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上,前妻嘲讽我当保安,我淡定接总裁老婆回家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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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聚会的包厢里,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郑嘉怡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子,扎穿了喧闹的空气。

“我们早就离婚了。”

她晃着红酒杯,嘴角挂着那抹我熟悉的、带着怜悯的冷笑。

“你一个保安,不会还放不下我吧?”

桌上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投向我。

有人尴尬地低头,有人掩不住好奇。

我放下手里的水杯,杯底碰到玻璃转盘,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我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以及楼下停车场入口那盏孤零零的灯。

“不是等你。”

我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平静。

“我接人。”

郑嘉怡眉毛一挑,正要开口。

我补完了后半句。

“接你们女总裁,也就是我妻子回家。”

时间好像停了几秒。

然后,一阵更大的、带着不可思议的哄笑声,从郑嘉怡喉咙里溢出来。

她笑得弯了腰,眼里都泛出了泪花。

周围几个老同学也跟着讪笑,表情复杂。

没人相信。

直到包厢门被服务员从外面轻轻推开。

直到聚会的组织者,如今在铭城集团也算混得不错的陈光远,像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僵着,声音因为急促而变了调。

“许……许总?您怎么亲自……”

门口的光线被一道纤细的身影挡住。

她似乎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脱身,穿着剪裁精良的米白色套装,目光在略显嘈杂的包厢内扫过。

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01

君悦华庭的制服,料子不算差,深蓝色,肩膀上有银线绣的徽标。

但穿在身上,总觉得有层看不见的壳,闷得慌。

尤其是夏天,站在岗亭外,汗水会沿着脊椎慢慢往下爬。

业主的车进出,我抬手敬礼。

大部分时候,车窗是关着的,里面的人影模糊。

偶尔有降下车窗的,递出门卡,眼神也不会在我脸上多停留半秒。

那目光是空的,穿过你,看向你身后的闸杆,或者更远的地方。

刚来那两个月,我夜里常失眠。

闭上眼睛,就是郑嘉怡最后离开时,拖着行李箱滚轮摩擦地板的声音。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

“许靖琪,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那时我刚丢掉项目,公司架构调整,我这个项目经理成了最先被优化的成本。

房子卖了,车卖了,勉强填上窟窿。

她走得干脆,像甩掉一张用旧的纸巾。

醒来时,天还没亮,屋里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后来就习惯了。

站岗,巡逻,登记外来车辆,帮业主搬点不太重的快递。

日子像小区里那个循环喷水的池子,一圈又一圈,不起波澜。

直到看见许晨曦。

她不是业主,是租客,住在七号楼一个不大的平层。

第一次注意到她,是个下雨的傍晚。

雨很大,砸得地面起了一层白雾。

她没带伞,抱着一摞文件从出租车上下来,几步跑到单元门廊下。

文件有点湿,她低头去擦,侧脸被廊灯照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头发也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那时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只是觉得,她和进出这里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没有那种急匆匆的,或者懒洋洋的,被财富包裹出来的特定神态。

她的眼神很静,看着雨幕,有点出神。

也有点疲惫。

后来在巡逻时又见过几次。

她总是独来独往,穿得很素,米白,浅灰,质地看起来很好。

走路步子不大,但稳。

有一次,她推着一个不小的行李箱进电梯,我正好在巡查电梯维保标签。

顺手帮她挡了下门。

她抬头,说了声“谢谢”。

声音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但礼貌周全。

我点了下头,没说话。

电梯上行时,我从光可鉴人的金属门反射里,看见她微微蹙着眉,在看手机屏幕。

那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小半张脸。

02

快递驿站的老王常送错件。

七号楼和九号楼的外形太像,新来的快递员总搞混。

许晨曦的快递就被错投过好几次。

那天下午,我巡逻到九号楼大堂,看见一个不大的纸箱放在闲置的沙发上。

收件人正是七号楼的房号,名字是许晨曦。

我看了看表,离她平常下班的时间还早。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拿起箱子,走向七号楼。

不是特意帮忙,只是顺路。

七号楼的大堂更安静些,挑高也高,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一片。

我把箱子放在她邮箱旁边的置物架上,拍了张照片。

想了想,又从笔记本上撕了角纸,写下“快递错放九号楼,已取回在此”,压在箱子下面。

刚做完这些,电梯“叮”一声响了。

许晨曦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手里拿着钥匙。

看到我和她邮箱旁的箱子,她脚步顿了一下。

“是你的快递吗?”我先开口,“放在九号楼了。”

她走过去,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那张纸条。

“是你拿过来的?”

