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朱继儒才是忆秦娥遇到过最好的领导

忆秦娥一生在剧团，遇到过五位团长。
朱继儒是她一生中所遇过的，最好的领导，没有之一。
在原著中，朱继儒是位名不副实的“官三代”，他爷爷在旧社会当过宁州的县长。从名字就知道，爷爷希望他读书走仕途。可是他喜欢秦腔，小时候跟一个剧团出去跑江湖，回来之后就成了剧团的副手。

在《主角》中，除了前面二位，还有单仰平、薛桂生、丁至柔。最会当团长的，不是看他会不会唱秦腔，会不会敲鼓，翻跟头多不多，业务能力猛不猛。
看一个人是否适合当领导，最核心的特征就一个：能应对所有的复杂性。
朱继儒即便是离开剧团，去了文化局，去了财政局，照样能当领导，信不信？

《主角》演到第17集，时间来到1979年。运动平息了，样板戏滑坡了，老秦腔恢复了，喜欢整人的黄正经无事可做了。
县领导要的是新戏，群众要的是秦腔，财务要的是成本，老人要的是尊重，新人要的是机会，主角要的是登台。
站在黄正经的管理位置去看，你就会发现，这个团领导以前的日常工作就是站在台上发号施令。
红色浪潮期间，每天都是接各种批示，被属下围着请示，他需要做的也就是各种拍板。革委会那一套不让搞了，具体业务他又不会，当然会被下面架空。

你要是像花彩香一样只会讲道理，很快就会被现实教育。
你要是像业务科长一样只想做老好人，很快就会被团队拖垮。
上面任务一大堆，下面牢骚一大堆，黄正经只能当甩手掌柜。
实话实说，黄正经其实也不差。他调走的时候，家里最值钱的也就是一台缝纫机。彩电、洗衣机，都没买过，比现在99%的领导都清廉。
黄正经最大的问题就是怕背锅，怕矛盾。适合当领导的人，第一类特质就是不怕矛盾。我们看在剧团排练《洪湖赤卫队》的时候，胡三元自告奋勇造了一门土炮，结果小拇指没了。
其实在拍戏的时候，有一个专门的职业叫“烟火师”，属于低薪高危工作。甚至到了技术已经非常成熟的2008年5月，拍摄《我的团长我的团》，摄制组照样因为烟火事故，导致烟火师郭岩意外身亡。

当年为了拍老电影，布置烟火时还有人牺牲过。

大家都是为了排练节目嘛，又不是蓄意搞破坏，但是黄正经为了逃避责任，把胡三元搞进去了，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团里没人再敢搞创新了。
没人搞创新，节目就没人看，剧团就没了收入，改开之后许多县级剧团都是这么没落的。
真正能够胜任团长一职的，还真是朱继儒，好歹也是县长的孙子。
很多搞业务、搞技术出身的高手，当不了领导，就卡在这里。
技术岗领导，看业务很准，看任务很准，看台词脚本都很准，但是看人很粗糙。
不要以为剧团里每个人都跟古存孝、周存仁、裘村义、苟存忠等四个老汉那样对秦腔有情怀，有热爱，愿意把一身功夫都教给忆秦娥，这老几位说白了是愿意为秦腔负责的人。

为了老戏能重新登台，他们几个都是愿意放下身段的人。

但是，剧团里有人要编制，有人要职称，有人要躺平，有人要出名。
花彩香天天喊累，其实是在争夺演主角的机会。
楚嘉禾从未上台，其实父母早就安排了调去省剧团的退路。
郝大锤汇报起来头头是道，一上台敲得一塌糊涂。
你看，朱继儒这位当团长的日常，就是在一堆矛盾的要求里，做出最优选。
当领导要做的，不是把剧团里所有人都变成“主角”，而是知道谁能放在哪个位置，给多少资源，给多少权限，谁盯排练的过程，谁只需要看结果。
不会看人的领导，最容易犯两个错误。
要么，把忠诚当能力，要么把能说当能干。

因为前者会培养出一批低水平，后者会让真正做事的人寒心。我们看前几集，是不是保卫科长最得势，剧团业务也每况愈下？
一个单位的风气，基本就是领导识人、用人水平的外化体现。
团长提拔什么人，大家就模仿什么人。
团长提拔什么人，大家就学习什么人。
上面文件里边，经常说的“领导示范带头作用”，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老白认为：朱团长为人，还做到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把功劳分给大家，把责任揽给自己。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真正做到的凤毛麟角。
现在很多人都是一有功劳就往自己身上揽，一出问题就往下面推。下面的人又不傻，戏排练成功了，黄正经出风头，出了问题下面的人背锅，那底下的人凭什么给你卖命？

当然，这不是让领导当冤大头。

像胡三元犯错，该复盘复盘，该处罚处罚，该换人换人。
但是，对外的时候，当领导不能一张嘴就是下面的人背着我胡搞，把人往大牢里送。
大家敬的是你的团长的位置，又不是你黄正经这个人。
没有一点担当，更上级的领导不知道吗？
真正厉害的领导，还得是朱继儒这样的。
原著中，朱继儒已经被古存孝私底下拉着看过忆秦娥排练了好几回。让她上《打焦赞》，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老早就心中有数。
领导的价值，不是证明自己的每一项业务能力都强，包打天下，而是让一群有能力的人愿意为共同目标发力。

易青娥的《打焦赞》一举成名，后来的《杨排风》更是大获成功，县领导激动得不行，提出要去易青娥的宿舍看看。
如果是一般的领导，那不得赶紧派几个人腾地方，挪屋子，赶紧给易青娥加急拼凑出一间像样的宿舍，这不才显得“领导重视”嘛。
结果，朱继儒还真就把一众县领导给带去易青娥烧火的灶房去了。这么大的“角”，如此大的“腕”，住的如此寒酸的房子，县领导直接拍板，拨资金，划地皮，一举把困扰剧团多年的房子、资金问题全部解决到位。
你看，这才是真本事。

胡三元、忆秦娥、郝大锤们，一辈子只能在舞台上当艺人，也就朱继儒能当领导。
朱继儒不是剧团里最善良、最聪明、最勤奋、人缘最好的人。他是在利益、责任、规则、压力之间保持清醒的人。
这类人知道，一个组织不是靠情感去运转的，剧团不是靠口号驱动的，权力不是拿来满足虚荣的。
他们可以在一大堆不完美的人，一大堆糟心事中，还能把队伍带着往前走。
这种人不一定人人喜欢，但是他们会让那些愿意做事，想要成事的人，愿意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