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新刊,我们把话题聚焦在这群长江里的“微笑精灵”——长江江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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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于宜昌城区滨江公园内的镇江阁,地处西陵峡口三江与大江的交会处。画面定格了出水瞬间的长江江豚全貌。摄影/杨河
它是长江里自带“微笑”的精灵,圆圆的脑瓜藏着回声定位的精密声呐,光滑的身体没有背鳍,却能在水中灵活穿梭。作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长江江豚见证了这条大江的沧桑变迁,也承受着生态变化的压力。
十年时间,长江江豚数量实现了历史性止跌回升,从1012头到1246头,长江江豚保护已经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的物种抢救,成为中国生态文明建设和流域综合治理的典型案例。它告诉人们,保护珍稀物种并不是孤立工作,而是对整个流域生态逻辑、发展逻辑和文明逻辑的一次系统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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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江豚 手绘/盖艺方
“微笑”背后的生存危机
讨论长江江豚保护,首先必须回望白鱀豚的功能性灭绝。
白鱀豚曾是中国长江流域最具传奇色彩的水生哺乳动物之一,被称为“长江女神”。然而,进入现代以来,随着工业化、航运开发、渔业高强度捕捞和沿江城镇化快速推进,白鱀豚生存的环境持续恶化。20世纪80年代,白鱀豚数量已明显下降,但社会整体环保意识和保护手段都还较为有限。2006年,白鱀豚被广泛确认为“功能性灭绝”。
作为世界上第一个因人类活动而灭绝的鲸类动物,这一结论的冲击远超学界本身,更让人们深刻认识到:珍稀物种保护不能总是在“最后时刻”才开始,等到物种极度稀少、生态系统严重退化再去抢救,往往成本极高、难度极大,甚至为时已晚。白鱀豚之痛,直接推动社会更加严肃地看待长江江豚的命运,也为长江江豚保护上升为国家层面的生态议题奠定了认知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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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江豚正在缓缓靠近并锁定前方密密麻麻的小鱼群,随时准备饱餐一顿。摄影/杨河
白鱀豚功能性灭绝之后,长江江豚成为长江中仅存的代表性淡水鲸类动物,但它所处的生态环境却并未因“唯一”而立刻好转。相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长江江豚依然处在多重压力交织的高风险状态之中。
食物资源下降、栖息地退化、人类活动直接干扰、水环境质量问题……这些威胁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们往往不是单独出现,而是相互叠加、彼此强化。食物减少会削弱个体健康,噪声干扰会影响觅食效率,生境破碎会降低繁殖成功率,污染则会进一步破坏整个生态链条。长江江豚面对的是一个系统性风险环境,因此,保护它也必须采取系统性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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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昌葛洲坝水域,一头江豚俏皮地探出水面。摄影/杨河
“三位一体”:系统保护的科学框架
早在20世纪80年代,国内科学家就已经开始高度关注长江豚类的命运。1986年,在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召开的淡水豚生物学及其保护国际学术讨论会上,中国科学家提出了较为系统的三大保护策略,即就地建立自然保护区、开展迁地保护和推进人工饲养繁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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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里,养殖池内的两头江豚。它们偶尔会伴游,并在进食时辅助对方保持平衡。摄影/欧昌宏
就地保护的核心,是在自然分布区域内尽可能维持和恢复长江江豚赖以生存的生态环境。迁地保护的意义,在于当主河道环境持续恶化、种群安全存在不确定性时,建立相对独立、安全的替代性种群,为物种延续争取主动权。人工饲养与繁殖则主要承担科研、救护、技术积累和遗传资源保留等功能,不是为了依靠人工繁殖“保住”,而是为了能在近距离研究这个物种,为野外保护提供科学支撑。
这一理念后来逐步应用到长江江豚保护实践中,并在之后的国家保护工作中不断丰富和完善。可以说,今天长江江豚保护能够取得显著进展,与“三位一体”思路的前瞻性和持续性密不可分。
1012到1426:长江江豚止跌回升
2026年1月,农业农村部会同七部门联合印发《长江江豚拯救行动计划(2026—2035年)》。此时,距离2016年《长江江豚拯救行动计划》首次发布,恰好走过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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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豚群。摄影/杨河
