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开国中尉抓获起义后嫌官小潜逃出境国军上将37年后晋升上将

在撰写本篇文章之前，我在这里先解释一下几张从1957年底《四川日报》以通栏标题发布的新闻配图老照片：图一的拍摄地点是广东深圳罗浮桥边防检查站附近，镜头中右边两名威武的边防战士持着冲锋枪，左边一位干部模样的人拿着手电筒，中间夹着两人低着头，如同蔫了的茄子，十分沮丧。

图二的拍摄地点同上，两个低着头的人，在看多名解放军战士检查从一个箱子里掏出来的本子和纸张，每一个人的神情都是格外的专注。

该则新闻的标题是“反革命份子王缵绪偷越国境被抓捕”，从以上二张图片及报道中我们知道，成为阶下囚的两人，其中一位曾是手握雄兵，当年叱咤川中的国军上将，四川省主席王缵绪，另一名则是他的部下国统时成都警局局长雷少成。而部署抓捕这两人的，就是持手电的那位，正是广东军区边防第六团作战股副股长，1955年授予中尉军衔的李希林。那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在此我们细聊一下。

先说王缵绪，字柴泥，号治易、厔园居士、1886年出生于四川西充县观音乡大磉磴村（今南充市西充县晋城街道程真宫村）一个殷富之家，他自称为王安石直系后裔第11代嫡孙。先祖在宋亡后，迁入四川西充县晋城镇大磉磴村，虽嫡系始祖经磨难被贬。但有些家藏均出自于宋代，其部分是宋皇宫大内珍藏，以及神宗皇帝御赐等物件。

王缵绪幼年勤奋好学，曾受业于举人，擅长书法，工于律绝，喜欢收藏书籍，少年时代便在清末考中秀才，名声大噪，少年得志，书法也是写得一流，看下面的那幅字，那可谓是其字迹融楷行草隶于一炉，秀润畅达，恣意豪迈，自成一体，可谓叹为观止。本来他想在科举上一展抱负，然而，那时清室气数将尽，科举制度就废了，两千多年的老路子一夜间断了，所有读书人必须换赛道，开始往新学堂里挤，22岁那年王缵绪毅然弃文从武，考入四川弁目学堂，从此走上了军旅之路，后入四川陆军速成学堂，与刘湘、杨森、唐式遵、潘文华、鲜英等为同学，是后来在川军中形成的“速成系”的一员。他最初在新军第十七镇第三十三混成协队担任队官，辛亥革命后又在川军刘湘部任团长。

就在这个时候，王缵绪意识到要在这种世道立足，打仗固然重要，但任何关系都是凭借实力说话，必须要自己手中有兵，没倘若没有一支自己武装，自己的团队，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插翅难逃，但养兵要钱，扩充武装，购买武器那就要更多的钱。但钱从何来呢？他是绞尽脑汁。终于来了一个机会，那时，清朝灭亡后川汉铁路建设因战乱各段工程早已停工，仅留少数人员看管，但有部分股款现银存在当事人的手中，这些地方小军阀便打起了这笔钱的歪主意，逼迫管钱人交出钱，用于购买枪弹，扩充军实，川汉铁路至此名存实亡。

其中，王缵绪与地方军阀及政客瓜分川汉铁路借款，他分得十万大洋，全算是完成了他的军中的原始资本积累，要知道，10万大洋那是一笔巨款，他果断放下官职，购买枪支弹药，招兵买马，组建了两个团、一个营，总计近三千人的夔府成军，手上有了这支部队，便有的话语权，不久，他率领这支兵力投奔川军军阀杨森，任旅长，从此真正踏入了军阀混战的旋涡。之后，他又投靠刘湘，从旅长升至第二师师长兼四川盐运使，驻守重庆，真正开启了他的飞跃模式。

当时的盐运使可谓是个肥缺，正如四川谚语说的：一任清盐官，家资上千万。王缵绪自然不是清官，况且他正等着更多的钱扩充实力呢。因此，他上任之后就有了大动作，第一步追缴欠款，撤换了一大批盐税官，全部成了他的西充同乡。第二步打击产主运销改为专商运销，全成了他的人或他家属化名运销食盐的商贩，从而垄断零售盐价，谋取暴利。那个时候世代居住自贡自流井的大盐业主“李世友堂”的李敬才、胡铁华向盐运使署提出控告，并请求维护“产主运销”，限制“专商运销”。王缵绪竟官官相护，给李敬才、胡铁华二人加上莫须有的罪名，将其送进监牢。这一冤案虽轰动一时，但终究不了了之。

