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破“中国刑事第一案”（一）

惊天劫案震惊全国

2000年9月1日，在湘西是个黑色的日子。就在这一天，湖南省常德市成为全国乃至全世界人民关注程度最高的城市，因为一伙匪徒制造了一起惨绝人寰的血案。

这一天，常德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的第一个案情报告，是上午10点多钟由刑警支队副支队长高德明打回的电话：在鼎城区石公桥镇杨腊溪村濠口河坡内滩一次发现4具尸体！

群众举报，离城60多公里外发现一辆可疑的出租车。常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和鼎城区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侦查员赶到现场时，第一个感觉便是：这辆车的来历不简单，地上隐隐的血迹说明，这里至少伤过人。沿着血迹,民警很快发现两堆松土，刨开一个,里面赫然现出一具已经腐败的裸体男尸；再刨开一个，竟然又是一男一女两具腐尸，身上的证件、金器还在，正是半个月前安乡县农行失踪的行长胡梦廉、张元珍夫妇！出租车车主的亲属随后很快被找到，打开车厢后盖，司机王吉勇血糊糊地蜷在里面，早已气绝。

现场勘查和调查访问在常德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鄢梅初的指挥下,按部就班。4人是被人近距离开枪杀害的，且均是头部中弹，遇害时间大约是，胡氏夫妇在8月16日左右、无名男尸在8月20日左右，王吉勇在8月31日。通害原因不明。

就在民警们正围绕河滩上的4具尸体忙乎的时候，下午18时零6分，一个更让民警们震惊的报警电话打进了常德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常德市农业银行江北分理处发生劫钞案，4名蒙面男子持枪打死5名银行职员、两名群众，并打伤4人，作案后，驾驶抢来的“的士”沿骅街口跑了！

一天之内，出现11条人命并伤4人大案，一案惊天！以前只在香港警匪片中见过的血腥场面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祥和恬静的古城常德。

这起号称“全国刑事第一案”的劫钞杀人暴行发生在单位下班、银行关门交接的时候。位于常德市武陵区建设西路的江北农行北站分理处的出纳肖兰英和高世英也像往常一样锁好要送上运钞车的现金箱子，准备关门。这里是农行江北分行17个营业网点中运钞车最后到达的一站，这时，满载着224万元现金的运钞车按银行规范停靠在了分理处前的人行道上，经警王建国、出纳员王平像平时一样下车守卫在运钞车两侧，经警肖东、出纳员李敬则进入分理处提取入库的钱箱,经警兼司机周军还在车内。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

突然，4名蒙面男子从不同位置持枪靠近了运钞车，两人抵住周军头部开枪，然后冲入分理处将肖东、李敬杀害；同时，车尾的王建国、王平也被另两名歹徒抵头部开枪杀害，其中王建国被一身手敏捷的歹徒连打了7枪后又换了一个弹夹打了一枪。之后，一名歹徒从王平身上搜出了运钞车的钥匙，准备打开车门抢劫现钞。

柜台内的肖兰英、高世英被同事的鲜血猛然溅醒，急忙矮身躲进了柜台内，按响了警铃，并拨通了“110”。一时间警铃大作，那名准备开车门的匪徒心里一急，钥匙断在了锁中，恼羞成怒地往车厢上狠狠踹一脚。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警报声，1名歹徒从牺牲的经警手中夺下2支冲锋枪，迅速撤退到分理处边上。这时，已有一名匪徒截住湘JX1128出租车，将司机刘辉杀害，并掀下车，将车停靠在路边接应。

正在附近的复员军人唐某发现情况后，马上跳起大叫：“有人抢银行了！”开车的歹徒跨下车来抬手就朝唐某开了一枪，机警的唐某迅速伏倒在地并爬进了身边的青峰招待所，唐某身后的路人邓洲不幸中弹，倒在血泊中。几名歹徒迅速上车朝骅街口一小巷内逃去，正骑自行车回家的常德市无线电厂职工孟庆军不小心挡住了匪徒的出路，开车匪徒一枪便将其打死在巷口。疾驰的出租车在育才路中药店门口将在路边玩耍的小孩谭西撞倒在地，在边上的市民汪国良和程益军刚想上前找车主理论，不料车内飞出一梭子弹，两人被打倒在地，个体户姚必华也被打伤右腿。

在人民路口，车子终于停了下来。有线电厂职工陈清和见是熟人刘辉的出租车，热情地上前准备打声招呼，哪知走近一看不见司机刘辉，却见4个蒙面血人正在里面换衣服，受惊不小。这时车内的匪徒也发现有人朝车内张望,其中一个操普通话的朝他吼道：“看什么看！找死呀！”陈清和吓得赶紧逃走了。

匪徒将车停在离人民路口不远处的张某家门口后，便分两路背袋、挎包弃车而去......

