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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的硝烟中,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敌人的子弹,而是自己脑海中的“胜利幻觉”。商战和投资的残酷同样如此。
3月3日,中国军号在社交平台X上用中英双语发布《美以袭击伊朗事件给世界的五个教训》,字字珠玑:内奸、误判、武器批判、胜利幻觉、依靠自己。其中“胜利幻觉”尤其值得深思。
当美军中央司令部宣布对伊朗目标实施精确打击时,当以色列战机呼啸着掠过德黑兰上空时,当特朗普从“一周内结束”到“四到五周”再到承认“将持续很长时间”时,他们是否陷入了“胜利幻觉”的迷思?
这个来自战场的警示,对商场上的企业家和资本市场上的投资者们同样振聋发聩。
圣经中的经典案例:大卫与歌利亚
《圣经》里大卫杀死哥利亚的故事或许算得上最有名的以弱胜强的例子。腓力斯人和以色列人在以拉谷决战,各自占据一个山头。哥利亚是腓力斯人,据说他身高超过6.5英尺(约为1.98米),头戴青铜头盔,身穿盔甲,手持巨大的长矛。哥利亚身上穿的盔甲就有125磅重(约合56.7公斤)。哥利亚向以色列人发出了挑战:找个人过来和我单打独斗,打赢的一方可以统领失败一方的军队。哥利亚发出的决斗邀请使以色列人陷入了恐慌之中。
大卫是一个年轻的牧羊人。他是家里八个儿子中最小的一个,他的三个哥哥都在以色列人的军队里。大卫的父亲派他去前线给自己的哥哥们送日常用品。当他听说哥利亚发出的挑战后,便向别人打听杀死哥利亚的人会有什么特殊待遇。当听说打败哥利亚的人会得到巨额财富,并且可以和国王的女儿成亲后,他寻思着这是一个不错的条件。大卫心想,自己既然能杀死那些想捕食小羊羔的狮子和熊,那么杀死一个哥利亚应该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索尔是以色列军队的首领,他给了大卫一个头盔、全套盔甲及一把利剑。他之所以给大卫这些装备,是因为哥利亚身上配备有这些东西。年轻而处于弱势地位的大卫不喜欢这些沉重的装备,于是他丢下这些东西,带着自己放羊时用的防备武器——五块从小河边捡的光溜溜的石头和一个弹弓,去决斗了。大卫和哥利亚两个人在战场上互相发出威胁,决定一决雌雄。随后,大卫做了一件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他在自己的弹弓上放了一块石头,瞄准哥利亚后,便把石头弹了过去。这颗石头不偏不倚正打中哥利亚的额头。哥利亚当场倒地身亡。
歌利亚的悲剧在于:他太相信自己的优势——高大的身材、厚重的铠甲、长枪大戟。他按照自己熟悉的规则作战,期待一场近距离的肉搏战,却没想到大卫根本不按他的规则出牌。大卫拒绝穿上扫罗的战袍,拒绝使用传统的兵器,而是选择了自己擅长的方式——在远处用投石器精准打击。
以弱胜强的数据真相与背后的本质
我们常常以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弱者没有机会。但政治学家Ivan Arreguin-Toft的研究给出了惊人答案:在所有人口与军力相差10倍以上的大国与小国之战中,大国的获胜率并非100%,甚至不是90%,而只有71.5%——这意味着小国的获胜率接近30%。
更惊人的发现是:当弱国像大卫挑战歌利亚那样,不以强国想要的方式交战时,弱国的获胜率从28.5%大幅提升至63.6%。
为什么我们总是震惊于“以弱胜强”的事件?因为我们习惯了用静态的眼光看待实力。我们相信“更大、更强、更有钱”的一方必然获胜。然而从越战中的越南,到阿富汗战争中的游击队,强者并非总是笑到最后。
我们可以用上校赛局来解释以弱胜强背后的本质。在上校赛局里,两个玩家把虚拟的士兵分配在规定的几个战场上。如果你把十二个士兵放在一个特定战场上,而我在同一个战场上只部署了七个士兵,那么你就打了一场胜仗。上校赛局里在同一个战场上部署士兵最多的人就赢了一场战役,那些打赢次数最多的玩家就成为了比赛的最终赢家。下面我们简单地介绍一下上校赛局的规则:假定有A和B两个玩家,各自需要把自己的一百名士兵部署在三个战场上。每位玩家的目标是运用某种战略来制造实力悬殊的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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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赛局是零和游戏。在比赛中,一方的损失必然意味着另一方的收益。只要你避免采用那些不明智的策略,比如把自己所有的士兵都放在同一个战场上,那么,零和游戏其实就跟剪刀石头布的游戏差不多。因此,我们不能说怎样是玩简化版零和游戏的最佳策略。
