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武汉川菜杂记：味腴川菜，名留五城

川味文化作者：泡海椒

今武汉市江岸区岳飞街1号，名列该市第四批优秀历史建筑，其建成年代及早期用途，目前尚无确论。近来笔者偶知，该建筑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或为著名川菜馆“味腴别墅”之营业场。

三十年代初，味腴自江汉路以川菜馆起步。发达后，在霞飞将军街设别墅、在武昌路设别馆，两岸三店，鼎足而立。抗战时，伙友离汉，散落桂林、重庆、香港、南昌各处，断梗飘蓬，浮沉无定。胜利后，重归汉皋，赓续前缘，直至四十年代末。

【江汉路味腴川菜馆】

味腴川菜馆至迟创于1932年，由四川蓬溪人黄锡良领办，馆址在汉口江汉路长怡里口，标榜真正川味，主办川菜筵席，亦称味腴菜社、味腴酒楼，其声名之鹊起，得益于两位上海大佬。

1932年11月，中国通商银行汉口分行开幕，该行董事长傅筱庵，董事杜月笙、张啸林等人，自上海赴汉口参加开幕典礼。期间，杜、张二人至味腴用筵，对粉蒸鮰鱼一菜大加赞赏，于是每餐必就之而食，味腴之名，因而流传。

当时，陈希曾新任汉口市公安局局长，下属向陈氏推荐味腴所治粉蒸鮰鱼之美。陈氏亲往品尝，果然名不虚传，于是公安局上下每有宴会，便设在味腴举行，该馆营业，遂行发达。

不久，《武汉指南》将味腴列为名店，另将其粉蒸肉、十锦白菜录为名菜，至于银耳鸽蛋、豆瓣鲫鱼、爆虾仁、爆双脆、青豆泥等菜，亦得食客称道。时人称，味腴为“汉皋菜馆业之首席”。

1935年3月，为适应新生活运动，味腴在筵席之外，特设小吃部专卖经济小吃，标榜“真正道地成都名厨”（据《蓬溪县志》，黄锡良同乡、川菜名厨何成福曾在此献艺），并改称成都味腴饭馆。此后，味腴在汉宣传，悉冠以“成都”二字，后来复业时依然如此。

1934年江汉路口

味腴广告，误印为味膄

【霞飞街味腴别墅、武昌路味腴别馆】

味腴改组饭馆，生意兴隆有加，而营业额却不见涨。实因小吃部占用部分原有筵席场地，所售经济菜2角起码，远逊此前动辄十数元之席金，一进一出，影响在所难免。加之新运之下，筵席限价，一众豪客亦难挥金尽兴。

1936年6月，黄锡良与人合股，在汉口法租界创味腴别墅，专办高档川菜筵席。墅址在法租界中心地带，霞飞将军街1号（即今岳飞街1号，当时同街尚有法国工部局、巡捕房、消防队、兵营等所，有人认为1号建筑或是法国兵营办公楼），二层法式洋楼，环境幽雅，房间轩敞，菜品与服务均更趋精良，消费水平亦水涨船高，席金20元起步，远非普通人所能企及。

1937年4月，味腴股东们再进一步，将阵地扩张至长江对岸之武昌，选定汉阳门武昌路121号，再开味腴别馆，以拓展新市场。别馆场址宏大，主办筵席，兼营零餐，特置福、禄、寿、喜四座宴会厅，供客人举办婚礼寿宴。

至此，味腴完成汉口、武昌两地三店布局：江汉路味腴饭馆称老店，满足一般食客所需；霞飞街味腴别墅，专攻高端市场，服务军政商绅闻人要员；武昌路味腴别馆，可视作味腴饭馆之升级版，侧重招徕域内中上阶层食客。

三店跨江鼎足，大小宴会夜以继日，公私聚餐不胜枚举，于国难当头之际，上演着畸形繁荣，其间亦有可记之处。

1937年11月，时任中央国医馆馆长焦易堂、全国赈务委员会委员长朱庆澜，拟于武汉发起成立中医救护医院分院，遂同湖北省国医馆馆长孔庚，在味腴别墅宴请各界名人，共商组织办法，于右任、何成濬、张泮岭、彭国钧、吴国桢、郭懺、严立三、黄文植、贺衡夫等30余人出席，当日即议定计划，选定董事长及负责人。

