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库故事‖ 抗日女英雄高尔华

高尔华

(一)

高尔华(1917-1942.5)中共党员，抗日女英雄，革命烈士。原名高桂兰，辽宁省法库县獾子洞村人。祖父高君全，父高广清，母周氏，皆农民。高桂兰兄妹四人，大哥高鸿飞，二哥高鸿田，三哥高鸿羽。兄妹中，高桂兰与三哥高鸿羽接触最多，早期受他的影响较深。

獾子洞村属法库县秀水河镇，秀水河镇各村土地在清朝归蒙古宾图王，佃户多是蒙古王爷治下的奴隶。王爷派人下来收租收捐，除敲诈勒索外，还常奸污良家妇女。因此，光绪末年獾子洞等七村大户，集资出钱和蒙古王爷打官司，祖父高君全甚至卖了一套祭祖的银器，官司打到北京大理寺，终于用钱打赢了，土地再不属王爷，划归给租佃的平民百姓。读过私塾的父亲高广清看出金钱权势的威力，一心教子读书作官。于是大哥高鸿飞在高桂兰懂事的时候，已经到外地作官了。高桂兰八、九岁的时候，看到比自已大四岁的三哥高鸿羽和在她家寄读的表哥王治，天天到村里私塾去读书，羡慕极了。高桂兰十岁的时候，三哥和表哥王治已经到叶茂台高级小学堂学习了。每逢节假日三哥回家，父亲总让三哥背《古文观止》和唐诗，耳濡目染，高桂兰跟着也能背诵那首“国破山河在”的杜甫诗了。直到十二岁，獾子洞私塾改小学堂，高桂兰才跟同村的几个大女孩子迈进了学校大门。高桂兰从小就聪明，勤学好问，说话快，办事利落，学习优秀。十五岁那年秋天，眼看初小即将毕业，偏僻的乡下骚动了，今天听说东洋兵占了奉天城，明天传来土匪进了法库门，学堂停了学。獾子洞村子穷，买不起枪，立不起响窑。高桂兰和大嫂马氏，在母亲携带下投奔有"响窑"的马家窝堡大嫂娘家去避难。

高桂兰母女三人，到马家刚落脚，一股匪号“天和”的绺子四、五百人，砸开了马家窝堡，高桂兰大嫂娘家从宅舍到场院被烧得片瓦无存，还死了两个人。这是高桂兰经受的第一次枪与火的洗礼。

(二)

一九三一年冬天，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相继沦陷，三千万同胞在日军铁蹄蹂躏下，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高桂兰的家乡虽然没有看到太阳旗，但打家劫舍的土匪绺子时有侵扰，獾子洞村民乡亲遑遑不可终日。这时候，在沈阳第二高级职业中学读书的三哥和表哥王治，从奉天辗转还乡。日本兵肆意屠杀中国人民，在高桂兰幼稚心灵深处埋下了民族恨的种子。

高桂兰与三哥高鸿羽常纠缠父亲要进关找大哥去，找东北军去。第二年春三月，父亲应许母亲带领高桂兰兄妹进关，姑母也托母亲携带表哥王治同行。高桂兰母女四人凑足盘缠到新民，在新民上了火车，先到天津，再到安平县找当县长的大哥。在大哥资助下，高桂兰进了北平的东北中学，高鸿羽进了东北大学补习班。表哥王治后来南下，考上了国民党的南京军官学校炮兵科(五十年代曾任台湾金门炮兵司令)。在北平学习期间，高鸿羽看到小妹写的文章感情丰富，语句通顺，逻辑性强，文笔颇好，但对抗日救亡的实际联系不够。一经指出，高桂兰以后写宣传抗日救亡文章紧密联系社会实际，情感真挚，很有鼓动性。同时，高桂兰由于三哥高鸿羽的关系，接触了东北大学的进步学生和地下党员，认识提高了，思想进步了。有一次，表哥王治领一个铁岭籍同学来北平度假，都是排级军官待遇，穿戴很讲究。王治是来给桂兰介绍对象。高桂兰悄悄对三哥说:“他们都是南京蒋介石一派的，不抗日，一心想升官发财。现在家乡丢了，他们不但不忧伤，还摆阔气，摆架子，真丢人!这种人，我怎能嫁给他呢?”高鸿羽连连表示赞同。可是他们不走，缠着高桂兰央求她答应。高鸿羽在妹妹恳求下，出面挡驾。高鸿羽深知表哥特别崇拜蒋介石，一提“蒋委员长”就会打立正，就跟他们攀谈起来。一开头高鸿羽顺口说出“蒋委员长”，王治急忙站起来打了一个立正。高鸿羽憋住笑，一会儿又说了声“蒋委员长”，他又打了个立正。高鸿羽故意多提几个“蒋委员长”他就打了好几个立正。于是不欢而散，他们也不再来提说亲的事了。