但是如果我们在比赛中加入更多的战场和士兵,游戏就会变得更有意思。比如,你可以假定一方的士兵人数比另一方多,制造出一个实力悬殊的比赛。或者你也可以给选手十个战场来部署兵力。事实上,在绝大多数的零和游戏的战略互动中,双方的资源很少完全对等,战场数目也比较多。
我们先来看看双方兵力不同时的比赛状况吧。在一场有三个战场的比赛中,一个兵力比另一方多25%的选手在比赛中获胜的概率为60%。一个兵力是对手两倍的选手在比赛中获胜的概率会上升到78%。虽然运气对比赛胜负仍然会有一定的影响,但是士兵总数多的一方拥有绝对优势。这一分析就是建议大家在比赛中遵守第一项规则的原因。如果你在比赛中实力更为强大,那么就简化比赛,面对面地较量一番。你的军队越庞大,你获胜的概率也就越高。
如果双方的兵力一样多,那么即使增加战场数目也一样不会改变其中一方的胜出次数。但是如果其中一方的士兵人数比另一方多,那么该方的优势会随着战场数目的增加而逐渐削弱。比如,如果比赛中有十五个战场,那么处于弱势地位的一方获胜的概率是其在比赛中有九个战场时获胜概率的三倍以上。
以上例子对比赛中如何选择制敌策略的启示不言而喻。在比赛开始前,势单力薄的一方应该尽力增加战场数目,这样一来,实力强大的一方就不得不把兵力分散在更多的战场上。如果运气够好,相对弱势的一方以弱胜强的概率就会大幅上升。如果在比赛中处于劣势的一方恰好在另一方兵力薄弱的战场上部署了较多的士兵,那么弱势一方的地位就会得到提升。需要注意的是,比赛中各方的成绩是按照各自在战场胜出的次数来计算的,而不是按照被打败的士兵总数来计算的。因此如果在比赛中,你的实力抵不过对手,那么你就要试着通过增加战场数目,或者制造新的竞争点来让比赛过程复杂化。
美以的“胜利幻觉”与伊朗的反击
2026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了联合军事行动,以色列国防部长卡茨宣布已对伊朗发动“先发制人”打击,美国总统特朗普随即宣布美军正在伊朗展开“大规模的持续军事行动”,要把伊朗导弹工业“夷为平地”。
特朗普以为,只要把伊朗的精神领袖和一些核心将领干掉,伊朗人就会失去主心骨,军队群龙无首,民众一哄而起。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斩首高层不但没有让伊朗人屈服,反而让伊朗人更加团结,誓死要为领袖复仇。
伊朗的反击超出了美以的预料。袭击发生后数小时内,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宣布已向以色列发射大规模导弹和无人机,以色列全境防空警报响起。伊朗的反击迅速覆盖了美国在中东的多处军事基地,包括位于巴林的美国海军第五舰队司令部。
面对美以的军事打击,伊朗采用了怎样的战术策略?根据伊朗外长阿巴斯·阿拉格齐的阐述,伊朗的核心战略被称为 “分布式马赛克防御”——这是伊朗在过去二十年中,特别是通过伊斯兰革命卫队发展起来的一种不对称战争学说。
核心思路:去中心化生存
这一战略的核心思路非常简单:将指挥结构、武器系统和作战单元分散到广阔的地理和组织节点上,而不是集中在一个易受精确打击的总部。
伊朗国土面积约165万平方公里,相当于美国阿拉斯加州的大小。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伊朗将军事力量分散部署——如果中央指挥系统被摧毁,地方指挥官仍可自主作战,继续抵抗。
多层次防御体系
伊朗的“马赛克防御”包含多个层面:
第一层:本土力量分散。伊朗采用去中心化的、以小组为基础的军事单元,能够从广阔领土上发动隐蔽的无人机和导弹袭击,这是针对美以“斩首战略”的反制措施。
第二层:代理网络联动。伊朗整合了遍布中东的代理武装力量,包括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加沙哈马斯等。这些组织与伊朗本土力量形成相互连接但高度分散的作战网络,避免出现单一的“失效点”。
第三层:饱和攻击战术。伊朗大量使用无人机蜂群和导弹协同攻击,旨在压垮敌人的防空系统,同时持续消耗美国及其盟友的导弹库存。
第四层:地理优势利用。伊朗的地理位置赋予其独特优势——距目标近意味着极短的预警时间和反应时间。
二十年磨一剑:从美国战争中学习
伊朗外长阿拉格齐直言不讳地表示,伊朗用“二十年的时间研究了美国在其东西两边的军事失败”——这正是美国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战争。
从这些战争中,伊朗学到了关键教训:集中化的系统和依赖固定阵地可能在持久战中成为致命弱点。伊朗的学说正是要吸收这些教训:权力下放、模糊战场界限、将冲突扩展到多个领域、使对手的军事胜利在政治和经济上付出高昂代价。