“嗯,顺路。”

她拿起箱子,不算重。又看了看我。

“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

对话似乎该结束了。

她却没立刻走,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

“我好像经常看到你巡逻。”

“我负责这一片。”

“哦。”她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短暂的沉默。

大堂的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

“你……”她忽然开口,又停住,似乎在想怎么措辞。“你做这个,多久了?”

问题有点出乎意料。

“快一年了。”我如实说。

她没再问别的,只是又点了点头。

“谢谢。”

这次她真的转身往电梯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那个……你等一下。”

我看着她快步走向电梯旁的自动贩卖机,投了币,弯腰取出一瓶矿泉水。

走回来,递给我。

“天气热。”她说。

瓶子带着贩卖机里刚出来的凉意,沾着她指尖一点微弱的温度。

我接过来,喉结动了动。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看见她靠在轿厢壁上,很轻地吐了口气。

那瓶水我没立刻喝。

拿在手里,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开。

下午的阳光移动了角度,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03

爆裂的是楼层公共水管的一个老旧阀门。

水压冲开锈蚀的接口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巨响,然后是哗啦啦的水声。

我先听到动静,通过对讲机和当晚值班的维修工老李一起冲上去。

水从管道井的门缝里涌出来,漫了一走廊。

两户受影响,许晨曦那户是其中之一。

老李忙着去关总阀,我用力拍打她的房门。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许晨曦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刚被惊醒的懵然。

看到走廊的积水,她愣了一下。

“水管爆了,水可能进你家了。”我语速很快。

她侧身让我进去。

客厅靠近门口的地板已经湿了一小片,水正顺着门缝往里渗。

我顺手抓起门边地毯扔在湿处,又冲进卫生间找她的毛巾和旧衣服,堵在门缝下。

动作有点急,不小心碰倒了卫生间储物架上的一个小篮子。

里面零散的东西掉出来。

有几片未拆封的卫生巾,滚落到湿漉漉的地砖上。

我僵了一瞬,立刻弯腰去捡。

手指碰到那柔软的塑料包装时,耳根有些发烫。

许晨曦也过来了,看到这一幕,她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东西,放回篮子。

“用这个吧。”

她递给我几条看起来旧了的浴巾和一件不穿的T恤。

我们合力把门缝堵得更严实。

走廊的水声渐渐小了,老李关了总阀,在门外喊,说要等水务公司的人来修。

室内的狼藉暂时控制住。

我蹲在地上,拧着吸饱水的浴巾,额头上不知是汗还是溅上的水。

直起身时,有点头晕,可能是起猛了。

“你坐着歇会儿。”

许晨曦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在没湿的沙发一角。

她转身去了开放式厨房。

我这才有功夫打量她的屋子。

不大,陈设极其简单,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书倒是有很多,整齐地码在靠墙的书架上,大部分是经济、管理类的硬壳书,还有一些外文书。

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

不像一个年轻女孩的家长住的样子,倒像个临时办公室。

厨房传来烧水的声音,还有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个马克杯过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深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里面沉着几片姜。

“红糖姜茶,”她说,“驱驱寒,别感冒。”

我端起杯子,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喝了一口,甜和辣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上紧绷的肌肉似乎松了一点。

“谢谢。”我说。

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抱起一个靠垫。

“该我谢你。”她声音低低的,“要不是你们及时过来,家里可能要淹了。”

“分内事。”

又是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大堂里那次不太一样。

少了点陌生和试探。

窗外的夜色很浓,应急照明灯的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

“你……”她忽然开口,“你以前不是做这个的吧?”

