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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旅网红项目撞上监管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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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蓥瀑布秋千事故后,当地监管部门通知我们,景区高空项目一律暂停。什么时候恢复,还不知道”,河南某景区管理者老Z告诉知酷文旅。

华蓥瀑布秋千事故发生近一个月,全国大多数极限荡绳、高空秋千项目仍在暂停中。这一文旅景区十分活跃的网红项目,等待它们的或许是彻底出清。



文旅网红项目的监管模糊

在现行的行业法规中,极限荡绳、高空秋千等属于特种设备,应按照大型游乐设施、客运索道的标准进行监管。然而在实践中,大多数景区的高空极限项目,都绕开了监管。

一方面原因是,景区的高空极限项目很多是承包给第三方运营机构。景区仅提供场地,即便违规也是第三方承包商的责任。特种设备的审批和监管,有一套严格的流程,设备的生产、销售、安装、使用,每一环节都需要核准。以小微企业甚至个人为主的第三方承包方,没能力也没意愿走正规流程。



另一方面,针对极限荡绳等新兴项目,各地的监管尺度并不统一。有些省市监管严格,相关资质和审批需由国家级机构和省级部门来把关。有些省市认为这属于体育项目,监管审批只需县级部门实施。

湖北省市场监管局的一个案例,说明了监管部门对此类项目的定性模糊。2025年3月,宜昌市夷陵区市场监管局发现西陵峡快乐谷存在荡绳项目,疑似属于特种设备。但到底是不是,夷陵区拿不准,于是向上级部门宜昌市市场监管局请求派遣技术专家来鉴定。宜昌市市场监管局接到汇报后,对此也拿不准,于是再向上一级湖北省市场监管局请示,请省里来派专家鉴定。湖北省市场监管局接到请示后,与国家级的技术机构全国索道与游乐设施标准化技术委员、‌中国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等会商,最终认定西陵峡快乐谷的荡绳项目符合大型游乐设备的定义,应纳入特种设备监管。

一个小型荡绳项目,需经过区、市、省三级市监层层上报,还要与全国技术专家会商,才能为其定性。还有一些省市为了支持文旅经济,支持新兴业态,支持山地户外体验项目,往往采取观望态度,先让极限荡绳等项目跑起来,不出事就不追究。



社交媒体上关于荡绳项目的内容

然而,5月3日华蓥瀑布秋千事故发生,使这种监管模糊彻底消失,各地紧急叫停此类项目。



高空极限项目的合规难题

为什么景区的极限荡绳等网红项目,不能老实地去申请正规手续呢?

不是不想拿,而是以现实条件来看,几乎拿不到。极限荡绳项目想拿合规手续,首先源头要合规,即荡绳设备的生产厂家要有特种设备生产资质,且荡绳设备的产品设计、安全标准要经过国家级特种设备研究院的认定。

然而,有特种资质的厂家,不愿意研制生产荡绳这类产品。因为该领域的利润太薄了。以上述西陵峡快乐谷为例,其极限荡绳产品总合同价18万元,其中设备本身价格10万元,其他是安装费、验收费等各项杂费。拥有特种设备资质的厂商,压根看不上这类10万元的小单子,还要高度定制化,单笔利润都不够员工的差旅费。

无资质的小微企业拼命压价,一套荡绳设备被压价到10万元,恶性压价竞争,出现了劣币驱逐良币的效应。

产品源头不合规,后续就更不合规了。景区在实践中,为了规避自身责任,将项目承包给第三方。第三方承包商每一分利润都是从牙缝里扣出来的,很难严格按照特种设备安全法的标准来运营。

这一系列的不合规,极大降低了高空极限项目的投资门槛。极限摆荡的发源地新西兰皇后镇,一座极限荡绳项目投资成本约1700万元,而西陵峡快乐谷的荡绳项目,18万元一价全包。这么低的价格,催生了中国极限荡绳项目爆发式增长。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全国的极限荡绳、高空秋千项目不少于300个。

1700万元的项目和18万元的项目,其产品质量、安全标准和运维体系能一样吗?荡绳领域这么严重的劣币驱逐良币,出现安全事故,难道不是迟早的事吗?



其实,类似剧情早在2017年-2019年,在景区的玻璃栈道、高空滑道领域,就已经上演过一次了,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发展轨迹。

2016年,张家界大峡谷的玻璃栈桥开通,引起了国内旅游市场的轰动,一时间张家界大峡谷的客流量从每年几十万飙升到近400万人次。随后,各地刮起建设玻璃栈桥、高空滑道的热潮。



张家界大峡谷的玻璃栈桥

张家界大峡谷的玻璃栈桥是精品项目,总投资2.6亿元,建设耗时4年,老板陈志冬本身是建筑工程队出身,大学学的就是混凝土专业,能很好把控项目品质和安全性。而其他景区模仿的时候,只学表面,只想跟风捞钱,项目的建设标准、工程品质、安全性一降再降。只需数百万元、短短三个月,就能建设一座玻璃栈桥、高空滑道,且多数属未批先建。

随之而来的是安全事故频发。大量低质工程、无监管的玻璃栈道快速上马,设计标准和安全防护不到位,频频出现玻璃面板掉落,游客滑行速度过快冲出滑道,滑道内游客互相碰撞受伤等事故。这引发了监管的警觉,2018年,河北省对玻璃栈桥、高空滑道发出封杀令,不得新建、不得开业,已开业的停业整顿。2019年初,文旅部发布《关于加强A级旅游景区玻璃栈道项目管理的通知》,要求各地摸排域内玻璃栈道、滑道项目,组织技术专家对项目进行安全评估,存在安全隐患的一律停业整顿。这些政策补丁的监管的到来,彻底终结了玻璃栈桥的建设热潮。后续,中国景区玻璃栈桥的开创者陈志冬因行贿而锒铛入狱(往期回顾:贪官8万元入股的张家界大峡谷,揭开景区投资的阴暗面)。



如今,极限荡绳等网红项目正在重复玻璃栈桥的老路,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文旅行业并非没有创新能力,并非没有好产品、好项目。但好项目一火就被抄袭模仿,抄袭者越抄越烂,烂到最后丢了安全底线,连累整个业态被监管重拳打击。

玻璃栈桥、高空滑道、极限荡绳、悬崖秋千......这些网红文旅项目屡屡撞上监管的枪口,这不能怪监管无情,监管给过机会。唯有文旅行业建立有效行业自律共识,自觉抵制低劣化的抄袭模仿。建立行业自我管理的机制,对突破安全底线、突破原则的乱象进行自我净化,拒绝行业内劣币驱逐良币,这样网红文旅项目才有健康的发展环境。否则,死于监管枪口之下的网红项目,将不止极限荡绳、悬崖秋千。

作者|吴莫言

编辑|小知知

图片来源|相关公司官方新媒体、摄图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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