通过这几招几年下来，王缵绪获得了大量的财富，一方面军事实力大为增强，纸是包不住火的，他大量捞钱的行为被他上司刘湘知道，便要求他上缴一部分，王缵绪借口创建学校，培育军政系统人员子女，将款把持在手，后强购魏姓私户张家花园作为校址，办起了私立巴蜀小学校（即重庆市巴蜀小学校），为了取宠还把校完一处命名为“湘园”，建校的墙砖上定烧“大邑刘湘”字样，其迎合水平登峰造极。

这还不算，在著名的“二刘战争“中，王缵绪更是一马当先，被刘湘任命为一线部队总指挥，最终打败了刘文辉，为刘湘统一全川立下了汗马功劳。在随后与长征到达四川一达的中央红军及红四方面军作战中，王缵绪也是毫不含糊，率5个旅（15个团）的兵力，先后担任四川剿匪军第五路副总指挥和第六路总指挥兼第一纵队司令，驻守松潘至威州重要防线，总在在绵阳、江油、邛崃、大邑、水口场、夹门关、名山、清江堰一带与红军激战，被认为是阻击红军立下大功，因此被授予中将军衔。

而真正使王缵绪达到人生巅峰的是抗日战争爆发后，当时刘湘率川军于1937年9月出川抗战，王缵绪所部 4个师留守四川。1938 年 1月 20 日刘湘病逝汉口，王缵绪晋升为第二十九集团军总司令，并代理四川省主席[凌游1] ，期间打得最出彩的是宜枣会战中的大洪山一役，当时，日军第 40 师团的铁蹄直指大洪山口，企图切断第 5 战区退路。王瓒绪此时展现出惊人的军事直觉：他没有选择正面硬拼，而是将部队化整为零，依托大洪山的险峻地形展开游击战。

王缵绪将 16 个团分布在山间各处，时而袭扰日军补给线，时而利用峡谷设伏，让日军像掉进磨盘的麦粒，被反复碾压。日军第 40 师团原本计划 3 天拿下大洪山口，却在王瓒绪的拉扯下寸步难行 —— 今天刚打通一段公路，夜里就被游击队炸毁桥梁；好不容易建立的临时补给点，转眼就被山上滚下的巨石砸烂。这场被称为 “老王推磨” 的阻击战，精髓在于 “退中求进”。王瓒绪从不与日军纠缠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通过不断撤退诱敌深入，再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反击。当日军以为抓住川军主力时，却发现包围圈内只剩空帐篷；当他们疲惫不堪准备休整时，四面八方又响起枪声。20 天下来，日军虽然伤亡不算惨重，但后勤补给线被搅成了乱麻，原定支援宜昌的计划彻底泡汤。

这次被后人称为大洪山老王推磨，就边高层指挥人员都称赞， “王老乱这次不乱了。”他终于完成掩护第五战区各军全部撤离，在大洪山区反扫荡阻击战，终以粉碎日军进攻四川企图，而大获全胜，使他的名声不小，正当29 集团军在整训期间，王瓒绪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勋章与部队扩编时，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他突然接到老蒋的撤编令：由于枣宜会战中 29 集团军损失惨重，16 个团减员近半，压缩成 4 个师 12 个团，兵力直接腰斩。

随后，他的这支老部队让儿子44军中将军长王泽浚统帅，自己返回老家，解放战争时期，王瓒绪担任的多是开会照相看着人多、扯皮闲聊显得热闹的气氛组职务。解放战争三大战役结束后，国民党能打仗的老兵精锐几乎损失殆尽，谁都明白其根基已失了。渡江战役后，解放军更是摧枯拉朽，国军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撤退，大西南很快宣告解放。四川在整个民国时期都没有彻底投向老蒋，所以很多川军实权人物没有选择为蒋家王朝陪葬，接下来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等人宣布起义，站在了人民的一边。

然而，王瓒绪这个时期却有了一段反复的经历，一度担任过西南第一路游击总指挥，他成了上将总司令，搜集残兵败将武装起来，维持成都地区的治安，他虽然没有实权，但毕竟还有名望，思来想去还是不想逃跑，他带着招募而来的四万余人也宣布了起义，鉴于他担任29集团军司令，在对阵侵略者方面，他还是尽了一个中国军人的职责，枣宜会战中他到达前线指挥坐镇，哪怕是负伤还坚持督战，表现很不错，组织仍然给他起义干部待遇，任命他为西南军政委员会参事，四川省人民政府参事，四川省政协委员、还有博物馆馆长等职。