我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她目光落在我手上,“你手上没有长期做体力活的那种厚茧。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

“你处理事情的反应,很快,有条理。不像生手。”

我笑了笑,有点苦。

“以前在广告公司,做项目。”

“哦。”她应了一声,没往下问。

好像对我的过去并不特别好奇,只是确认了一个猜测。

“你呢?”我反问,“看你书架上那些书,不像普通职员。”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书架,沉默了几秒。

“就是……打工的。”她回答得有些含糊,“多看些书,总没坏处。”

水杯见底了。

我站起身。

“水阀修好前,暂时没水用。物业明天会安排人来做清洁和检查损失,到时候会联系你。”

“好,知道了。”

我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许小姐,”我回头,“晚上注意安全,门锁好。有事随时打物业值班电话。”

她站在客厅中央的光晕里,对我点了点头。

“你也是,许……师傅?”

“我叫许靖琪。”

“许靖琪。”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我记住了。”

04

母亲打电话来时,声音都在抖。

说父亲在老家镇上卫生院,初步诊断可能是心脏问题,医生建议立刻转去市里大医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请假,买最近一班火车票,手忙脚乱收拾东西。

赶到火车站时,离开车只剩不到半小时。

候车室里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杂。

我坐在冰凉的塑料椅上,盯着屏幕上滚动的车次信息,心跳得又快又乱。

钱,医生,床位,后续的治疗……无数问题砸过来。

我毕业工作后就没再向家里要过钱,离婚卖房那阵,父母把老底都掏出来帮了我一些。

现在他们老了,病了,我却连让他们得到及时可靠的救治都难。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通讯录翻来翻去,能开口求助的人,屈指可数。

而且都是旧同事,关系说深不深,各自有各自的难处。

就在我几乎要对着手机发呆时,一条微信跳了出来。

是许晨曦。

“听物业说你家有急事请假了,一切还好吗?”

很简单的询问。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空,不知道该回什么。

大概是见我久未回复,她又发来一条。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别客气。”

鬼使神差地,我敲下几个字。

“父亲可能心脏有问题,要转院。我在赶回去的路上。”

发出去就有点后悔。

跟她说这个有什么用呢?平添别人的困扰。

没想到,她几乎是秒回。

“哪个城市?有目标医院吗?”

我回了老家的市名。

“市一院心内科还不错,但估计很难立刻排到。”

“我知道了。你别太着急,路上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她的回复冷静而简短。

我捏着手机,胸腔里那股慌乱的浊气,似乎被这平静的语调按下去了一点。

火车轰鸣着驶入夜色。

我靠着车窗,毫无睡意。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许晨曦。

“联系上市一院心内科的刘主任了,他明天上午的门诊,可以加号先看看。住院床位他也会帮忙留意。你到了直接去门诊三楼找他,提我的名字,许晨曦。”

我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好几遍。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带着一种陌生的悸动。

这远不是一个“普通职员”能做到的事。

市一院是省会最好的医院之一,心内科的专家号,向来是提前一个月都未必能挂上的。

她是怎么在短短一两个小时内做到的?

我打字:“谢谢……真的非常感谢。你怎么……”

删掉,重打。

“太麻烦你了,这个人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她回得很快。

“不用还。我恰好有同学在那家医院工作,帮了个小忙。先给叔叔看病要紧。”

同学?

什么样的同学,能有这么大能量?

疑问像水底的泡泡,一个接一个浮上来。

但她显然不想多谈,语气轻描淡写,把一件在我看来天大的难事,化解成了“小忙”。

父亲最终住进了病房。

虽然是加床,在走廊,但刘主任亲自看了,安排了检查,说情况不算最糟,但要尽快安排手术。

母亲拉着我的手,眼泪一直掉。

“幸亏你认识人,幸亏啊……”

我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心里堵得厉害。

这个“人”,我其实根本不了解。

安顿好父母,我在医院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楼梯间里,给许晨曦发消息。

“安顿好了,谢谢你。真的……谢谢。”

她回了一个简单的“嗯”,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叔叔早日康复。”

我想了想,还是问了。

“你那个同学……我该怎么感谢人家?或者,需要我做什么吗?”