商界启示录:策略如何颠覆实力
如果说战场上的以弱胜强需要巧妙的战术,那么商场上的逆袭同样离不开智慧的策略。
K.C.乔纳,ESPN的分析员将足球教练分为两种:第一种竭力招募最优秀的运动员,凭借出众的实力和技巧来战胜对手;第二种花大量时间制定比赛策略,不把吸收最强运动员当做头等大事。
乔纳属于第二种教练。在他的教练生涯后期,尽管对手强大、竞争激烈,他指导的球队获胜场数仍占70%,而该队球员在职业星探眼里根本算不上一流水平。他的秘诀是什么?让对手无法预料接下来要面临什么阵势——通过制造新的战术阵势,让对手陷入被动。
这种“策略优于实力”的智慧,正是商业世界“颠覆性创新”的核心。哈佛商学院教授克莱顿·克里斯坦森提出的“颠覆性创新”理论,本质上就是商业版的“以弱胜强”:新进入者不在强者的主战场上正面交锋,而是瞄准被忽视的市场缝隙,用更简单、更便宜、更便捷的产品或服务,逐步蚕食巨头的领地。
1997年,Netflix成立时,面对的对手是租赁巨头Blockbuster——坐拥7700多家门店、年收入60亿美元。Netflix没有试图在门店数量上与之抗衡,而是开辟了一个全新的战场:DVD邮寄+包月订阅。1999年,他们推出无限租赁、无逾期费的订阅制,价格仅19.95美元/月,并借助推荐算法Cinematch积累用户偏好数据。
2000年,Netflix亏损严重,创始人曾以5000万美元的价格向Blockbuster自荐出售,却被对方高管一笑置之——Blockbuster拥有5000万用户,而Netflix只有30万。然而,正是这个被嘲笑的“小虾米”,最终颠覆了整个行业。到2018年,Netflix付费用户突破1.25亿,而Blockbuster的门店从9000多家萎缩至最后一家。
Blockbuster的7700家门店不是护城河,而是遮蔽视野的高墙。Netflix没有在对手的主场上硬碰硬,而是用数据与订阅制重新定义了租赁规则——这正是大卫挑战歌利亚的智慧。
投资启示录:概率的错觉与赔率的真相
对投资领域而言,同样的幻觉也在反复上演。无数投资者偏爱那些“高胜率”的机会——追逐公认的白马股、采用看似稳赚不赔的策略——享受着稳定的小额收益。但他们忽略了一个致命问题:比概率更重要的,是看对了能赚多少,看错了要赔多少。
塔勒布将这类“高胜率低赔率”的机会定义为最差的投资:白马股大部分时候都很贵,上涨空间有限,可一旦遭遇“白马变质”,便会迎来业绩与估值的双杀。更危险的是,如果你特别信任某个理论,它百分之一的小概率风险,对你而言就是大概率会在未来某一天发生的风险。无数人死于自己最信任的东西——这正是塔勒布所说的“第四象限”陷阱:表面稳定的收益背后,潜伏着概率极低但足以毁灭一切的黑天鹅。
而最好的投资,恰恰相反——在胜率和赔率都对自己有利时下重注,或者像塔勒布本人那样,长期收集那些看似毫无价值的“垃圾”认沽权证,只为了赌“坏事发生”。黑天鹅事件对大部分人是风险,但如果你站在大部分人的交易对手那一边,那就是一张中奖彩票。
结语:走出“胜利幻觉”
对强者而言,“胜利幻觉”是最大的陷阱——它让人高估自己的优势,低估对手的韧性;它让人固守既定战术,忽视变化的可能;它让人迷信实力碾压,轻视策略的价值。
当特朗普说“我可以长期介入并掌控整个局势,或者在两三天内结束一切”时,当他鼓动伊朗人民“这是夺回自己国家最大的机会”时,我们看到的,正是“胜利幻觉”在战场上的投影。
当诺基亚高管说“苹果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时,当柯达工程师说“数码照片永远无法替代胶片”时,我们看到的,同样是“胜利幻觉”在商业世界的翻版。
当投资者说“这是公认的白马,确定性很高”时,当交易员说“这种策略稳赚不赔”时,我们看到的,依然是“胜利幻觉”在资本市场的重演。他们享受着稳定的小额收益,却对潜伏的黑天鹅视而不见——直到某一天,百分之一的小概率风险变成百分之百的毁灭性打击。
现实总是比幻觉更复杂。胜负往往不取决于开战时的豪言壮语,而取决于真实的较量和战略的智慧。伊朗用“分布式马赛克防御”告诉世界:弱者可以找到自己的打法;Netflix用DVD邮寄和订阅制证明:后来者可以开辟自己的赛道;塔勒布用“垃圾认沽权证”揭示:风险的另一面,也可以是机会。
或许,无论是战场、商场还是投资场,最宝贵的智慧都是认清自己的局限,警惕脑海中的“胜利幻觉”,然后像大卫那样,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颗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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