还欠债了，但我不后悔，因为，至少我妈还在。

尤其是今天，本来以为她熬不到过年，我也以为这个年我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过了，但是她还活着，我还能推着她出去转转，所以真好，今天真的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