这次,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不用。你照顾好家里就行。别的,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这四个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

漾开的涟漪,久久没有散去。



05

父亲手术顺利,恢复期后回了老家休养。

我回到君悦华庭,继续巡逻、站岗。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和许晨曦之间,有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偶尔在小区里碰到,会停下来说几句话。

内容无非是天气,快递,或者她问我父亲恢复得如何。

话不多,但不再是纯粹的客套。

她有时下班很晚,我会在夜巡时,“恰好”路过七号楼附近。

看到她房间的灯亮着,心里会莫名安定一下。

有一次,她抱着一大摞资料从出租车上下来,资料太多,散落了几本。

我正好在附近,帮她捡起。

她抱着剩下的资料,有点狼狈地笑了一下。

“总是这么麻烦你。”

“顺手的事。”

一起往单元门走时,她忽然说:“你总说顺手,分内事。好像很怕欠人情。”

我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怕。是没什么能还给别人的。”

她转头看我,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

“人跟人之间,不一定非要还得清清楚楚。有时候,接受帮助,也是一种能力。”

我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收到她的微信。

“周末有空吗?我知道一家私房菜馆,炖汤不错。请你吃饭,感谢你之前帮忙,还有……庆祝叔叔康复。”

我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手指在键盘上徘徊,打出了“不用破费”,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那家菜馆藏在老城区巷子里,很安静。

汤确实很好,温热,熨帖肠胃。

我们聊了很多,出乎意料的多。

聊我大学时学设计,后来做广告,熬夜想创意,和客户周旋。

聊她毕业后辗转了几个城市,做过不同的工作,现在“给一家大公司打工”。

她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两个关键的问题。

不追问细节,但能恰好点在我没说透的地方。

吃完饭,沿着河边慢慢走。

晚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很舒服。

走到一盏路灯下,她忽然停下。

“许靖琪。”

“嗯?”

“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问题很突然。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我如实说,“但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得走下去。”

“如果……有条新的路呢?”

她看着我,目光清澈而直接。

“什么新路?”

“我观察你很久了。”她说,语气平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做事负责,有条理,人也踏实。只是暂时走背运。保安不是长久之计。你可以去进修,学点新的东西,或者试试别的行业。如果需要……”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可以帮你。不是施舍,是投资。我觉得你值得。”

河边有夜跑的人经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我看着远处黑黢黢的水面,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感动,诧异,还有一丝被看穿窘境的不自在。

“为什么?”我问,“我们认识……不算很久。”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时间长短,不代表什么。我觉得你人好,值得拉一把,这个理由够吗?”

不够。

但我知道,她不想说真话,或者,还没到说真话的时候。

“谢谢你的好意。”我说,声音有点哑,“但我现在,还想靠我自己,再站一站。”

她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

又走了一段,快到小区门口了。

她忽然轻声说:“许靖琪,我们名字里,都有一个‘许’字。”

“嗯。”

“可能有点冒昧。”她停下脚步,面对着我。“但我有个提议。”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

“我觉得,我们相处起来,很舒服。”她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个字都敲在我心上。“不累。这挺难得的。”

“所以?”

“所以,如果你想开始一段新的、简单的关系。”她抬起眼,目光平静而坦诚。“可以考虑我。”

夜风好像停了。

周围的声音也远了。

我只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声。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我离过婚,没钱,现在只是个保安。”

“我知道。”她说,“我不在乎那些。”

“为什么?”

她这次没有笑,眼神很深。

“因为我看到的许靖琪,不是保安,也不是失败者。你只是……暂时停在了一个站台。”

“那是什么?”

