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文｜文书小马a
图片源于作者
芒种时节，麦浪翻金，又是一年麦收季。放眼乡野，收割机穿梭田间，轰鸣声此起彼伏，满目都是丰收的壮阔景象。可这般金灿灿的丰收图景里，再也寻不到庄稼人往日的欢声笑语，热闹的麦田变得冷清孤寂。最让人唏嘘的是，收麦过后的田野空空荡荡，曾经成群结队的拾麦人早已不见踪影。时代更迭，农耕方式革新，可麦田里的烟火与欢喜，终究悄悄消散，只留下无尽的怅然与感慨。
如今的乡村，家家户户守着几亩薄田，辛勤耕耘一整年，却难有可观的收益，普通农户种地早已赚不到多少钱。千百年来，土地是农民的根，是养家糊口的希望，春种秋收、春耕夏耘，庄稼人把所有心血都倾注在田间。从前粮食产量低，但物价平稳、投入微薄，一亩麦田的收成，足以支撑一家人的日常生计。可现如今，物价逐年上涨，农业种植成本节节攀升，粮食收购价格却常年平稳，涨幅微乎其微，种地的利润被不断压缩，种地养家早已成为奢望。
一季小麦的成熟，看似颗粒满仓、丰收在望，实则暗藏无尽辛劳与亏损。从深秋播种、冬季管护，到春季除草、夏季抗旱，历经大半年风霜雨雪，农户的付出贯穿四季。待到麦子成熟售卖，细细算账便知，种地从来都是“费力不讨好”。一亩小麦的售卖收入看似可观，可扣除全程投入，所剩无几。耕地、播种需要农机费用，生长期的复合肥、尿素、除草剂、农药必不可少，干旱时节浇水灌溉还要承担水电费。除此之外，麦子收割、运输、晾晒，每一个环节都需要资金投入。
层层成本叠加下来，一亩小麦的纯利润寥寥无几。普通农户家中仅有几亩田地，一季小麦全部收成的净利润，往往不足千元。对比之下，外出务工者哪怕做普通零工，一个月的收入便远超种地半年的收益。早出晚归、风吹日晒的农耕劳作，比不上城市里一份普通工作，这份不对等的收入落差，让无数庄稼人心生疲惫，丰收再也带不来满心欢喜。
最令人怀念又倍感惋惜的，是麦田里拾麦人的消失。在数十年前的麦收时节，人工收割是主流，家家户户手持镰刀，弯腰割麦、捆麦、脱粒，田间满是忙碌的身影。机器收割难以普及，麦田里总会遗落大量麦穗、麦粒。每到收麦尾声，村里的中老年人便结伴而行，穿梭在田间地头、田埂垄间，俯身捡拾散落的麦穗。
那时的拾麦场景，是乡村独有的烟火画卷。老人们步履从容，仔细搜寻每一寸土地，孩童跟在身后嬉戏打闹，邻里乡亲边走边聊，说说家常、谈谈收成，欢声笑语回荡在田野上空。大家拾来的麦穗，积少成多，晾晒脱粒后，既能补贴家用，也能喂养家禽。彼时物资匮乏，每一粒粮食都弥足珍贵，拾麦不仅是勤俭节约的习惯，更是庄稼人对土地、对粮食最质朴的敬畏，也是麦收时节最温暖、最治愈的光景。
如今收割机取代人工劳作，收麦效率大幅提升，十几分钟便能收割一亩麦田，极大解放了劳动力。可高效机械化收割的背后，再也看不到成群的拾麦人。麦收过后的田野干干净净，零星散落的麦穗无人捡拾，偌大的麦田只剩寂静。很多人误以为，是乡村中老年人变少了，实则不然，村里依旧有不少留守老人，只是再也没有人愿意弯腰拾麦、吃苦受累。
不是人们不再珍惜粮食，而是时代变了，人心也变了。从前物资短缺，粮食来之不易，每一粒麦子都是生存的希望，人们甘愿顶着烈日、踏着尘土，弯腰捡拾颗粒归仓。而如今，生活水平大幅提升，衣食无忧、物资富足，没人会在意田间散落的些许麦穗。更重要的是，从前拾麦是生活所迫、生计所需，藏着对生活的期盼；现在拾麦成了无谓的辛苦，没有人愿意顶着酷暑、耗费时间精力去遭这份罪。那份扎根在岁月里的农耕意境、勤俭节约的初心，早已随着时代变迁慢慢淡去。
风吹麦浪岁岁年年，麦田依旧金黄，丰收依旧如期而至，只是再也没有往日的热闹与欢喜。种地利润微薄，磨平了庄稼人的期盼；拾麦人影消散，褪去了乡村的烟火温情。收麦无欢、麦田孤寂，背后是农耕生活的无奈，也是时代变迁的遗憾。
愿我们不忘土地馈赠，不负耕耘辛劳，留住对粮食的敬畏，留住乡村最纯粹的烟火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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