可以说，这些头衔对于一个旧军队的将领而言，已经是极其妥善且体面的安置。生活待遇上一分没少，政治身份上也受人尊重，出门依然有专车接送。然而，他每天端着茶杯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却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在漏着冷风。没有了荷枪实弹的卫兵在门口站岗，没有了属下低三下四的请示汇报，这种表面平静的日子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

再看看同为四川军阀的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等人当时是省部级高官，还有那些曾经的部下如今与自己平起平坐，那种巨大的权力落差感就像毒药一样，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理智，他开始在夜深人静时，用一种极其冷酷且充满敌意的眼光，打量着这个全新的社会秩序。面对这种差距王瓒绪心里也因此产生了不平衡。这种不平衡后来就演化成了不满，因此他把这种想法告诉曾经的下属同样失意的人雷少成，1957年初秋的成都街头，自行车的清脆铃声取代了昔日军车横冲直撞的轰鸣，王缵绪的宅邸里，悄悄迎来了一个行踪诡秘的客人，此人正是原成都警察局局长，一个同样在旧时代里手握大权，如今却被彻底边缘化的旧官僚，两个失意者坐在昏暗的客厅里，茶水凉透了也没人去添，压低的声音里全是算计与疯狂的执念。

雷少成利用自己早年混迹警界留下的残存关系网，开始为这位老上级编织一张危险的逃脱大网。在连买一斤肉都需要粮票的岁月里，出个远门必须要有大队介绍信，伪造一份能跨越数省的通行证，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但权力的幻影彻底蒙蔽了王缵绪的双眼，他根本不在乎这背后要冒多大的风险，只想着尽快逃离这个让他感到憋屈的地方。几份盖着以假乱真印章的证明材料，被悄悄塞进了王缵绪的贴身内衣口袋里。上面清晰地写着他的新身份：“张正言”。

为了让这次出行显得顺理成章，他们找了一个极其巧妙的借口。王缵绪以年迈牙齿脱落、需要赴重庆寻找名医治牙为由，向组织递交了正规的请假申请。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去临近城市看个病，这个理由看似天衣无缝，完美地掩盖了他内心汹涌的叛逃计划。当他提着那个装满日记本的皮箱迈出家门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这座他曾统治过多年的城市。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香港那片资本主义的土地，以为只要跨过去，就能重新找回被人簇拥的尊荣。

但是，他哪里知道，新中国成立后，社会风光焕然一新，社会基层的管理网早已织得密不透风，从重庆到武汉，再转道广州，每换乘一次，都是对心理素质的极限施压。他引以为傲的将领谋略，在这个全民皆兵、群众眼睛雪亮的新社会里，显得如此笨拙而滑稽，虽说东躲西藏地勉强混过了一道道关卡。一路辗转，终于摸到了距离边境线仅一步之遥的深圳地界。

他根本不知道，一张由边防部队和公安部门共同织就的天罗地网，早就将边境线打造成了铜墙铁壁，当两人藏身在树丛中的时候，一道闪亮的手电强光照得他纤毫毕现，他满口的四川话其实已经让他原形毕露。特别打开他随身携带的皮箱没有预想中的金条大洋，没有海外银行的巨额存单，也没有什么绝密军火图纸。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只有一沓沓散发着陈旧墨水味的日记本。这五十二万字的纸张，重重地砸在审讯桌上，成了他企图背叛这个时代的铁证。那些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权力贪婪与对新社会的仇视，荒诞得让人觉得不可理喻。

通过查看，这些日记的每一页，都在诉说着一个旧时代残党的不甘，把自己描绘成一个被严重亏待的功臣，将新政权给予的所有合理安置，都视作对他的侮辱与打压。随着王缵绪的落网，潜伏在成都的雷少成及其旧有网络被连根拔起。那些妄图利用旧日阴影颠覆新秩序的余孽，在严密的社会治理体系下瞬间土崩瓦解。一场精心策划的跨省大逃亡，最终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没有惊天动地的交火，没有复杂的谍战交锋。只有几个老迈的野心家在严密的户籍管理制度面前的头破血流。这也宣告了旧军阀势力在西南地区的最后一点残余幻想，被彻底碾碎。

当年在抗日战场上，他也曾挥斥方遒，曾赢得过底层民众的一丝敬仰。起义之初的鲜花与掌声，原本足够他安享一个受人尊重的晚年，甚至可以在后人眼中留下一个不错的评价。但他自己亲手撕毁了这份体面，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躲在暗处、用假名字苟且偷生的可怜虫。这种巨大的身份错位，成了他人生档案里最不堪入目的一页。亲手毁掉的不仅是自己的晚节，更是岁月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体面，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1960年，王缵绪他在狱中去世，落幕如此，令人唏嘘不已。