时间回溯至2016年12月13日,农业部正式印发《长江江豚拯救行动计划(2016—2025)》。文件指出,长江江豚自然种群急剧衰退、天然水域长江江豚死亡事件频发。2012年长江淡水豚考察结果表明,洞庭湖、鄱阳湖中长江江豚的数量分别约为90头和450头,长江干流长江江豚的数量仅约500头,长江干流长江江豚的年均下降速率为13.7%,且呈加速下降趋势。5年后,2017年开展的长江江豚生态科学考察证实:长江江豚种群数量仅剩约 1012 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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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鼓楼滨江闹市区,离主航道不远的江段,一群江豚在这里活动。摄影/付满
在 2017 年的“低洼地”之后,保护工作进入了抢救性实施阶段。这一时期的核心策略是“迁地保护”与“就地保护”并举。由于长江干流干扰较大,科研人员通过建立迁地保护区,为种群保留火种。此外,从2021年1月1日零时起,长江流域重点水域十年禁渔全面启动,成为扭转长江生态环境恶化趋势的关键举措。根据2022年长江江豚科学考察数据,长江江豚数量回升至1249头,其中,长江干流约595头、鄱阳湖约492头、洞庭湖约162头。与2017 年的1012头相比,5年数量增加23.42%,年均增长率4.30%。长江江豚种群数量实现历史性止跌回升。
如果说2017—2022 年是遏制下跌,那么 2023—2025 年就是恢复性增长的红利兑现期。禁渔带来的饵料资源恢复、人类活动干扰减少,在 2022 年后的两三年里效果愈发明显。《长江江豚拯救行动计划》实施后,我国先后成立 8 个长江江豚保护区,实施极端天气下应急保护和救助,推动长江江豚栖息地修复;建立了 5 个长江江豚迁地保护群体,迁地群体总量已超过 150 头;组织开展长江江豚试验性野化放归,补充自然种群数量;建立 2 个全人工饲养群体,成功繁殖并存活 5 头长江江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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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豚妈妈会带着江豚宝宝一起游泳,一前一后,紧紧相随。小江豚就算过了哺乳期也可能不会立刻离开,还会跟着妈妈继续学本事,比如认航道、躲大船、找食物等。摄影/杨河
虽然每五年一次的全面科考下一次是在2027 年,但为了配合新一期行动计划的制定,相关部门在 2025 年组织了专项调查。根据 2026 年 1 月权威发布的专项调查初步结果显示,长江江豚已恢复至 1426 头,比 2022 年调查时增加 177 头。2021 至2025 年,长江流域累计监测到鱼类 351 种,比禁渔前增加 43 种,鱼类小型化趋势得到有效遏制,水生生物完整性指数显著提升。
长江江豚自然种群数量呈现恢复性增长,保护工作取得一定成效。我们开始频繁在社交媒体上看到江豚在武汉城区江段、南京长江大桥下逐浪的画面。这不再是偶然,而是种群扩散的实证。
新蓝图:守护“微笑天使”的未来之路
尽管长江江豚保护已取得重要阶段性成果,但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止跌回升并不等于高枕无忧。对濒危物种而言,任何恢复都需要长期巩固,任何外部环境的反复都可能影响已有成效。因此,未来长江江豚保护仍需保持战略定力,在更高水平上推进长江生命共同体建设。未来的工作重点有四个方面:一是继续巩固流域生态修复成果,让禁渔、治污、修复和监管形成更稳定的长效机制;二是进一步提升科技赋能水平,推动环境DNA、智能声学识别、卫星定位和大数据分析等技术在重点江段广泛应用;三是强化公众参与,让更多人真正将长江江豚视为与自身命运相连的共同体成员,而非“别人正在保护的动物”;四是继续总结和输出中国经验,让长江江豚保护成为全球河流生态保护和淡水鲸豚保护的重要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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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宜昌段的长江江豚数量不断增多,这无疑是生态改善的有力证明。2026年,长江江豚被确认为武汉城市吉祥物。摄影/张彬
长江江豚保护最打动人的地方,不只在于拯救了一个濒危物种,更在于它提供了一个个关于当代中国如何理解发展、生态与未来关系的鲜活样本。长江江豚从濒危走向复苏的过程,是中国生态文明建设不断深化的一个鲜活缩影。它让人们看到,一个物种的命运从来不是孤立的,它与一条河流的健康、一个流域的发展方式、一个国家的治理能力和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紧密相连。守护长江江豚,本质上是在守护长江的生命力,守护沿江人民的生态福祉,守护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未来。
本期主要内容一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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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豚小传:“微笑精灵”你了解多少?它们从何而来?如何带崽?
揭秘水下食堂:长江里有哪些小鱼是江豚的最爱?
从1012头到1426头,十年“江豚速度”如何跑赢灭绝?
长江天鹅洲保护区:为小型鲸类打造的“生命方舟”。
不止江豚!还有扬子鳄、糜鹿、中华鲟、胭脂鱼等长江中下游水陆空湿地动物群像。
让我们一起了解长江江豚,理解长江大保护,一起守护这条大江的生机与温柔。
本文摘编、整合自《森林与人类》杂志2026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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