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AI而AI——巴菲特股东大会及专访看点

去年在现场，今年老爷子退隐二线，蹲了一会儿视频——

新任CEO阿贝尔在台上担任主咖，和贾恩两位关键业务板块CEO同台问答。95岁的老爷子坐在台下，鼓掌、微笑、偶尔接过麦克风。岁月不饶人，被搀扶着出来，感觉比去年的行动能力又弱了点。

时间未必对每个人完全平等，但仍然是最公平的。几千亿美金也买不回步履的矫健。

一念至此，觉得更要对自己好点。唏嘘。

之后巴菲特接受了CNBC的专访，幸好，还是思维敏捷。

稍微整理了一下，大概是8条，分别覆盖了伯克希尔的传承，对AI的看法， 当前持仓，以及对目前市场（包括通胀，货币政策，中东冲突）的观点，最后仍然收官在“对普通投资者建议”上。

1、如何延续股神的投资传奇？

本次股东会是阿贝尔接任CEO的一周年纪念日。 目前看起来，伯克希尔正在形成从巴菲特+芒格双人决策，到阿贝尔+CEO天团的系统协作投资体系，试图把巴菲特过去依赖个人嗅觉的隐性判断，显性化为可传承的纪律。

毕竟，真正的传承应该是将巴菲特的个人判断力固化为组织的判断力。

架构变化最直观的信号是子公司CEO首次集体登台：上半场阿贝尔联手保险副董事长贾恩，下半场换成BNSF铁路CEO法默和NetJets CEO/消费品零售业务总裁约翰逊——这是过去六十年股东会从未有过的安排。当被问“谁会是你的查理·芒格”时，阿贝尔的回答非常明确：巴菲特和芒格的搭档关系无法复制。我身边围绕着一群优秀的CEO，无论遇到什么具体情况，我都会主动联系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征求意见。

从股东大会透露的信息，阿贝尔与巴菲特仍然保持全力协作——日本五大商社刚在过去48小时披露业绩，巴菲特和阿贝尔次日清晨就讨论了细节；股票组合中，Ted Weschler另管理约200亿美元；阿贝尔承诺将在投资管理上扮演更主动的角色，适时加仓或调整持仓。接班应急上，董事会对贾恩和阿贝尔均有预案——“如果贾恩今天无法履职，或者我无法履职，董事会清楚知道该采取什么行动”。

2、是否投入AI？

阿贝尔在AI热潮中给出了与硅谷主流截然不同的回答：AI必须对我们的业务有实质性的增益。我们不会为了AI而AI，只有看到真实价值才会出手投资。伯克希尔将以小范围、聚焦于创造实际价值的方式部署AI。

更值得玩味的是，股东会现场播放了一段深度伪造的巴菲特视频，大屏幕上身着西装的巴菲特以假乱真地向阿贝尔提问。巴菲特在专访中坦言，AI最让他担心的是出现一个真正出色的模仿者去模仿任何一位在任总统，再叠加全球九个左右拥有核武器的国家，“我们还没应对过这种情况，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值得注意的是，“不为AI而AI”不等于不碰AI：伯克希尔已在2025年第三季度买入约43亿美元谷歌，这是过去一年最具标志性的新建仓之一。Alphabet既是搜索现金牛、也是Gemini大模型和云AI的领跑者之一，巴菲特和阿贝尔在持续观察后选择以理解了机会、理解了风险、估值合理的姿态出手。换言之，伯克希尔不是反AI，而是反对为AI付任何价格。

3、不投AI模型，却投AI的卖铲人

虽不直接押注AI模型，伯克希尔却精准踩中了AI热潮的水电煤。阿贝尔表示，数据中心的大规模建设及其对电网带来的需求压力，正为公用事业领域创造可观的增长机遇。以爱荷华州为例，超大规模数据中心目前在峰值负荷中占比已达8%，预计未来五年还能再增长50%甚至更多。

AI是淘金潮，谁卖铲子谁赚钱。伯克希尔不去卷大模型，却抓住了AI耗能这门最确定的生意——不必判断哪家AI公司胜出，只要知道它们都需要电、都需要算力。

4、当前的持仓和变化？

目前持仓要点：核心四强+日本商社+谷歌新仓+3970亿现金。

截至3月31日，伯克希尔61%的股票投资集中于美国运通、苹果、美国银行、雪佛龙和可口可乐。阿贝尔在大会上将苹果、美国运通、穆迪、可口可乐命名为“核心四强”，作为股票组合基石，合计规模略低于2000亿美元。