“是一个能扛事,有担当,心里还留着热气的人。”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比很多东西都重要。”

我看着她,路灯的光在她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

心里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好像裂开了一道细缝。

暖意,带着一点尖锐的疼,渗了进来。

06

我们没有举行任何仪式,甚至没有通知任何朋友。

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上午,去了民政局。

钢印压下去的那一刻,我感觉有些不真实。

手里那个红色的小本子,很轻,又很重。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刺眼。

许晨曦挽住了我的胳膊,动作自然。

“许先生,”她侧头看我,眼里有淡淡的笑意,“以后请多关照。”

“许太太,”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彼此彼此。”

我们搬到了一起。

是我从保安宿舍,搬进了她租的七号楼那间屋子。

我的东西很少,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她的东西也不多,屋子里依旧保持着简洁到近乎空旷的风格。

唯一的变化,是书架上多了一些我带来的书,以及茶几上多了一个我常用的旧茶杯。

生活似乎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我继续上我的班,她继续她的“打工”。

但她开始更频繁地“出差”。

短则两三天,长则一周。

每次出门前,她会把冰箱塞满,在便签上写一些简单的叮嘱,贴在冰箱门上。

“排骨汤在冷冻层,热一下就能喝。”

“记得给绿萝浇水。”

“晚上锁好门。”

她出差时,我们每晚会有简短的视频通话。

信号有时好有时坏。

屏幕里的她,背景常常是酒店房间,或者看起来像办公室的地方,但布置都很普通。

她从不谈具体工作,只说“还好”,“有点忙”。

我问她累不累,她总是笑笑。

“还好,习惯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疲惫,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年累月的倦怠。

但她藏得很好。

有一次视频,她那边似乎在一个很嘈杂的场所背景音里,我隐约听到有人恭敬地喊了一声“许总”,声音很快被别的噪音盖过。

她神色如常,跟我聊着家里阳台那盆茉莉好像要开了。

我没追问。

疑惑像藤蔓,在心里悄悄生长,但我选择按下。

她给了我前所未有的信任和温暖,我也该回以同等的信任。

我开始利用休息时间看书。

不是她书架上的那些硬核管理书,而是从最基础的线上课程开始,市场营销,项目管理,甚至一些财务知识。

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

有些地方看不懂,就反复听,上网查。

学习的进度很慢,像蚂蚁搬家。

但每当弄懂一个概念,解决一个问题,心里会升起一点微弱的充实感。

许晨曦偶尔看到我在看书,不会多问,只是眼神里会多一点柔和的东西。

有一次,她出差回来,给我带了一支很好的钢笔。

“看你总用那支漏墨的笔写字。”她说得随意。

我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笔身,知道这东西不便宜。

“太破费了。”

“送你的。”她打断我,“希望你用它,写下你想写的任何东西。”

我握紧了那支笔,笔尖仿佛有温度。

她靠在沙发里,揉了揉眉心,看起来很累。

我起身去给她倒水。

回来时,她好像已经快睡着了,头歪在靠垫上。

我拿了条薄毯给她盖上。

动作很轻,她还是醒了。

睁眼看我,眼神有点迷糊,没了平日那种清晰的冷静。

“回来了?”她含糊地问。

“嗯,回来了。”我在她身边坐下。

她往我这边靠了靠,把头枕在我肩膀上。

很轻的一个依赖动作。

我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伸手环住她的肩膀。

她身上有淡淡的、陌生的香水味,混合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这次去哪儿了?”我低声问。

“临市,一个项目考察。”她闭着眼回答。

“顺利吗?”

“还行,就是扯皮的事多。”她叹了口气,“都想争取利益,又都不想多付出。”

这话听起来,不像普通职员的口吻。

“你……说话挺有分量的?”我试探着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

“在其位,谋其政罢了。”她答得模糊,转开了话题,“家里还好吗?”

“挺好。茉莉花开了几朵,很香。”

“是吗……”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又要睡去。

就在我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许靖琪,有时候,我真想就这么躺着,什么都不用想。”

我紧了紧搂着她的手臂。

“那就别想。”

她在我肩上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我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怀里的人,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却又似乎承载着很多我无法想象的东西。



07

陈光远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对着电脑屏幕,试图理解一份项目预算表的逻辑。

“靖琪!好久没联系了!”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过于热情的夸张。

陈光远,大学同学,毕业后进了铭城集团,据说混得不错。

我们关系一直泛泛,毕业后再无联系。

“光远,有事?”

