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觉醒:一个中产家庭的教育六年》是我的回顾和反思。有故事有分析有总结。你可以看个热闹,也可以映照自己。
最近在写初中阶段。回忆痛苦经历,会带来新的痛苦。穿越时空,回到初中最痛苦的那两年,我写的异常艰难,千头万绪捋不清楚。
回忆痛苦是为了看清痛苦的来源。现在回望,我自己都感觉当时的状态匪夷所思,但身在其中者是很难醒悟的。这也是很多初中家长的状态。
希望我的故事能让大家俯瞰初中的整个过程,尽早从被恐惧操控的状态里走出来。
前倾回顾:
第七章出走 【章引子】
马尔克斯在《霍乱时期的爱情》里有一段不起眼的情节,我一直记得。
结婚多年的妻子,在日复一日的婚姻里感到窒息。她离开了家,去和少女时代的表姐妹们生活,一住就是一年多。在那里,她慢慢恢复了生机,像一棵被移栽到合适土壤里的植物。
后来丈夫派人去接她,她很不情愿地回来了。她回来不是因为她想回来,是因为那个时代,女人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也在婚后第18年时忍无可忍地离家出走。但我只走了几天,几周,不到一个月。我想走得更远更久,直到自己完全被治愈。但我不能。
因为我是妈妈。我的孩子还在家里等我,哪怕他嘴上说着“你赶紧走吧,我不需要你”。
第一节 崩塌
初二开学,面临的第一大挑战就是体育小中考。这也是初升高最早的前奏。
这件事就像一块石头,早在初中开始就压在了我的心上。我儿子小学体育也就七十来分,这还是在给予了必要的关注之下的成绩。
从知道体育改革、知道这届的考试规则之后,我就试图加强锻炼,找过课外班,疫情期间找一对一老师带着练体能,球类课程也都尝试过。
但他的身体软绵绵的,骨架长得不够好,本能地回避所有强度比较大的运动项目。当时也去儿童医院保健科检查过,经过一系列测试,医生说没问题,有一类孩子就这样。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是最近才揭晓的。前一段时间看了一篇学术论文,里面提到精子质量不好,孩子就有可能会是这种身体软绵绵的情况。所以,鸡娃的源头不是小学,也不是幼儿园,鸡娃的源头是父精母血。
初一的时候孩子在适应初中节奏,想增加体育锻炼也增加不了。这件事就像一把剑悬在我心头,我感觉无能为力,只能等待命运的宣判。
到了初一升初二的暑假,再也不能拖了,我给孩子报了体育场的班课。因为我们这届属于体育改革的第一批受众,机构和家长们都非常重视。体育训练班人声鼎沸,孩子们暑假几乎每天都要跑去几公里外的体育场上一节体育课。
正常情况下,这种训练强度足够了。但我遇到的恰恰不是正常情况,孩子本身不擅长体育运动,而且不抗压。小孩子是这样的,什么事情你越强调他就压力越大。
我在焦虑作用下,每天都在告诉孩子体育小中考非常重要,“一分一操场,体育都拉胯了,别的科目没法给补上”。这些话倒也是实情,但直接倒给孩子就是在给他加压。
在压力作用下,每节体育训练课他都上得拖拉磨蹭,必考且直接影响能否拿到满分10分的引体向上更是丝毫没有进展。情急之下,我又给他报了健身房的一对一训练。
整个暑假,我们不是在体育场就是在健身房,但收效甚微。我越着急就越施压,毕竟开学一个月就要考试,时间不等人。我越施压孩子越回避,他完全没有了面对困难和压力的心劲儿。
体育场上有他的同学,为了训练引体向上,手心被磨出了血,在知道肯定能拿满分的情况下依然尽全力训练。可我的孩子,他……那时候我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非常痛苦。
有的孩子身体发育就是慢一点,我知道我的孩子发育比同龄人的正常情况慢一年。但我知道没用,考试规则不能撼动,而且我会因为知道而更加恐惧。我自己上学时体育就是老大难,我知道那种无力感,但我没能力涵容孩子的无力感。
一个本身就恐惧体育的妈妈,面对一个同样恐惧体育的儿子,两人都被恐惧控制了。我越恐惧,就越施压;我越施压,孩子就越抗拒。两个人被困在一个死循环里,谁也不知道怎么跳出来。
