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情的套路变成吃人的套路

一位社会学学者花了一年多时间潜入PUA培训圈，采访了30多个人，包括学员、培训师、管理层，写成了一份调查报告。

她叫瑞秋·奥尼尔，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助理教授，女性主义研究者。书名叫《骗色社群：小心亲密陷阱》。

为什么这本书值得看？

2019年北大包丽案，PUA第一次进入公众视野，并与精神控制挂起钩。一个北大女生在男友持续的话术打压下，从反抗到顺从，最后服药自杀。

但包丽案让所有人知道了“PUA”这个词，却没人真正走进这个产业去看过。

谁在教？教什么？怎么运作的？

奥尼尔以一个女性学者的身份走了进去。

PUA：从"搭讪艺术"到精神控制

PUA这个词现在烂大街了，一提就想到精神控制。

实际最初它是Pick-Up Artist，搭讪艺术家，源自欧美，本意是教人提升与异性的社交能力。后来变味了，变成一套操控话术，专门教男人怎么拿捏女人。

这本书的作者瑞秋·奥尼尔，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助理教授，女性主义研究者。她花了一年多时间潜入伦敦的PUA培训圈，采访了30多个人，有学员、有培训师、有管理层，写了这份调查报告。

她发现这个产业的核心卖点是：男人花高价，学习如何与女性建立亲密关系。

听起来挺美好，挺正常。

实际一点不。

因为这个产业教的不是真诚地和人交往，是怎么把亲密关系变成一个可以被管理、被操控的项目。女性在这个过程中不是人，是资源，是目标，是需要被拿下的战利品。

骗色是一种"工作"

奥尼尔说，骗色对这些人来说是一种工作。

他们居然有工作伦理。PUA学员要培养“性的工作伦理”，要经营“亲密的企业”，要搞“自我的性品牌营销”。他们把和女性交往这件事，当成了一个创业项目来管理。

有目标，有策略，有KPI，有复盘。

可笑吗？但看到后面就笑不出来了。

这个产业里似乎人都不是人了。

打压你的价值、制造你的愧疚、让你不停“证明”自己都是培训出来的标准流程，不是某一个人的灵感。

牟林翰反复说“证明给我看”，听起来像是情感绑架，实际是话术模板。

“证明”这个东西，多虚幻，尤其亲密关系中怎么证明？不过虚空索敌，击打稻草人，要是听进去就完蛋了。

和“证明”类似的是“同意”。书里第三章专门讲了“制造同意”，PUA产业有一整套系统化的方法，来制造女性对性行为的同意。不是真的同意，是被话术绕进去的“同意”。

于是套路变成了吃人的工具，而吃人的方式还特别标准化。

更令人吃惊的是这个产业里有女性讲师。你以为是男人教男人怎么对付女人，结果站在台上教套路的，还有女性。

奥尼尔对这个现象有个观察，她引用了人类学家坎迪约蒂的概念——·“与父权制讨价还价”。这些女性讲师，多半符合主流审美的漂亮，她们用自身作为女性的某种条件，在父权秩序里给自己谋了个位置。背后的逻辑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才能教男人怎么得到漂亮的女人，因为她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想想挺荒诞的。

中国后来取缔了不少PUA培训机构，奥尼尔的观察放到今天依然成立：换了皮的“恋爱话术”、“高情商聊天模板”、“怎么让女生秒回你”在各大平台卖得挺好。取缔的是名字，产业的逻辑没动。

同类竞争

PUA产业宣称教男人怎么对付女人，奥尼尔深入调查后发现，这些男性学员真正在意的，不是女人，是其他男人。

他们来学PUA，是因为在同性竞争中感到挫败。觉得自己不够男人，不够成功，在男性等级体系里排不上号。PUA培训给了他们一个幻觉：学会了这些套路，就能在男性群体里重新找回位置。

所以骗色产业的本质不是教怎么追女人，是利用男性在全球性别语境变化中感受到的愤怒和挫败，引导他们在亲密关系里“重振父权”。

至于真正导致他们失权的社会、经济原因？被掩盖了。

PUA培训不会告诉这些男人，他们的挫败感可能来自经济结构、来自就业压力、来自社会对男性的刻板期待。它只会告诉他们：去搞定女人，你就证明了自己。

自然，作者潜伏时，被教练挑剔穿得不够女人，被学员当成目标都不稀奇了。

更恶心的是他们还会对女性进行评分……

所以这种商业培训机构，可不管什么社会意义，丑恶和美德不过无用的勋章，盈利才是根本。

异化的人

这个产业不把女性当人，女性是资源，目标，战利品。

参与这个产业的男性，也在慢慢异化。他们的认知逐步被驯化，结果自己也不当人人，甚至会触犯法律。

想想看，他们一开始来，是因为想要亲密关系。想被喜欢，想被爱，想不再孤独。这没什么丢人的。

但学着学着，亲密关系反而不是目的了，被抛到脑后。

他们开始追逐数字，搭讪了多少个，拿到了几个号码，上了几次床。每一步都要记录，每一次都要复盘，跟销售跑业绩没什么两样。

更过分的是他们将女性说“不”当成欲拒还迎，当作耳边风。下药、偷拍视频记录战绩都成了手段。直到判刑时，他们仍然狡辩，不认为自己犯罪。

而作者在独自撰写本书翻阅这些突然出现的资料时，克制不住愤怒哭泣，可见这些人是多畜生。

多讽刺这些为了获得亲密关系而出发的人，最后彻底丧失了为人的能力，却连自己异化都感觉不到。

不只是PUA

奥尼尔没有把视野局限在PUA培训圈。

她指出，骗色产业不是一小撮人的自助运动，而是一种更广泛趋势的缩影。大学校园里的恋爱课程、网络上和AI谈恋爱的讨论、对纸片人的情感投射——本质上都是骗色教程的变体。

都是把亲密关系中介化、技术化，都试图用一套方法替代真诚的交流。

抵制骗色，不只是抵制那些明目张胆的培训机构，是抵制所有让人际关系中交流主体空洞化的趋势。说白了，就是别让套路替代了真心。

结语

如果最初这些学骗色的男人有点让人同情，那么学会伎俩后，将女人当作战利品的他们没什么资格得到同情。一个不尊重别人的人没资格得到尊重，甚至能不能称作人也未必。

包丽案中，牟林翰最终以虐待罪被判三年二个月。法院认定，持续性的精神摧残构成虐待罪，精神虐待与自杀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这个判决在中国司法史上具有意义，是第一次把同居关系中的精神暴力纳入虐待罪。

但包丽回不来了。

他出来了，日子照过。她没了，就是没了。

独立聪慧的包丽坠落成顺从卑微，不知包丽母亲心如何滴血。

PUA是罪魁祸首吗？是，也不全是。但这个过程，就是话术的标准效果。

所以这本书的意义不只是揭露了一个产业。它让我们看清：那些看似高明的"情感技巧"，底色是对人的物化和操控。而当我们把亲密关系当成可以被管理、被优化的项目时，离危险就不远了。

套路精准拿捏人，而当套路吃人时，我们又该怎么办？

这才是最重要的。

【文/云玖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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