“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能找老同学叙叙旧了?”他哈哈笑着,“这周末,咱们班几个在本地的小范围聚聚,就在‘悦华酒楼’,你一定得来啊!”

我下意识想拒绝。

“我就不去了,周末还得……”

“别啊!”他打断我,“都知道你前两年不容易,哥几个都想看看你,给你打打气!都是老同学,谁还能笑话谁不成?就这么定了啊,地址我发你微信,不见不散!”

没等我再开口,他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皱了皱眉。

直觉告诉我,这不是简单的“叙旧”。

但陈光远提到了“都知道你前两年不容易”,语气里那种微妙的、居高临下的同情,刺了我一下。

许晨曦这周末又要“出差”。

临走前,我把聚会的事跟她说了。

她正在玄关换鞋,闻言动作顿了顿。

“你想去吗?”

“不太想。”我实话实说,“但……”

“但不去,好像显得你心虚,躲着他们?”她接过话头,直起身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

她走过来,替我理了理衬衫的领子。

“那就去。”她说,语气平静,“穿得体面点。不用在乎别人说什么。你就是你。”

她指尖的温度停留在领口。

“你哪天回来?”我问。

“看情况,可能周日晚上。聚会如果结束得晚,需要我去接你吗?”她问得很自然。

我想起郑嘉怡,想起可能遇到的各种目光。

“不用。”我说,“我自己回来就行。”

“好。”她没坚持,拎起小巧的行李箱,“那我走了。少喝酒。”

门轻轻关上。

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

周末晚上,悦华酒楼。

包厢很大,装修金碧辉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

多是当年班里混得不错的,穿着谈吐,都带着明显的阶层痕迹。

陈光远是组织者,一身名牌,忙着张罗,看到我进来,眼睛一亮。

“哟!靖琪来了!快,这边坐!”

他热情地把我拉到主桌旁边的一个位置。

那位置不算差,但显然不是中心。

我坐下,对几个还有些印象的同学点了点头。

他们回应得有些敷衍,注意力很快又回到各自的圈子里。

话题围绕着房子、车子、孩子上的国际学校,以及各自公司的业务。

我听不太懂,也插不上话。

只能沉默地喝茶。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烈了些。

陈光远端着酒杯,非要跟我碰一个。

“靖琪,现在在哪儿高就啊?听说你后来没做广告了?”

他的声音不低,桌上好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到我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毫不掩饰的打量。

我放下茶杯。

“在君悦华庭,做物业管理。”

我没说“保安”,选了个更体面的说法。

但显然瞒不过这些人精。

“哦——物业啊!”陈光远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也不错,稳定!哎,君悦华庭可是高档小区,你们那儿保安待遇听说还行?”

“保安”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桌上静了一瞬。

有人低头吃菜,有人交换眼神。

我迎着陈光远看似关切实则玩味的目光。

“还行,够生活。”

“那就好,那就好!”陈光远拍拍我的肩膀,“兄弟,有啥困难跟哥说,别不好意思!我们铭城集团最近也有物业板块,说不定……”

他的话没说完,被包厢门再次推开的声音打断。

一个穿着酒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的女人走了进来。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清脆作响。

她目光在包厢内一扫,最后落在陈光远身上,嫣然一笑。

“光远,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来晚了。”

是郑嘉怡。

我的前妻。

08

郑嘉怡的变化很大。

不是相貌,是气质。

以前她爱打扮,但总带着点急切,想用名牌和妆容证明什么。

现在,那种急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稔的、仿佛已经得偿所愿的从容。

或者说,是一种披在身上的、略显用力的优越感。

陈光远立刻迎上去,语气熟络又带着几分讨好。

“嘉怡!不晚不晚,快来坐!就等你了!你现在可是铭城市场部的红人,能赏脸来,是我们的荣幸!”

