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楫而来,万里而去,一盏清茶,一瓣心香,终归于天下平康
端阳寄南溟
端阳击楫临南渚,万里驰驱赴海疆。
义结红花铭碧血,茶浮翠盏蓄清光。
风传天祭音犹在,韵入夷歌意未央。
莫道孤篷多险隘,愿将寰宇共平康。
![]()
上周从南方回京,一下飞机,北方的风便扑了个满怀。那风是干的、爽利的,不像岭南的五月,粘在皮肤上便不肯走。珠海的潮气还沾在衣褶里,澳门半岛的葡挞香气仿佛也没散尽,人却已经站在了燕山脚下的小院里。三千里的位移,在现代不过是三个钟头的航程,但那种身体与季节的错位感,总要缓上两日才消。
南方的端午是泡在水里的——龙舟的鼓、骤来的雨、满城的翠意。北京的端午却是干爽的,即便下雨,没多久,阳光朗朗地一照,树荫底下又有了蒲扇与闲话,少了几分喧闹,多了几分从容。兴许是近日读了太多洪门会簿史志,心里头总有一股按捺不住的、想要说些什么的冲动。
![]()
写诗这回事,在古人手里,从来都不只是平仄押韵的把戏。诗是行旅的日记,是心灵的呼吸,更是一个人对着茫茫天地,自言自语却又不甘寂寞的证词。我的“行旅”有些特别,不在名山大川,而在那些泛黄的史页与遥远的岛礁之间。红花亭的影子时常在梦中浮现,那些三百年前的义士们,大约也是在这样的阴雨天里歃血为盟的,他们的血早已化作了典籍里的“碧”,冷峻而永恒,等着后人去“铭”。
![]()
然而沉重的东西扛久了,总要有些轻盈的来解。解乏的,于我而言,是一盏清茶。我不懂那些茶道里的繁缛礼节,只是固执地认为,一片叶子能漂洋过海,从江南的烟雨里走进葡人的口语、融入南太平洋的歌声,这本身就是一件极浪漫的事。浪漫而不张扬,含蓄却又不畏缩,这正是中国人的脾气。
眼前的这一盏,汤色清亮,蓄着光,却不说破。它随着我飞过喜马拉雅的雪山,去过斐济那场庄严的天祭。在那座孤悬海外的岛上,我听见古老的祈祷被海风传递,也听见不知名的歌谣里,夹杂着一种似曾相识的东方韵味。我忽然明白,世界本就该是这样的——各自唱着各自的歌,却能共享同一种“未央”的意蕴。
人生如舟,航程里多是风浪与险隘,孤蓬漂泊原是常态。但我们的可爱之处,在于从不溺于自怜。既是端午,便击楫;既赴远洋,便饮茶。最后一瓣心香,不是烧给神明,而是敬给那一个听来有些遥远、却值得全力以赴的念想——天下平康,寰宇同此凉热。
纸短意长,权且记下,莫道孤篷,且行且看。
![]()
作者:徐浩(Hume),现任澳门国际青年智库理事长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