持枪抢劫银行运钞车并且打死打伤12人，惊天血案震惊了常德，震惊了三湘大地，也惊动了公安部和中央领导。

李贻衡带着血浆赴常德坐镇

血腥的场面将上万名围观的群众惊呆了，也让赶到现场的民警们倒吸一口冷气：光天化日之下，匪徒竟然连杀7人！民警的眼中喷出怒火。

“110”民警徐一均、刘晶当时正在执行另一起外警任务，突然接到指挥中心命令：立即赶往北站农行分理处！两民警18时零9分赶到现场110米远时，围观群众已将路堵得水泄不通，两人只得下车徒步往现场奔去,此时劫匪驾车刚刚启动狂逃而去。徐一均、刘晶也顾不得面对的是一群武装劫匪，一边向指挥中心报告情况，一边徒步继续尾随猛追，冲出人群，又紧急征用了一辆“的士”，但追到育才路口时，由于群众记错车号，指错了方向，两人追丢了目标。

18时12分，常德市公安局副局长张树明、焦贵年，巡警支队长徐祥顺也率100多位民警赶到现场，迅速将人分成几组，追缉逃犯，抢救伤者，保护勘查现场，疏散群众。市公安局局长付少祥、副局长殷宗德则在指挥中心火速调集刑警、交警、巡警和城区各派出所民警封锁所有出城路口，堵截盘查一切可疑人员和车辆，同时命令全市各区、县(市)公安局所有力量立即上路堵卡。

18时25分，常德市副市长程君文、政法委书记戴军勇闻讯赶到市公安局指挥中心，“9·1”案件指挥部成立。陈副市长当场拍板：在新闻媒体发公告，悬赏20万元奖励为警方提供破案线索的单位和个人。

很快，匪徒的基本体貌特征和逃匿线路纷纷从各路人马中反馈回来,被匪徒遗弃的出租车也已找到。

晚上21时整，惊悉劫案的湖南省委、省政府领导杨正午、储波、胡彪、李贻衡、周伯华等先后多次电令常德：不惜一切代价将犯罪嫌疑人尽快擒获,可以调动武警部队，对负隅顽抗者，必要时可当场击毙！

21时30分，指挥部召开第一次紧急会议分析案情。匪徒选在下班人流高峰期下手，分工配合，手段残忍，选择的逃跑路线避开有电子警察监控、红绿灯堵车的十字路口，专捡小巷穿行，13.2公里城区道路仅用了10分钟时间，这样的路线就连一般的“老常德”都很难弄清，可见匪徒经过了精心策划。“这绝不是一伙一般的抢劫犯，我们不要忘记重庆、武汉、长沙的那一伙人。虽然有人讲普通话，但应该有常德人在内，至少在常德落过不短时间的脚。”付少祥局长分析说。

他将这伙匪徒与那几起惊天劫案联系起来想,不仅仅因为这次与那几起大案在作案手法等特征上有相似之处,而且还有其他因素。早在今年7月，公安部湘、渝、鄂系列专案组又一次就三省市系列劫案案情进展情况召开了通报会,其中现场劫匪遗落的帽子、布袋、挑棍等线索便已牵到了常德。参加专案组的常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卞兆平支队长在回常德后的中层骨干会议上就曾和战友们分析过：劫匪“惯例”是不到半年就会作案，而今年6月19日他们在重庆朝天门储蓄所只抢得了14万元现金，远满足不了胃口，现在各大城市均已有所防范，匪徒的目标很可能会向中小城市转移，常德正在三省市的中心地带，且有线索牵到了常德，我们恐怕要作好打恶仗的准备。付少祥局长想到的是：卞支队长此话会不会不幸言中？

这时候已经没有时间考证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了，必须先将人堵在常德再说。“组织全市警力，封锁所有进出常德的水路、公路、铁路路口，实行逐人、逐车检查！城区开展地毯式的搜查，对身份不明特别是讲普通话的青年男子一个个查到位！”指挥部的命令通过电波迅速传遍常德各县(市)区。1个小时内，1700余名民警和武警官兵在全市设起了15个哨卡，各区、县(市)党政领导、公安局长亲自挂帅,常德市区的统一清查行动也随即开始。

一张围捕歹徒的天罗地网紧紧地罩在了常德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