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在朝鲜旅游时，我们的导游妹妹姓金，是个九六年的姑娘，比我还要小一岁。她今年刚大学毕业，父母都是公务员，哥哥在当兵。因为年龄相近，我们聊得格外投机。
金导圆脸，眼睛亮亮的，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会用手捂住嘴。她对新事物充满好奇，看过一些中国的电视剧，有天忽然问我：“你们中国年轻人谈恋爱，是不是像电视里那样……开放？”
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会在大街上接吻吗？”
我如实回答：“有些确实会。”
她睁大眼睛，嘴巴张成O型，半天没说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在朝鲜，我们不会这样。牵手都不好意思。”
“那你谈过恋爱吗？”我好奇地问。
她摇摇头，脸更红了：“大学几年没谈过，连男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那一刻，我真觉得她单纯得可爱。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给我看——一部朝鲜国产的阿里郎智能手机。她说，为了买这部手机，攒了半年的工资。手机屏幕不小，但反应有点慢。她翻了翻，里面有几个聊天软件、一个相机、还有几个小游戏。“我最喜欢玩这个，”她点开一个游戏，叫“保卫菠萝”，“没事的时候就玩几局。”
我问她平时还用什么APP，她想了想：“我们手机上能下载的APP不多，不像你们中国那么多。”
她对我手里的手机很感兴趣：“你的拍照功能怎么样？能让我试试吗？”
我把手机递给她，教她用美颜相机。屏幕里的她，皮肤一下子白了，眼睛大了，脸上还自动加了淡淡的腮红。她愣住了，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哇”了一声：“这个……怎么变这么好看了？”
我说这叫美颜功能。
她不信，又拍了一张，还是那么好看。她兴奋起来，拉着旁边另一个导游拍了合照。我教她加装饰物——兔耳朵、猫胡须、星星眼镜。每加一个，她就惊叹一声，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你们中国的东西太厉害了，”她捧着手机，爱不释手，“我们拍照就是什么样拍出来什么样，没这么好玩。”
我说：“你喜欢的话，多拍几张。”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还是拍了好几张，存在我的手机里，说要我回去之后发给她。她留了一个电子邮箱——那是她们单位的公用邮箱。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我翻看我们拍的合照。美颜镜头下，她笑得格外灿烂。可我想起她素颜的样子——其实根本不需要美颜。干干净净的皮肤，亮晶晶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嘴唇。那份未经修饰的天然美，比任何滤镜都动人。
金导的单纯，不只是没见过美颜、没谈过恋爱。她攒半年工资买一部手机，却从不抱怨；她羡慕中国的繁华，却依然热爱自己的国家；她对大街上接吻感到惊讶，却尊重我们的习惯。
她就像朝鲜的一张名片——朴素、真诚、对世界充满善意的好奇。
离开朝鲜那天，她送我到火车站。隔着车窗，她冲我挥手，眼眶有点红。我用嘴型说：“照片发你邮箱了。”她点点头，笑了。
火车开了，我靠在窗边想：那个攒半年工资买手机、不知道美颜功能、连男孩子手都没牵过的朝鲜姑娘，其实比我们很多人都富有。她有一颗没有被信息爆炸和消费主义污染的心，干净得像平壤雨后的大同江。
下次再见面，我一定要教她用更多的APP。但更希望，她的世界里，永远保留着那份纯真——那是最珍贵的美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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