我们再说指挥这次抓捕王瓒绪的边防第六团作战股副股长李希林，出生于河北冀县（今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一个贫农家庭，李希林是河北冀州人，出生于1930年，1945年参加革命，参军的时候，连长嫌他个子小，年龄小，还没有刺刀高，不想要他。李希林回答说，你把刺刀卸下来，看我有没有它高？指导员说，这个小鬼有种，敢和你犟嘴，打起仗来肯定勇敢，把他留下吧。指导员的一句话，拉进来一位未来上将。1946年，李希林所在的部队编为冀南军区独立第四旅，这是刘邓大军的部队。

李希林刚参加部队的时候，担任的是通信员兼司号员，战斗中，年纪轻轻的李希林边吹冲锋号边冲锋，表现十分英勇，一点都不害怕，连长表扬他说，李希林这个小鬼一点都不怕死，果真是块打仗的料。随后他晋升为通信班长，部队在千里跃进大别山过程中表现出色，有一次他率领全班运送军费，那个时候用的是银圆，背着特别的沉，他冒着敌人的炮火，在阵地上来回穿梭，受到上级的特别嘉奖。还有几次作战中荣立三等功。

建国后李希林派到地方任职，先是在湖北基层县大队担任通信参谋，亲自带队剿匪，再次荣立功勋。李希林从小家穷，没有上过学，不认识字，参加革命工作后，学习非常刻苦，文化水平提升很快。后调任中南军区公安部队担任作战参谋，1955年，李希林授中尉军衔，后担任广东边防部队作战股副股长。

这一天，李希林接到密报有反革命分子王瓒绪潜逃偷渡，由他率部制定抓捕方案，他知道罗浮桥口岸有30公里陆地边界，王瓒绪既然敢选择这里潜逃，一来肯定是蓄谋已久。李希林判断，他很可能已经了解了边境的情况，熟悉路径，甚至找好了接头人。接近边境时，他很有可能伪装起来，利用夜间突然钻空子越境。二来王瓒绪其人深谙自保钻营之道，善于伪装隐忍；三是他身居要职，可能携带武器。

经过现场实地勘察，李希林拟定了一个完整的布控抓捕方案。在整个除了加强巡逻外，在重点地点分别布下了10个抓捕组，每个抓捕组配备一只军犬。抓捕组要昼夜潜伏，严守纪律，防止打草惊蛇。他负责组织实施这次抓捕行动。这和战争年代行军打仗一样，稍有不慎，就会放跑敌人。尤其是潜伏等待期间，非常难熬。

正是夏秋天气，日夜守在荒山野岭上，吃不到正常的饭，只能啃干粮，喝凉水，白天太阳照得人汗流浃背，头晕眼花，夜间各种蚊虫肆虐，奇痒无比。为了避免弄出声，大家尽量不动，任从蚊虫叮咬。李希林始终坚守在第一线，和大家一起潜伏，还要悄悄地对各个潜伏点进行督导检查。

9月11日那天，深圳一带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随即下起了瓢泼大雨。战士们浑身都被浇透了，却仍然坚守在第一线。等了这么多天，猎物还是没有出现，战士们都有些懈怠了，有人劝李希林回去吧，王瓒绪可能根本就没有来广东，可能还在四川某个旮旯里藏着呢。李希林非常严肃地说，千万不能这样想，王瓒绪带过兵，打过仗，老奸巨猾，他就是要趁你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来钻空子，今天下了大雨，对于他来说，恰恰是一个绝好的外逃机会。

果然，半夜时分，李希林发现军犬有些仰头竖耳的异样，它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青蛙也突然不叫了，显然是有动静。大家赶紧绷紧神经。不一会儿，走过来几个人影。看准时机，李希林果断命令出击，几条军犬率先冲上去咬住了目标。战士们守株待兔，抓个正着。都已经被捕了，王瓒绪还强作镇定说，他叫张正言。李希林说，王瓒绪，你那一套鬼把戏该收场了，你可以改名换姓，乔装打扮，可是你的四川口音能改吗？王瓒绪锒铛入狱。

李希林出色完成抓捕国军上将王瓒绪的任务后，调到42军任职，当过团长、师参谋长、副师长、军参谋长，1983年担任广州军区副参谋长。1988年，李希林授中将军衔。当时的广州军区司令员是尤太忠，副司令员是张万年。一时名将荟萃，英雄云集。就在抓住国军上将王瓒绪37年后的1994年，李希林以广州军区司令员身份当之无愧地晋升为上将军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