日本五大商社（伊藤忠、丸红、三菱、三井物产、住友）是另一关键支柱，目前持仓约850-1000亿美元，被定位为长期性、战略性持有；3月伯克希尔又以14.8亿美元买入日本最大非寿险公司东京海上2%股权，这是十年期的战略合作而非单纯财务交易。

最值得关注的新动作是谷歌，伯克希尔在2025年Q3新建约43亿美元的谷歌仓位，与美国银行、雪佛龙等共同构成约700亿美元次集中投资。此外，Ted Weschler另管理着略低于200亿美元的资本。整个组合的核心特征是高度集中、长期持有、主动管理有限。

最大仓位仍然是巨额现金：Q1现金储备3970亿美元，达到历史最高。一季度仅回购了2.35亿美元自家股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巴菲特在专访中再次坦言：“现在并不是我们理想的环境”。

5、如何看待当前的投资环境？

“我以前把市场比作一个附设了赌场的教堂”。巴菲特在专访中用一个绝妙的比喻形容当前市场，人们可以在教堂和赌场之间穿梭。我总说教堂的人多、赌场的人也多，但赌场现在对人们非常有吸引力。

巴菲特直接点名零日期权：如果你在买卖单日期权，那不是投资，甚至不是投机，纯粹就是赌博。他还提到，有50年历史的Avis上周居然遭遇了一次逼空——老掉牙的股票被疯炒，正是市场情绪过热的信号。巴菲特总结当前判断：现在并不是我们理想的环境，人们的赌博情绪比任何时候都高。至于市场恐慌会从哪里来？巴菲特回答得很干脆：如果你能看到它们，它们就不会发生了。真正发生的，往往是那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6、如何看待美联储货币政策？

鲍威尔上周以主席身份主持了最后一次FOMC会议，虽然主席任期将届满，但表示会继续留任美联储理事。巴菲特对此表态：“他在位的时候，我会感觉比不在的时候好。就像沃尔克在位时我感觉更好一样”。 但巴菲特对经济学家的预测能力表示根本怀疑——他举例说，萨缪尔森那本用了25年的标准经济学教科书，九百页厚，索引里居然没有零利率这个词条。

对于通胀，巴菲特最忧心的是恶性通胀：我们无法应对失控的通货膨胀，唯一的办法就是别挡在它的路上。巴菲特回忆沃尔克之前美国曾接近现金是垃圾的状态——内布拉斯加大批农场主借12%的钱投6%回报的农业，最后破产，只因觉得美元会完蛋。“我们对于利率上升或下降半个百分点有很大的控制力，但对于利率上升50个点，可能就没那么大控制力了”。

7、如何看待中东冲突对投资的影响？

地缘政治冲击通过几条渠道传到伯克希尔的子公司：化工集团原料投入成本短期翻倍，但通过合同条款可逐步重新平衡；BNSF多式联运因燃料价格上涨反而更具竞争力，但持续高油价会抑制消费需求；NetJets CEO约翰逊指出油价一度冲到100美元/桶已开始压制部分消费品需求。阿贝尔的总态度是：我们是以长远的眼光来经营业务的。电话响了，你就知道会遇到一些挑战，但这没关系。

最有看点的是霍尔木兹海峡承保问题。当被问到伯克希尔何时为穿越战火纷飞的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承保，贾恩给出了一个极简洁的回答——简单来说，取决于价格。现场笑声与掌声同时响起。他补充，美国海军护航将是承保前提，目前虽参与相关计划但尚未签出任何保单。

8、对普通投资者有什么配置建议？

投资不是体力活，是耐力赛。巴菲特在专访中给出了一个让所有想速成的投资者震惊的数字：“在我从事这行的60年里，大概只有5年是真正肥得流油的”。也就是说，90%以上的时间，顶级投资者也只是在等待。

阿贝尔在这点上进行了传承，将耐心总结为伯克希尔最大的优势之一：做任何投资决策前要问自己三个问题——我们了解这项业务吗？我们了解这个机会吗？更重要的是，我们了解其中的风险吗？

贾恩补充了一句反直觉的金句：我招聘人时，我会直接告诉他们——你的工作就是说“不”。巴菲特则进一步指出：最可能买入的时机，是当其他所有人都不接电话的时候。当市场崩溃时，即使报价也是可以撤销的、买卖价差巨大，就像进了屠宰场一样。

附录：

1. CNBC专访全文：

2. 股东会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