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鹅腿变成鸭腿，我想起了朱令

一、一个巧合

2023年11月18日， 朱令脑瘤发作，颅压过高，陷入重度昏迷。

2023年11月24日，是朱令的50岁生日，她仍长期重度昏迷，随时有可能离世。可真凶和真相依然遥远，引发人们强烈愤慨。

此时，公众持续质疑当年清华大学处理方式的质疑。关键是，人们还发现，那位长期居住在澳洲的嫌疑人依然潇洒。

（朱令，检查身体）

2023年11月26日，一位卖鹅腿的阿姨突然爆火，什么“清华学生抢走北大鹅腿阿姨”、“人大心碎”......因为鹅腿阿姨之前在北大校内火了五年，从未获得公网流量，因为鹅腿阿姨突然就来了清华（据考证最早是在11月23日），竟然一下子就在公网上火了起来。

也就是说，阿姨来了清华三天，顶上北大的五年。但我觉得，这不是来对地方了，是来对时机了。

我特意去回溯了这段时间（2023年11月-12月）的百度新闻资讯指数，从内容头条的维度看过去，用“朱令”和“鹅腿阿姨”作为关键词，依次出现两个热度波峰。

（百度资讯指数，关键词：朱令，鹅腿阿姨）

一个波峰是朱令事件，因为11月24日是朱令50岁生日，指数为775万，此时，鹅腿阿姨的指数为0；但在11月27日，鹅腿阿姨的热度暴增，指数达到791万，这就是第二个波峰。

根据我的经验，任何热点尤其是涉及到普通的市井人物，合理的爆发应该是一个热度缓慢爬坡的过程，在朱令50岁生日之前，关于朱令的资讯指数一直不是零，比如说2023年11月17日其指数为5214，说明一直有公众在关注相关的内容。

（百度资讯指数，关键词：朱令，鹅腿阿姨）

但鹅腿阿姨是横空出世， 在2023年11月26日之前，它的指数是绝对的0。然后瞬间飙升到791万的顶峰。（事实上，当时就有一篇清华校友的文章说，把校内热点拿到外面去炒，是不符合常理的）

（百度资讯指数，关键词：朱令，鹅腿阿姨）

这里我要稍微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要用资讯指数。百度指数分为两种，资讯指数和搜索指数，普通的搜索指数反映的是“网民在搜什么”，是自下而上的，而资讯指数反映的是“各大媒体、内容平台在推什么”，是自上而下的。我也想到，大家都不用百度进行搜索，而是习惯进入一个个app里面，百度搜索指数基本上已经失去作用。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朱令案在11月24日大爆发后，按理说会有大量的公众讨论和深度报道，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自然流量，其热度应该是一个缓慢衰减的过程。但实际上却是断崖式下跌，除了强制手段限制，不知道还有什么操作可以做到这个。

所以，就在朱令热度神奇下降的时候，“鹅腿阿姨”拔地而起。

二、鹅腿还是鸭腿，并不重要

2026年6月9日，鹅腿阿姨被曝卖的是鸭腿，甚至是反复解冻的低质鸭腿。

但当时的鹅腿阿姨新闻里，官媒的报道很多。我尤其注意到这么不起眼的一些事情，2023年11月，人民大学宣布要卖鹅腿，北京理工大学、中国农业大学和北京林业大学都在加紧研发：

（百度百科，鹅腿阿姨）

这么久了，这些大学的烤鹅腿研发成功了吗？没发现猫腻吗？没出来说一声不合理的地方吗？

因为在美国，在顶级舆论操盘手眼里，删帖已经太落伍了，真正的高手用的是信息污染，只需要制造一个相当体量的正能量热搜去稀释挤占原有事件即可。

当你搜索麻省理工全部都是负面消息的时候，联想词全都是“zhuling、posion”，很不正能量，还引发美国民众对真相的追寻。当麻省理工的“鹅腿阿姨”横空出世。只要包含“麻省理工”这个关键词，它会迅速稀释并挤占原本关于“zhuling”的搜索位。当公众再去关注“麻省理工”，看到的就全是正能量。

美国的麻省理工既然能用轻松、无害、甚至有些低幼化的娱乐情绪，强行对冲公众的愤怒。那么，至于是鹅腿还是鸭腿，本身并不重要。只要符合叙事，鹅腿阿姨没有营业执照、长期无效备案这些都不成问题。

三、鹅腿是假的

今天，我看到很多人在嘲讽大学生，大家在比较谁骂得更好，谁嘲讽的角度更巧妙，仿佛将鸭腿阿姨推上了神坛的，是一批批愚蠢的大学生。

我不喜欢这种论调，当然 大学生缺乏分别鹅肉和鸭肉的经验，但更应该看到高校学生对弱势群体的一种关怀。鹅腿阿姨能在北大校内火五年，我觉得这是大学生对底层生存的体谅，用自己的购买力去保护一个底层劳动者的饭碗，这种温情，是中国年轻人的善良，这种善良是朴素的，是真诚的，哪怕它最后的结果是显得愚蠢。