这时，大哥得了胃病，母亲回到东北，大嫂来投大哥。大哥辞了安平县长，携眷来北平作寓公。高桂兰为了减轻大哥负担，东北中学没毕业，中途辍学。这时，正赶上北平精神病院招考护士，学习不花钱，免费供应食宿。那年月，读书的女孩子谁也不愿报考这种医院，工作有危险，整天跟疯疯癫癫的人打交道，一般人都认为没出息。高桂兰却不这么想，一方面出于经济上的考虑，另一方面，她认为护士是崇高的职业，何乐而不为呢。高桂兰跟三哥高鸿羽谈了自己的看法，同时又说:“三哥，我这个名字太封建了，给我改一改吧!”这时，高鸿羽已经是地下党员，看过苏联革命作家高尔基的作品，略一思忖，就说:“你就叫高尔华吧!高尔基是革命作家，也是一位革命家。你要象高尔基的妹妹那样，为祖国人民。另外从字面意义上讲，也挺有革命和进步的意思。你看‘高尔华”，使中华民族振兴起来，使中国富强起来，提高中华民族的威望。取这个名字，怎么样?”高桂兰就用高尔华这个新名报考了北平精神病院护士专业。

(三)

一九三四年八月，高尔华考上了北平精神病院护理班。有次，高尔华在大哥家，大嫂问她:“小妹，在医院里疯子吵吵闹闹的，你不害怕?”高尔华回答说:“大嫂，几年前在你家枪声像炒爆豆似的，又杀人，又放火，我都没怕，疯子赤手空拳怕个啥?再说我嗓门高，力气大，疯子还怕我呢!”还有一次，高尔华、高鸿羽在大哥家，与大哥在一起讨论如何抗日救国。大哥高鸿飞说:“要抗日救国，靠三民主义和共产主义。可是到实现共产主义那一天，人们还有没有生产积极性呢?"高鸿羽思索着说:“到了共产主义社会，人们的思想觉悟都极大地提高了，物质也极大丰富，人人没有后顾之忧，都不必去考虑个人生活问题，而且劳动也成为人们的一种生活需要，生产当然会有积极性了”。高尔华听了频频点头，大哥也默然赞许。从这以后，高鸿羽把党的宣传品藏在大哥家床底下，有时放在煤堆里，大哥并不阻拦，还暗中保护这些宣传品。后来东北大学闹学潮，高鸿羽是发起人之一，有时领同学到大哥家写传单，大哥不但不制止，还鼓励说:“你们不要害怕，好好写，让北平人都知道你们学校当局的所作所为，这样就得到全社会的同情和帮助。”在这些影响下，高尔华在医院护理班里也办起了抗日救亡的墙报。这样高尔华思想不断进步，并积极接近地下党同志。后来当高鸿羽被捕，高尔华和北京大学学生、地下党员金明同志(抗日时期晋北中共地委组织部长，后牺牲)一起去监狱看过高鸿羽。

一九三五年“一二·九”运动时，高鸿羽从北京师范大学高锦明同志那里获知准确消息，十二月九日这天，加入北京师大队伍参加了游行。高尔华接到金明的通知参加了北京大学的游行队伍。“一二·九”示威游行后，高鸿羽作为党的地下交通员，奉命负责通知各校地下党组织关于”一二·一六”游行示威的集合地点、游行路线和编队等具体计划。高尔华事先知道这次安排，她又约会几位护理班的同学参加了十二月十六日的游行示威。高尔华通过这个伟大运动的锻炼，加入了平津学生组织的民族抗日先锋队(简称“民抗先”)。

(四)

