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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微信:dahewenxue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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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包、元宝、文心一言、DeepSeek、ChatGPT、Gemini……人工智能(AI)发展到今天,好似当年秦孝公,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并吞八荒”之气势。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经济、政治、法律、学术等,无不受到它的席卷,文学也不例外。
如今,在人工智能工具里面输入若干指令和提示,要求其写一篇散文,它就能在数秒内生成一篇像模像样的文章,远快于人类写作的速度。一名文学写作者若是有一篇待润色的文章,让人工智能工具提出修改意见,同样能在极短时间内收到全面而细致的反馈。被人工智能调整后的文章,其文字之优美、结构之严谨、观点之鲜明,都有可能远超作者的初稿。在强大的人工智能面前,大多数文学写作者恐怕都要自信心受挫,甘拜下风——这便是人工智能时代的现实。
从文学写作过程来看也是如此。南朝的文学家刘勰曾在《文心雕龙》里面讲,作者很容易面临两种困境:一是思路闭塞、内容贫乏,二是文思杂乱、没有主线。不过,也有解决办法,那就是“博见为馈贫之粮,贯一为拯乱之药”。然而,在大数据时代,普通人类写作者的“博见”(知识面)和“贯一”(逻辑性)都不如人工智能远甚。我曾做过一个简单测试,即要求豆包软件专门写一篇“掉书袋”的文章,结果令我大为惊讶:文章所引用的事例贯穿古今中外,处处引经据典,而且逻辑顺畅,结论平和中正,似无任何漏洞。惊讶之余,我自叹弗如,心想:除了少数天才,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庸才恐怕都很难以文学写作为业了,“写作甚至可能沦为一种自娱自乐的行为”(科幻文学作家陈楸帆语)。
这并非危言耸听。据《人民文学》主编徐则臣自述,有一年他担任一个文学奖的评委,终评时淘汰了一首诗,因为觉得少了点“人味儿”。评审结束,他被主办方告知,被淘汰的那首诗是机器人“小冰”写的。徐则臣“悚然一惊”,因为那首诗虽然写得欠佳,但机器人能够以极快速度持续地更新和进步,而这一点人做不到。
这样的现实,也让不少文学写作者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困惑:在强大的人工智能面前,人类文学写作还有什么意思和意义?
人工智能带来的困惑,或许还是需要文学本身来拯救。所以,每次琢磨这个问题,我总是以两句名言作为思考落脚点:一句是英国浪漫主义诗人威廉・华兹华斯主张的“诗是强烈感情的自然流露”,另一句是我国文艺理论家钱谷融强调的“文学是人学”。
人工智能什么都懂,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既懂中国、又知外国,无怪乎那么多文学写作者感到恐慌。但是,人工智能没有情感,而文学最需要情感。文学作品既不是通知公告,也不是新闻报道,更不是学术论文,而是一种审美性质的文字集合。审美的要点在于呈现“美”(或优美、或壮美、或崇高美),让读者获得精神上的愉悦和感动,而“美”只能由情感孕育生成,无法由算法逻辑推导。文学固然需要逻辑、依赖智识,说理散文等更是要求论点突出、论证严密,然而知识不等于文学。理性一旦过度,就有损于感性。文学作品若失去感性和审美,就等于失去了灵魂和本质,不再是自己。归根结底,人工智能是信息技术的产儿,因为“无情”,所以不可能替代“有情之人”。
进一步说,人工智能更不是人。明代思想家李贽在《焚书》中言:文学写作者须有“童心”,即“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人有诚心、有理想、有欲望、有痛苦,非通过文字表达出来不可,而最好的文章正是由人的“童心”写出来的。文学的成果是一堆文字聚在一起,但对于写作者而言,过程或许比结果更重要。在写作过程中,有思绪不清的苦痛,有事例贫乏的遗憾,也有结构混乱的怅惘,而写作者不断与之作战,将自己的喜怒哀乐贯彻在连缀文字的过程中。当文章形成之时,也是写作者历经一番艰苦冒险,到达此前所向往的彼岸之时。此刻,写作者的经验得到了反思,情感得到了释放,主体性也得到了发挥。文学写作的过程和结果均与一个血脉流动、生气贯注的具体的人联系在一起,所以文学是“人学”而非“人工智能学”,文学离不开人。
反之,人也离不开文学。正如“外卖诗人”王计兵在《生活就是酿一场蜜》一文中所形容的:“我的生命是一种攀缘性的植物,写作正是插在我周围的竹竿,给我提供着生命向上攀缘的拉手。”由此可见,文学写作并非一种简单的社会实践或审美活动,更是一种使人向上的强大力量,与“生命”“尊严”“灵魂”等“人生必需品”紧密联系在一起。
当然,即使人工智能无法替代人类文学写作,我们也必须理性地认识到:它的发展不以任何个人的意志为转移,而是将日益深入到人类社会的罅隙之中。哲学家赵汀阳甚至预测,人类未来只能与人工智能“共享天下”。因此,文学写作者无法自绝于它。
基于此种判断,有人预测,未来的文学写作将演化成一种“人机协同”模式,即由人倾注情感、搭建结构、实践写作,而让人工智能承担资料查找、逻辑优化、错别字修正等“边缘工作”。也就是说,人依然是文学写作的主宰,但也无需彻底排斥人工智能的辅助。只是问题在于,人与人工智能之间的界限极易模糊。文学写作的步骤究竟该如何分配并没有绝对标准,且这种模式的最大隐患在于人的惰性,文学写作者甚至有可能将“中心工作”交由人工智能去完成,自己只处理一些“边角料”。从当下来看,文学写作的“人机协同”模式并未完全成熟,其规则伦理更是仅停留在初步探讨阶段,有待实践的深入。
“未来,文学会因人工智能而发展成什么样子?其本质和定义是否会被根本性颠覆?”这类宏大话题已经引起许多文学爱好者的思考,却也总是加剧人的思维混乱,正如关于“人机协同”的讨论一样。反对抽象思考的人以为,文学与人工智能的“融合”还处在初级阶段,很多宏大讨论不过是纸上谈兵,未来恐怕远超人类当下的构想,而且抽象的哲学思考对个人化的文学写作而言并无直接意义,徒增烦恼而已。在我看来,这类思考仍有价值和意义:不仅可以促使文学写作者更加关注人工智能发展,进而反思和警醒自身,还有利于在人工智能写作与人类创作之间划定恰当边界,避免后者陷入失序和混乱。如中国作协副主席麦家所警告的,人类创作和人工智能创作的界限必须得到划定,否则人类的创作力和原创力或将荡然无存。或许,当下我们应该做的是,以“为文消得人憔悴”的勇气,投入人工智能时代的文学写作实践,在身体力行中思索和塑造理想中的未来,而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大冒险。
要言之,唯有文学写作者守住情感的内核、强化创作的创造性,人工智能时代的文学才能始终保有自己的本质。人工智能的潮流既无法抵挡,却可以借力,文学写作者不妨理性拥抱这场伟大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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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蒋达辉,95后,湖北武汉人。文学爱好者,尤喜中国古典文学。文学学士、政治学硕士,多篇文学作品被改编上舞台演绎,十余篇学术论文获奖。现以文字为业,长于舆情报告和开源情报分析报告的撰写,数十篇资政材料被采纳。有文学代表作《打开被折叠的日常——重读张爱玲》《玉笛春风入洛城》《女王的陨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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