真正荒谬的，是这种小范围仅局限在校内的日常，被粗暴的放大，变成一种议题设置工具。

朱令案之所以能成为一代中国人的心结，是因为案件侦办过程中出现的证据离奇丢失、嫌疑人的背景、校方的讳莫如深......一个被投毒毁掉一生的清华才女在无声地走向死亡，而杀人者逍遥法外，但与此同时，在互联网上，媒体正敲锣打鼓地宣传清华学子如何为鹅腿而感到幸福。

清北的学生，在中国的历史语境和公众认知中，代表着这个国家最聪明的头脑、最敏锐的触觉，甚至还寄托着公众对“社会良知”和“探求真理”的期望。在 面临校友含冤濒死之际，外界看起来，他们好像还在为几块鹅腿在群里撒娇。我觉得，本质上这是非常残忍的一个画面。

鹅腿是假的，因为媒体们本来就不对鹅腿感兴趣，是对鹅腿背后的故事感兴趣，对鹅腿的正能量价值观感兴趣，对鹅腿能消解人们对朱令案公平正义的诉求感兴趣。

鹅腿是假的，但好像不令我感到惊讶，因为在社会公平正义缺失的地方，拿来粉饰、掩盖这种缺失的，只能是另一个谎言。因为当一个社会连杀人投毒都能被掩盖、最根本的公平正义都能缺席时，你怎么敢指望它在街头巷尾的食品摊贩上能有什么底线和真实？

鹅腿是假的，因为鹅腿阿姨对年轻人撒了谎，所以她要被处理，因为年轻人买了假鹅腿，所以大学生要承受全网的群嘲，哪怕他只是出于温情的体谅。那么给朱令投毒的人呢？对朱令父母撒谎的人呢？骂一个流动摊贩和嘲笑一群大学生，是绝对安全的，因为大学生和摊贩没有隐身的特权。

四、代价

我不去嘲笑大学生，因为我始终觉得，鸭肉和鹅肉总能学会分辨，这是很容易的。但是对弱势群体的关怀，并不容易学习，反而在社会上容易丢掉。

我们经常丢东西，要丢掉没用的东西，但不知不觉就把重要的东西也丢掉了，丢掉真诚，丢掉勇气，丢掉愤怒......因为那些重要的东西往往是看起来没用的，就像朱令案的真相看起来没有排队买鹅腿重要，但连投毒害人的公正都得不到保证，你的鹅腿一定也得不到保证。当然，你可能非常幸运， 能避开所有的坑，你还把这种幸运当作自己的聪明，但你依然会活得充满恐惧、绝望和窒息。

没用的东西，也是相对的。就像他们觉得追求朱令案的真相没用的，但对普通人来说却是重要的，就像鹅腿阿姨觉得鹅腿还是鸭腿是不重要的，但对于顾客却是重要的.......我觉得真正的问题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大家不计较，就像 鹅腿阿姨希望学生不要计较鸭肉还是鹅肉，他们想看到我们这些普通人也开始觉得“真相不重要了”、“糊涂点活着挺好”。

如果能用一个卖假肉的摊贩，去掩盖公平正义的缺失。那么最终的代价，就是既失去了真相、又吃着假肉。

五、这篇文章为什么而写

今天，我在用百度指数查找关键词热度的时候，把时间拉长，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波峰，把“朱令的50岁生日”，“鹅腿阿姨”的热度显得非常渺小。因为这天，2023年12月22日，朱令去世了。

（百度资讯指数，关键词：朱令，鹅腿阿姨）

当朱令离世的那一天到来，那个代表着真正国民悲痛的巨大波峰出现时，“鹅腿阿姨”瞬间被压缩成了平地上的一粒微尘。那些把鹅腿阿姨当热点的人们，在12月22日这一天，用无声的默契，把真正重要的事情重新推回了历史的舞台中央。

我想，其实人们一直都知道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对真相的执着不是推出一个阿姨就能平息的，可以平息一阵子，但不能平息一辈子。因为他们可以制造一时的热点，但无法伪造人心的重量。

朱令去世了，我知道，有人等的就是这一天，因为物理上的死亡，事件不会再有更新的进展，最终像一声咳嗽，一切都烟消云散。

但这正是我写这篇文章的意义，因为我要告诉他们，不管他们在中国还是在澳洲，这都是他们的错觉。

因为我们还在坚持认为重要的东西，只要真凶一天没有站在阳光下接受审判，这些事情就永远不会过去。因为我相信，一个公平正义的社会，是朱令案件有真相的社会，也是能让鹅腿阿姨不必神奇爆火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