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也在书｜年度致敬周宪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样勤耕不辍的信念是许多人文学者、内容创作者不可或缺的内在支点，也是这个快速变换的时代中，最为珍贵、值得被尊敬的精神之一。

今年，单向街书店文学奖走到第十一年，年度致敬奖也进入第九年。自这一奖项设立以来，单农始终与单向空间相伴，以稳定而长久的支持，推动人文精神的延续。、、、、、、 ，以及—— 皆为往年被致敬的对象。他们在各自的领域笃行不怠，为后辈的文化生活及事业开拓了新的空间。

这次文学奖，我们将目光投向一位让文字在漫长岁月里涌现无穷力量的学者： 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人文社会科学资深教授周宪。 多年来，他 围绕艺术史、美学、文学理论等方面展开深入研究，将“视觉文化”等重要议题引入中文语境，使我们得以从图像、媒介与观看方式出发，重新思考文学与现实的关系。即便是面对科技革命，他认为人文学者也要保持对新技术的敏感性与实践，既有积极开放的心态，亦留批判性反思。

他的工作不总以显见的形式进入公共视野，却在长久的积累中，影响了一代研究者与读者的认知方式：

“在治学的道路上，长久地劳作

在不同文化之间，开放地耕耘

他以谦谦之风，守住自己的园地

也守住了人文社科的底线与决心：

美和本真，才是人类最恒久的追寻”

第十一届单向街书店文学奖，单向空间联合单农将「年度致敬奖」颁予周宪。以下是单农与单向空间共同创作的年度致敬短片《人生在世，也在书》以及导演马宁忆为此撰写的导演手记。

第十一届单向街书店文学奖

年度致敬颁奖现场

第十一届单向街书店文学奖

年度致敬影片

（建议佩戴耳机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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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也在书》

（Being-in-the-book）导演手记

撰文：马宁忆‍‍

答应做这个项目没几天，我其实就想逃跑了。

那几天，我点开周宪老师跨越四十余年的资料和论文，深陷各种理论，一边看，一边看不懂。作为一个前记者，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功课，后面又该怎么采访。作为一个曾经的人文学生，我就更挫败了，离开学校多年，不该忘的都忘了。

后来的一天，朋友问，“你在忙什么？”提到周老师名字的时候，她给了一个肯定的反应。她研究生读的是“文化研究”专业，“当时读英文很辛苦嘛，有时就找点中文翻译书帮忙理解一下。”以此为契机，她读了好几本周老师参与的书，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你不要害怕理论，它们就像‘工具箱’。周老师和其他译者做的事，其实是让更多人使用这个‘工具箱’，让国内的人文学科和世界保持同步，也从根本上改变我们看待事情的角度。”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这个“与世界同步”的亲历者。我本科时的专业就叫“人文科学试验班”，是中国大学教育的一次尝试，也有点“小白鼠”的意思。

年度致敬短片《人生在世，也在书》画面

几天后，我和周老师做了第一次采访。他提前上线，没有闭麦，偶尔能听到打字和翻书声。之后的一小时里，他以极快的语速回答我的问题，也反过来问我，“这本书你读过吗？”“这本呢？”他提到不下十本书，大多数时候我没有反应。偶尔有反应的时候，我就使劲点头，他会明显变得高兴，像是终于同频、通上电，进而展开更多。

后来我想，这是种什么感觉呢？首先当然像是被老师查作业了。其次，他的提问直接却不傲慢，听得出来，是真的喜欢这些新东西，很想与人分享。但大多数时候，这些“新”是无法被全然接住的，周老师本人也会因为太爱输出被指为“说教”。如果放在更大的语境里，人文学科面临衰落，AI 带来技术革命，时代变了，规则变了，很多事情都变得不再重要。这里当然累积了许多失望，但似乎又不怎么妨碍周老师做事，做很多事，即便“吃力不讨好”。

