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麦芒上寻找光芒：一位河南诗人笔下的生命哲学

作者：竹直先生

“大风雪到来之前，我把自己埋进了泥土。”当北方河写下这句诗时，他或许不曾想到，这粒深埋的“麦子”，会在无数读者心中长出精神的穗实。这位河南诗人带来的《麦子熟了》《冬天的河》《菊之魂》等一系列作品，像一束束穿透季节的光，让我们在匆忙的时代洪流中，突然停下脚步，听见了灵魂拔节的声音。

这些诗歌之所以动人，在于它们构建了一个独特的生命坐标系。横轴是四季更迭——从“浅秋”的细雨到“冬天”的冰河，从“春天”的解封到“麦子”的成熟；纵轴则是灵魂的深度——埋葬与生长、喧嚣与宁静、凋零与升华。诗人站在“季节裂缝处”，用一片飘落超度岁月，把伤痕隐入掌心的皱纹，然后合十而立。这种将个体生命置于宏大时空中考量的视角，让他的诗歌既扎根于中原大地的厚土，又伸展向人类共同的精神天空。

读《冬天的河》，你很难不想起美国诗人朗费罗的名句：“要坚持下去，因为奔流不息的河水，终将到达大海。”但北方河给出了更具东方哲思的表达：“喧嚣退去/安静自然天成/汹涌的浪花成了夏日记忆”。当一切都回归本真，生命开始涅槃重生，“以岁月独有的从容/流过这个冬天/奔向下一个春天的繁盛”。这不只是对自然景象的描摹，更是对生命周期的顿悟——每一次沉寂都是为了更深的涌动，每一次结束都暗含着新的开始。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春天》中透露出的时代印记与人文关怀。“奉阳光旨意/春天的信使和东风结伴而行/正解封苦涩/向大地传播万紫千红”。诗歌记录了疫情后的复苏，抚慰着“还在冬眠的生命”，也见证了“市井街巷”里“人间烟火”的袅袅升腾。但诗人并未停留在表面的歌颂，而是深入个体生命的体验：“这个春天/我已学会忘记/忘记那些难熬的日子/留下对未来的期许”。这种真诚的自我剖白，让诗歌从公共叙事下沉为私人记忆，从宏大抒情转向为每一个“含泪奔跑的生命”立言。

英国诗人华兹华斯曾说：“诗歌是强烈情感的自然流露，它起源于在平静中回忆起来的情感。”北方河的创作恰如其分地印证了这一点。他的诗歌热烈奔放却不失节制，情感真挚而富有张力。当他在《菊之魂》中写下“把九天的寒霜歌唱/把飞雪的序曲奏响/在萧瑟的风中/做自己的王”，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朵花的倔强，更是一个写作者在喧嚣时代里保持的精神独立。

这些作品最可贵之处，在于它们提供了一种对抗精神荒芜的可能。在信息爆炸、注意力碎片化的今天，诗歌似乎成了最“无用”的文体。但正是这种“无用”，恰恰能安放我们无处诉说的焦虑与迷茫。就像《摆渡》中写的那样：“用光阴焚香/摆渡灵魂”。当物质丰裕到一定程度，精神的“摆渡”便成为现代人最迫切的刚需。北方河的诗歌，正是这样一艘渡船，载着读者从浮躁的此岸，驶向宁静的彼岸。

由此联想到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的名言：“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诗意栖居并非要求每个人都成为诗人，而是倡导一种生活方式——在工具理性之外，保留一份对季节变换的敏感，对生命律动的敬畏，对内心世界的观照。北方河的诗歌提醒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向前向钱”，总有一些价值值得慢下来守护，比如春天的第一份礼物，比如麦浪翻滚的喜悦，比如掌心皱纹里藏着的岁月。

回到那粒“埋进泥土”的麦子。它在黑暗里发芽，在地层下生长，最终在麦穗上闪光。这何尝不是诗歌在当代社会的隐喻？看似被遗忘在角落，实则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积蓄力量，等待在某个大风雪过后的清晨，将风过麦浪的喜悦，传递给每一个渴望生长的灵魂。

如果你也在生活的洪流中感到疲惫，不妨读一读这些从河南大地生长出来的诗句。它们或许不能解决现实的困境，但至少能让你在合十而立的瞬间，看见睫毛上的清霜如何融化成阳光，听见内心的河流如何从容地流向远方。

附北方河诗歌作品选——

诗人简介：

北方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诗歌创作研究会理事。出版诗集“星星三部曲”《星星点灯》《星星的梦》《星星的歌》及《开封颂》（合著）等。作品散见于《河南日报》《郑州日报》《开封日报》《散文选刊》《中原文学》等平台。代表作品《大河长歌》《光明颂》《中原颂》等广为传诵。

摆渡

封存这个冬天的荒芜

用最后一片雪花

祭奠锈蚀的风雨

我已预订好

来自春天的第一份礼物

新燕正在派送的路上

站在季节裂缝处

用一片飘落

超度岁月

把伤痕隐入掌心的皱纹

合十而立

让风儿轻抚含霜的睫毛

将阳光融入钟表的嘀嗒

然后用光阴焚香

摆渡灵魂

2025.2.10

冬天的河

喧嚣退去

安静自然天成

汹涌的浪花成了夏日记忆

寒风已开启另一段旅程

我身披晚霞

与这条河流并肩而行

我了解其曾经的澎湃

更懂它当下的细语呢声

当一切都回归本真

生命开始涅槃重生

轻轻的流向远方

以岁月独有的从容

流过这个冬天

奔向下一个春天的繁盛

一直向东向东

汇入蔚蓝色的风景

2024.11.22

麦子熟了

大风雪到来之前

我把自己埋进了泥土

化暗淡的躯壳为滋养

丰盈灵魂和梦想

希望在黑暗里发芽

芽儿在地层下生长

灵魂在冰雪中升华

升华在麦穗上闪光

大风雪过后

我的故事已成过往

而风过麦浪的喜悦

却被四处传扬

2016.6.1

菊之魂

倔强在骨子里

把苦寒融化成营养

用娇艳的生命

报答深秋最后一抹阳光

激情在根脉里

把倔强变成向上的力量

用姹紫嫣红

回报了季节最后一缕花香

把九天的寒霜歌唱

把飞雪的序曲奏响

在萧煞的风中

做自己的王

2015.10.17

浅秋

岁月

用一丝飘落的细雨

洗涤了浅秋的浮躁

浅秋

以一枚飞旋的落叶

问候了岁月的静好

夏天的怀想很远很长

己被真情折叠收藏

安放到雨后的拂晓

秋日的思念渐近渐浓

刚被红叶渲染

已被秋意萦绕

2015.9.8

这个春天

奉阳光旨意

春天的信使和东风结伴而行

正解封苦涩

向大地传播万紫千红

她走向冰冻的原野

唤醒还在冬眠的生命

新的期盼

正在地层下涌动

她走过湖海山川

抚慰疫情伤痛

寂静三年

万物不息依旧峥嵘

她走进市井街巷

轻叩紧闭的窗棂

人间烟火

在清冷中袅袅升腾

这个春天

我已学会忘记

忘记那些难熬的日子

留下对未来的期许

这个春天

我要感谢自己

纵尘世有万般无奈

对岁月终是不离不弃

这个春天

我已懂得珍惜

珍惜身边的每一份感动

善待每一个个体

这个春天

我要问候每一个黎明

还有

每一个含泪奔跑的生命

2023.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