味腴三店鼎足

霞飞街法国巡捕房

【桂林味腴、南昌味腴、香港味腴、重庆味腴】

武汉沦陷后，味腴别墅傍法租界得以维持，味腴饭馆、味腴别馆则关门歇业，股东伙友，纷纷离汉，赴外地继续川菜生涯。

1938年底至1941年中，桂林味腴、重庆味腴、香港味腴、南昌味腴先后开业。四家味腴存续时间长短不一，但有一共同之处：每家都至少经历过一次重组，即至少更换过一次老板。如桂林味腴就有兴记、合记之别，南昌味腴则有和记、北平楼之分，而香港味腴与重庆味腴则更显特别。

桂林味腴与南昌味腴

香港味腴是在远来酒家的基础上创办的。1940年1月，刘伯琴等人在德辅道266-268号创办远来酒家，聘请武汉味腴旧部谭懋祺主理川菜，因反响甚佳，旋改称远来味腴川菜酒家。仅过半年，刘氏因故退股撤资，另与皇后大道西2号的香港酒家合作，再兴味腴川菜，直到翌年年底。

原来，刘伯琴（字联珂，湖北武昌人）表面是味腴老板，实则党政训练班学员，他奉命由汉赴港，以经商作掩护，暗中与奸伪斗争。铲除汉奸林中原过程中，他出力颇多，后协助陈策在港保护国人，复参与抢救技术人员行动。刘氏亦洪门中人，在港时曾率旅港洪门欢迎司徒美堂，而《中国帮会三百年革命史》即其大作。香港沦陷后，他赴重庆出任国际俱乐部总经理，胜利后又回武汉从事政商、报纸及公益。

香港酒家绘图及其味腴川菜

重庆味腴为黄锡良亲创，在汉外诸家味腴中，存续时间最长、人事最纷繁。1939年1月，黄锡良自汉至渝，于杂粮市创味腴菜社——店名无“成都”及“川菜”字样，此亦味腴在渝特色之一。

1941年9月，黄锡良收购民生路56号佛来旅社，改组为味腴餐厅及居安旅社，黄氏自任总经理，李白清、蓝凤书分任经理。1943年3月，该店又与陈明清创于新生路98号之新味腴餐馆并轨，沈士铨替代黄锡良任总经理，陈明清任经理。

【关于沈士铨，笔者据现有材料推测，可能是此前在上海饮食界从业的一名职业经理，也可能是沈夕峰族人（沈夕峰是重庆警察局侦缉大队副队长，据沈醉回忆，他是重庆味腴幕后老板之一），还有可能，沈士铨就是沈夕峰掩人耳目之化名。】

胜利后，味腴餐厅及居安旅社并称味腴餐旅舍，沈士铨继任总经理，陈永隆任新味腴经理。当时，有人说沈起予在味腴任职，也有人说味腴实际是其弟之产业，他只是在味腴三楼暂时落足。此后两年间，又有余金山、沈在兴、吴秉澄等人先后供职于此。

1949年底，重庆味腴餐厅经理为陈明清，新味腴经理为张九簧。

人事纷繁的重庆味腴

【回归】

抗战胜利后，黄锡良携味腴回归武汉，1946年3月在汉口江汉路长怡里原址，挂牌“成都味腴餐厅”正式复业，仍以川菜为号召，开辟婚寿礼堂，承办大宴小吃。此后，黄锡良相继当选武汉中西菜饭业同业公会主席、中西菜馆商会监事。

岳飞街味腴别墅物归原主，二度上演那醉生梦死的畸形繁荣。期间，别墅之一部，曾作为四川旅武汉同乡会的临时办公地。今天的岳飞街1号已修缮一新，或隐约有几分当年的样子。

另，毗邻味腴别墅的岳飞街3号，早期用途亦不明朗。笔者整理味腴材料时得知，该处在上世纪二十年代，曾名为村上公馆，四十年代后期，曾为徐源泉所居。

某次修缮前后的岳飞街1号

岳飞街3号旧档

本文系“老武汉川菜杂记”系列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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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川菜老传统，听川味龙门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