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君山图》：齐白石笔墨下的一片江山、一抹乡愁

《洞庭君山图》：齐白石笔墨下的一片江山、一抹乡愁

齐白石《洞庭君山图》（借山图之四）绘于1910年，画芯尺寸30×48cm，北京画院收藏

齐白石是中国近现代著名书画家、书法篆刻家，世人多熟知他笔下活灵活现的虾、蛙、蟹，却往往忽略其山水画的价值。艺术评论家朱京生曾言：“齐白石的花鸟是他的‘招牌’，但山水才是他的‘底气’。”他的山水画以真山实水为根基，以极简笔墨传深远意境，藏着艺术蜕变的密码，也藏着游子对故土的绵长牵挂，洞庭湖与君山，便是这份牵挂最真切的载体。

齐白石《洞庭图》，画芯尺寸30×73cm，2016年春拍以494.5万元落槌价定格

八百里洞庭中的君山，是齐白石山水画的核心题材。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中国画学会副主席、岳阳市美术馆馆长戴剑说：“齐白石每次都是从君山码头坐船离开。他每次都能看到八百里洞庭的浩瀚壮阔，帆影片片。所以，在齐白石的画中，经常看到洞庭帆影和君山日出入画”。齐白石前后以“洞庭君山”为母题创作十余幅作品，这在其创作中极为罕见——这份反复描摹，并非单纯的景致复刻，更是对故土山水的深情回望。北京画院、中国美术馆等多次举办齐白石山水专题展，《借山图》系列为重点展品，其中洞庭君山图被列为核心，获评“代表了齐白石山水画的最高成就之一”，这份认可，亦是对其笔墨中故土情怀的注解。

齐白石与君山的缘分，始于四十岁后开启的“五出五归”远游。1902年，年届四十的他应好友夏午贻之邀赴西安任教，由此踏上长达八年的远游之路，这既是他与君山结缘的开端，也是其山水创作寄情故土的起点。

齐白石《一帆风顺图》，1953年创作，画芯尺寸102×39.5cm，提款识“往余过洞庭,鲫鱼下江吓。浪高舟欲埋,雾重湖光没。雾中东望一帆轻,帆腰日出如铜钲。举篙敲钲复住手,窃恐蛟蠬闻欲惊。湘君驾云来,笑我清狂客。请博今宵欢,同看长圆月。回首二十年,烟霞在胸膈。君山初识余,头还未全白。白石为仲光弟子画并题往句,今九十三岁矣。”。裱边为启功1990年所作题跋与题签。

据中国画家网报道，八年里，齐白石游历大半个中国，辗转陕西、湖北、广西、广东等地，洞庭湖成为他往返家乡与异地的必经之地。“每次离家或回家，几乎都要路过洞庭湖，八百里洞庭，浩渺壮阔，帆影片片”，君山作为湖中最具灵气的景致，日出霞光、烟波孤影，深深烙印在他心底，成为他漂泊途中寄托故土情思的精神慰藉。

齐白石《洞庭君山》，日本上氏2024秋拍落槌价950万日元

有意思的是，齐白石多次乘船过洞庭，从未落笔岳阳楼，却独独定格君山——这座孤悬湖面的小岛，藏着他最熟悉的故土气息。据其女齐良芷所述，他在日记中细致记录过途经洞庭的所见所感，曾专门绘制《洞庭看日图》《君山图》，定格洞庭日出与君山倩影。《白石老人自传》中也记载：“我在中途，画了很多，最得意的有两幅，一幅是路过洞庭湖，画的是《洞庭看日图》”，字里行间，既有对景致的赞叹，也有漂泊中借山水寄情的细腻心绪。

齐白石《君山图》1949年作，题款识：胸膈无尘自在身，京华万里日思亲。已过三月桃花浪，雨细烟轻过洞庭。八十九岁白石又题

1909年，齐白石结束远游归乡，整理八年远游画稿，于1910年绘成《借山图》册页，其中《借山图之四（洞庭君山）》为经典之作，现藏于北京画院。这幅纸本设色画，寥寥数笔便将君山的静谧、湖水的辽阔展现得淋漓尽致，也将他八年漂泊的故土情思藏于笔墨间。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朱京生评价：“面积虽不足尺，但给人浩然千里之想。画面中上部横势的几笔线条上着以花青，即成‘君山’，右下角点缀以船帆，此外不着一笔，可谓是简之极也，妙在以船帆之小来比衬君山之大和洞庭湖的浩渺，是以少胜多、小中见大的典范。”

齐白石《洞庭君山图》

齐白石在日记、笔记中多次提及洞庭湖与君山，《白石诗草》中曾为相关诗作题注：“余壬寅之长安，道出洞庭，即画此图”；整理远游画稿时，他亦写道洞庭君山“简而有韵，淡而有神”。这份景致自带的浩渺意境，既是故土山水在他心中的本真模样，也成为齐白石创作洞庭君山画作的核心理念。

齐白石《烟深帆影》，画芯尺寸151×63.5CM,（捷克）布拉格国立美术馆收藏

晚年的齐白石仍多次创作君山题材作品，将对故土的牵挂延续至生命尽头。1953年，九十三岁的他创作《一帆风顺图》，款识中写道：“往余过洞庭，鲫鱼下江吓。浪高舟欲埋，雾重湖光没。雾中东望一帆轻，帆腰日出如铜钲……君山初识余，头还未全白。”短短数语回望当年过洞庭、遇君山的场景，满是眷恋。彼时他远离故土多年、鬓发斑白，笔下的君山却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西泠印社介绍此画时，引用题跋“家珍巨册借山图，真本君山价不殊”，足见君山题材在其创作中的重要地位。

齐白石《洞庭归帆》，1979年作

从1902年首次途经洞庭见君山，到1910年将其绘入《借山图》，再到晚年反复挥毫，齐白石与君山的缘分跨越半个多世纪。这份渊源，让君山因他的笔墨更添人文底蕴，也让他的山水画因君山的灵秀滋养，多了一份悠远意境。最终，白石老人将眼中的洞庭烟波、心中的君山倩影，连同那份深埋心底的故土情思，永远定格在水墨丹青之中，化作跨越时代的艺术经典。

2018年，故宫博物院与北京画院联合举办“清平福来——齐白石艺术特展”，“胸中山水奇天下——齐白石笔下的山水意蕴之二”特展展厅，就是以齐白石的《洞庭君山图》为展出主题图

注:图片来源网络

作者: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