我于是好奇是什么东西牵引着他。“我们这代人经历了三年自然灾害、十年没有书读，然后是改革开放，好像是有一种强烈的命运感，就是你个人的学术，跟这个国家、民族都有很强的关联。大家都希望用知识改变中国，用知识推进中国。”

初听这段家国情怀的表述，我有感动，也有陌生。感动的是这里朴素的情义，用现在的话说，这是一种“改革开放的美”。在快速变动又虚无的当下，这样的情义更显珍贵。陌生的是它的宏大和使命感，我还是更常以个体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而非作为集体的一环。这也让我想到，我跟周老师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代人，带着各自成长时代的痕迹，启发也受制于自己的经验。好在我们有一个机会坐下来聊聊，坚持某种立场，又不固守所谓的“领地”。于是，在我们和周老师共度了一天半，他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关机杀青后，他说：“啊呀，没时间了，我都有很多问题想跟你们聊。”

年度致敬短片《人生在世，也在书》画面

从南京回到北京，做后期的很多时候，我都努力把自己“摘”出来，保持怀疑。人复杂而具体，其实无法在几分钟里讲清楚什么的。我能做的，是用一种我的视角来呈现一个我见到的周老师，并期望它是准确的。

我想，周老师是幸运的，他早早就确认了自己的心意，赶上了时代的机遇，付出辛劳也收获了成就。但不同年代的人总有自己的难题要面对，也会有自己的故事要讲。

什么是能够穿过时间的呢？

“投入”——我想起了这个周老师爱用的词。重要的是保持心气和定力，以及做正确事的决心，然后尽可能多地投入。我受到了鼓舞，也希望借由短片表达出来。

年度致敬短片《人生在世，也在书》画面

我的感受大概有些抽象，同事们的就会具体许多。在微信群里与周老师保持联系的制片江雯说自己对“”这个表情有了新认识。因为周老师总是连发两个“”，“这回交流觉得还挺真诚的，不是那种场面话”。

下课铃响，同学们陆续离开南大教室，留有余温。我和摄影指导张宸滈偷摸进去，他定了定说：“好久没有闻到这么浓的学习味道了。”剪辑指导杨哲看素材前，先去查了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里提出的概念“being-in-the-world”，我们的英文片名由此变体，中文名更是直接借用了周老师对它的翻译，“人生在世”。剪个片而已，怎么还要知道这个。隔天，她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把采访打印了出来，用紫色水笔划线。

制作这支年度致敬短片的过程中，我最喜欢的部分其实就是这些稀松平常的瞬间。它们是人与人交往的证据，生动而具体。

于是，终于来到了这篇手记的尾声——也是我拍摄时的一次思绪的变动。那天，周老师和太太洒老师陪我们到经常在那散步的北极阁拍外景。因为经验和人员的缺乏，我们让周老师在一段坡路上走了一遍又一遍。我很不好意思，也逐渐变得焦虑。当时有一个瞬间，我努力让自己从焦虑的情绪里跳出来，却见洒老师站在高处，正拿手机拍我们，笑盈盈地。也许在她看来，一切都是新奇的。周老师在路的另一头问，“再来吗？再来吧！今天的运动量超额完成了”。隔天，洒老师悄悄说，昨天可把周老师累坏了，“不到 9 点就睡啦”。

年度致敬短片拍摄现场，照片来自制片江雯

能够顺利完成一次拍摄，需要很多人的帮助。感谢周宪老师，洒欣燕女士，以及在过程中帮助过我们的周老师不同时期的学生——郑蔚莉、祁林、徐傲群、曹明雅丽、李浩嘉、宋雨、陈静弦、徐子懿、孟圣昆、王琰、吴赟頔、杨欣如。还有我的同事，制片江雯、摄影指导张宸滈、B 机摄影梁宇、灯光师胡越、录音师王颖、剪辑指导杨哲、声音设计白雪滢、调色师褚婧姝，平面及字体设计李政坷。以及在我做功课期间多有助力的黄琬、张丹阳、范静雯。

最后，感谢单农和单读。它们是以上种种的起点。况且，被信任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编辑：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