一九三六年二月，高尔华随“民抗先”赴山西太原，在薄一波同志负责的山西太原军政干部训练班里学习，编入第十一连当学员，并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高尔华在训练班学习时，经常上街宣传抗日，她演《放下你的鞭子!》中的香姐，边唱边哭，感情逼真，观众也跟着边看边哭，声泪俱下。太原街面的人都认识演《放下你的鞭子!》的高尔华。高鸿羽在妹妹赴太原之前，接到地下党通知暂回东北避居一段时期。时经一年，高鸿羽再回北平才知道高尔华到了太原。高鸿羽在北平没有接上组织关系，就西下太原。说来也巧，到太原当夜警察查客栈，高鸿羽被问说“来太原找妹妹高尔华”。警察听他是高尔华的胞兄不仅没有刁难他，还很客气。高鸿羽到军政训练班找到妹妹高尔华，高兴劲就甭提了。妹妹长高了，一米六五的个头，戴上了近视镜，英姿飒爽，标准的革命战士。经妹妹联系，取得领导批准，高鸿羽被编入军政训练班第六连，不久转第四连。

有一次，在大礼堂召开时事讲演会，薄一波同志亲自主持会议，指名让高尔华讲演。高尔华分析了当时全国的抗日形势，高度评价了在党领导下的全国人民的抗日斗争，特别是东北抗日联军的英勇斗争，论述了毛泽东同志关于国共合作为动员一切力量争取抗日战争胜利的必要性和伟大意义，认为形势是有利的，抗战是必胜的。她的讲演说理透彻，深入浅出，尤其控诉日寇暴行，催人泪下，感人肺腑，教官和学员都为她热烈鼓掌。会后，有的学员凑到高鸿羽身边说:“你妹妹讲得太棒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值得骄傲，就连我们这些同学也为之自豪啊!”

日由于抗日工作的需要，高尔华提前毕业，分配到山西牺牲救国同盟会(简称牺盟会)工作。不久，高鸿羽也毕了业，分配到国民军军管教导团第三团任五连政治工作员。此后高鸿羽(“文大”前大连工学院副院长，“文大”后中共大连市纪检副书记、市政协常委，现在离休)兄妹再也没有见过面。高尔华留在太原市牺盟会任妇女儿童部部长。当时太原市牺盟会负责人冯基平(解放后，北京市公安局长、中共北京市委副书记，现已逝世)，法库县大屯村人，他们是相距十五公里的同乡。

(五)

一九三七年芦沟桥事变后，高尔华转到祁县牺盟会任特派员。这时祁县已经有了牺盟会组织，平津流亡学生张烈(山东人，五十年代辽宁省总工会主席)、张日新在党的培养下成了工作骨干。他们在一千二百人的晋华纱厂发展了六、七百名牺盟会员，大多数是抗日积极分子。高尔华到祁县后，发现在县牺盟会工作的老红军林广枝同志经常在北门城墙下向纱厂工人和小学教员讲游击战和革命故事，她认为这是组建群众抗日武装的思想准备。九月十八日那天，县牺盟会在街中心的大庙前召开了纪念“九一八”群众大会。会前高尔华在台上唱了“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她慷慨激昂，哽咽得不能终曲，由张烈接起，台上台下歌声、哭声迭起。张烈主持会場，晋华纱厂东北籍工人孙定国讲了话，高尔华在台下组织群众。到会群众很多，特别是晋华纱厂工人及其家属几乎全部到会。会后经过牺盟会党组织决定，动员晋华纱厂工人自愿报名参军抗日，有五百名工人参加。

晋华纱厂工人入伍后，有二百人分批经太原到晋西北编入八路军一二O师工卫旅，其余三百人正式组成祁县晋华纱厂工人武装自卫队，这是祁县人民第一支群众抗日武装。

十月间，太原沦陷前夕，阎锡山委任的祁县县长郭子明离开祁县逃之夭夭，日本兵占据了县城和同蒲路沿线村庄，经常出来骚扰掠夺。阎锡山的溃军散兵也趁火打劫，胡作非为。根据形势变化，党组织决定晋华纱厂工人武装自卫队开往榆社县抗日根据地进行整训。这时自卫队又吸收了部分小学教员和社会青年。在正规部队大力支援下，以红军和八路军为榜样，成立了一个独立营，高尔华担任政治指导员。在榆社整训期间，八路军一二九师副师长徐向前亲自到独立营营部讲述游击战术，并布置了白晋公路自来远以南到分水岭以北的破坏任务。高尔华根据这个部署，带领独立营进驻平遥县乔家山对敌开展游未斗争。独立营战士冒着寒风大雪割电话线，破坏铁路桥梁，挖毁公路路面。这对当时以榆社、襄桓、武乡，辽县为中心的太行区根据地的巩固，对以后粉碎敌人向根据地的围攻起了一定作用。祁县独立营破坏铁路、公路、电话线，使敌人变成了聋子，交通受阻，引起了敌伪的疯狂“扫荡”。高尔华在反“扫荡”中指挥战斗机智勇敢，独立营游击作战神出鬼没，重创了日本侵略军和顽固伪军。当时，山西临汾有个小报，以《山西的“李红光”》为题，报道了高尔华带领一支纺织工人组成的抗日队伍，在祁县、平遥山区与敌开展游击战争的事迹，称她是像东北抗日联军李红光那样的抗日女英雄。后来祁县独立营改编为晋中游击队第六支队，扩展到近千人。