郑嘉怡矜持地笑了笑,目光在桌上逡巡。

然后,她看到了我。

她的笑容僵了大概零点一秒,随即恢复自然,甚至变得更明媚了些。

她没跟我打招呼,径直在陈光远给她拉开的、离我不远不近的椅子上坐下。

那是主桌的主位之一。

她一落座,立刻成了新的焦点。

几个女同学围上去,问她裙子什么牌子,口红什么色号,夸她气色好。

男同学们也纷纷敬酒,言语间多是奉承。

郑嘉怡应对自如,谈笑风生,偶尔提到铭城集团的某个项目,某个高层,语气随意,仿佛那是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陈光远在一旁帮腔,两人一唱一和。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戏剧。

只是偶尔,郑嘉怡的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我。

那目光很快,没什么情绪,就像扫过一件不起眼的摆设。

酒喝得多了,话题渐渐放开。

不知谁起了头,说起大学时的旧事。

提到我当年是系里的才子,项目做得好,还得过奖。

立刻有人接话。

“是啊,靖琪当年可是风云人物!可惜啊……”

可惜什么,他没说下去,只是摇摇头,喝了口酒。

气氛微妙地尴尬了一瞬。

郑嘉怡就在这时,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

猩红的液体挂在杯壁上,缓缓滑落。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看向我,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半桌人听清。

她连名带姓地叫我,语气疏离。

“听说你现在,在君悦华庭当保安?”

包厢里的说笑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剩下背景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流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这一次,不再是打量,而是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陈光远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想打圆场:“嘉怡,靖琪他……”

郑嘉怡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她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上的杯盘,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怜悯,还有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胜利者的快意。

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安静的空气里。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冷,嘴角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

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但很奇怪,我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或难堪。

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发凉。

桌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惊讶,尴尬,好奇,还有几个人,掩饰不住地露出鄙夷或同情。

陈光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郑嘉怡说完那句话,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仿佛在等待我狼狈的反应,等待我失态,或者仓皇辩解。

我松开握着杯子的手。

指尖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我抬起眼,没有看她,而是望向窗外。

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车流如织,灯火通明。

停车场入口那盏孤零零的灯,在夜色里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我的声音响起来。

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甚至没有什么波澜。

这句话让郑嘉怡脸上的冷笑更深了,她大概以为我在强撑。

我没停顿,接着说完了后半句。

我转回视线,目光掠过她瞬间僵硬的表情,看向门口的方向。

声音清晰,落在落针可闻的包厢里。

时间,好像真的停滞了几秒。

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郑嘉怡先是愣住,随即,她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噗嗤——”

她没能忍住,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一开始是压抑的,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泛出了泪花。

“许靖琪……你……你是不是疯了?”她一边笑,一边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泪,“你们女总裁?你妻子?哈哈……你知道我们铭城集团的女总裁是谁吗?你知道她……”

她的笑声,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个老同学附和的讪笑,充满了整个包厢。

那笑声刺耳,带着一种集体性的、对痴人说梦的嘲弄。

陈光远的脸色变了变,他想说什么,但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郑嘉怡,又闭上了嘴。

只是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古怪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精神失常的人。

我坐在那里,没有解释,也没有动怒。

只是安静地等着。

等那笑声自己慢慢平息下去。

等郑嘉怡笑够了,喘着气,重新用那种混合着鄙夷和怜悯的眼神看向我。

她正要开口,说些更刻薄的话。

就在这时——

包厢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09

先是一道被走廊灯光拉长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然后,是服务员微微躬身,让到一边的身影。

门口的喧闹声,像潮水般退去了一瞬。

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门口。

陈光远正拿着酒瓶,要给郑嘉怡添酒。

他的位置侧对着门口。

当看清来人时,他手里的酒瓶猛地一抖。

深红色的液体泼洒出来一些,溅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污渍。

但他浑然未觉。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嘴唇哆嗦着,张了好几次,才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干涩嘶哑的惊呼。

“许……许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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