一九三八年三月，党组织调高尔华到榆社县牺盟会仍任特派员。榆社县是比较巩固的抗日根据地，成立了县人民抗日政府，县长王谦(现为中共重庆市委书记)，公安局长刘秀峰都是中共党员。高尔华到榆社县后，中共县委对县游击队进行了改编，第一大队改编为决死队十五支队，高尔华加入决死队。第二大队改编为县公安队。第三大队改编为八路军正规部队，开往抗日前线。第四大队分到县内四个区为区警。高尔华立场坚定，对敌伪斗争毫不含糊。榆社县公道团团长曹养观是阎锡山的爪牙，地下党同他进行了面对面的斗争，高尔华总是斗争在前，终于孤立了曹，他只好卷起尾巴溜走了。

高尔华由于战争环境的陶冶，养成男子汉气魄，作风泼辣，不拘小节，像个假小子，跟日伪军作战冲在前，退在后，不怕苦，不怕死，敢于刺刀见红。此时当地流传说，高尔华是花木兰式的晋中女杰。

在抗日英勇斗争事迹的鼓舞下，在各级党组织的领导下，榆社县工人、农民、知识分子踊跃参加牺盟会，清漳河畔掀起了抗日救亡高潮。全县的群众抗日武装组织有青抗先，基干队，自卫队，扛着锨、红缨枪，拿着斧镰、大刀片配合游击队、八路军对敌开展游击斗争，妇女儿童站岗放哨，送军粮，做军鞋，抬担架，护理伤病员，送子参军等等，积极支援抗日前线。

一九三九年春，中共北方局和八路军总部驻在武乡县境内，朱德总司令、邓小平副主任、陈赓旅长在驻地接见了祁县县长武光汤、榆社县县长王谦、榆社县牺盟会特派员高尔华，对他们布置了任务，传达了党中央的抗日统一战线政策，着重点是在统一战线中要坚持自主权。

日当时，榆社县牺盟会还有一个特派员叫张洁，常给阎锡山打报告，泄露组织秘密。他对牺盟会给八路军筹集枪支弹药、军需物资以及青壮年参加八路军等重要机密都报告给阎锡山。高尔华跟他进行了针锋相对的斗争。一九三九年十二月阎锡山公开分裂后，张洁更加嚣张，更加反动，在高尔华揭发下，抗日人民政府处决了这个败类。

(六)

一九四〇年夏，高尔华奉命调晋冀豫区妇救会工作，住在涉县上温村，先任组织部长，后为妇救会主任。

一九四二年四月，高尔华入北方局党校学习。北方局党校校长由北方局负责人彭德怀同志兼任，副校长杨献珍主持工作，随八路军总部活动。这期学员约百余人，有高尔华、孙明、孙洪、王三龄等十名左右女同志。

一九四二年五月二十五日，在辽县麻田附近反“扫荡”突围战斗中，高尔华随八路军总部参谋长左权将军掩护同志撤退。左权将军站在十字岭山顶上断后指挥，不幸中弹捐躯。高尔华也弹尽跳崖，壮烈牺牲，年仅二十六岁。

六月初，八路军总部在辽县(今左权县)下南会村举行了追悼革命烈士大会，会场上悬挂左权、高尔华等烈士的画象，总部彭副总司令在会上讲了话。

当年在晋中抗日战场，与高尔华烈士并肩战斗两年的老战友，现为山西省政协秘书长的刘秀峰革命老前辈，在一九八二年五月为纪念高尔华同志牺牲四十周年而作了《悼念高尔华同志》的诗篇。现抄录于后，作为本文结束语:

千秋功业著汾漳，御侮行军入太行。几度迷离犹稚子，一番梳洗乃红妆。指挥若定深山里，叱咤如雷大会场。血染清流红五月(注)，人间伏虎慰忠良。

注:高尔华同志于一九四二年五月与左权将军同时于山西省左权县麻田附近的清漳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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