实际上,孩子在压力之下的退缩不是懒,是怕。他不会说“我怕”,他只会说“我不想去”“你别管我”。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他没办法开口承认自己害怕一根单杠,所以他只能把自己裹进“无所谓”的外壳里,假装不在乎。
而我在压力和焦虑作用下,完全无视孩子是“不能”,而不是“不努力”,一味地用逼迫和施压缓解自己的焦虑。
因为训练毫无进展,我们发生过好几次冲突。有一次我俩在大街上吵起来,孩子一怒之下自己走了。我还在一边走一边怒气冲冲地抱怨,一转头,孩子不见了。我被吓得魂飞魄散,努力镇定下来一想,离家也就不到三公里,他能找回去。等我到家一看,孩子已经等在家门口好一会了,他那时1.76米的大个子,比我走得快。
就在这种反复的痛苦和折磨中,半个暑假健身房花了两万块,最终考试时短跑、立定跳远和引体向上成绩都不理想,孩子总分被扣了1.5分。他很痛苦,毕竟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我也很痛苦,生怕这1.5分在关键时刻把他拖下水。
我现在回想初二那一年自己的状态时,感觉有点匪夷所思。当时的我完全被潜意识里的恐惧支配,这种恐惧在升学压力的作用下被无限放大,让我把和升学考试有关的任何事都变得灾难化。
作为过来人,我想对每一届新初二的家长们说一声:体育小中考真的是非常非常小的一件事情。孩子如果擅长,努力争取满分即可;孩子如果不擅长,也不必太过执着。
体育其实不是拿分项目,而是一个限制项目,所以规则设定未必很合理。比如我儿子训练那么久,他最后的得分是79.2,差0.8分没到80,和那些没怎么训练、得了75分的孩子最终被扣的分数是一样的。从分数的角度说,这么做不经济。
当然体育训练对孩子的身体影响还是很大的。很多胖墩墩的孩子经过小中考的折腾,BMI值都回归了正常范围。我儿子也从微胖变成了瘦小孩,自此吃饭变得很艰难,又成了我的另一个焦虑点。
实际上,如果那时候我懂孩子的心理,不应该一味加压,而是应该想办法给他减压、多鼓励他,让他有心力自己去面对困难。还有,承认孩子就是发育慢一点这个现实也有助于克制执念。等到了初三,孩子又长大了一岁,体育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实际上,最后真正扣的分数是一分,因为还要四舍五入。
但是当时恐惧把我吞没了。中考一分一操场,甚至是几操场,家长们因为明白形势所以焦虑,因为恐惧所以陷入执念。
我现在看到父母们陷在“孩子应该这样,孩子应该那样”的鬼打墙式抱怨里出不来的时候,就经常想起我那时候的状态。
在咨询中我也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旁观者觉得不难的事情,家长们却陷在其中很难转过那个弯来,很多时候就是被恐惧控制了。
学习方面,初二增加了物理课程。上学期孩子应付得还算轻松,期末成绩也还行。但到了下学期,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变得暴躁和偏执,回来经常抱怨老师的各种问题,上课很难集中注意力,作业也做得非常潦草,物理成绩变得让人担忧。
加上班里又有几个孩子通过了学校的物理竞赛选拔,这让他既挫败又焦虑。
我联系老师想给他补课,但沟通的过程异常艰难。他先是抗拒,后来勉强同意去试听,试听回来又说“不喜欢老师”。我忍着脾气再找,他又挑毛病。来来回回,我被他磨得心力交瘁。
人际关系是在这个阶段明显感觉到有问题的。学业上的不得意让他充满挫败感,又在手机和网上看了很多负面信息,那段时间他的表达充满了负面情绪和偏激的想法。
他不知道如何表达内心的烦躁和痛苦,于是就不停地折磨我。给我的感觉就是,不管我做什么都不对。
比如看他学习辛苦,周末我想带他出去活动活动,他说:“那你帮我找个伴吧。”我硬着头皮去联系家长、约时间。我本身就不擅长也不喜欢社交,为了孩子开心我克服了很多内心的不适,去主动约人。可我费劲约好的,他转眼就要失约,理由是这个同学跟他不太熟、那个同学性格不合,最后统统拒绝,把我置于特别尴尬的境地。
处理人际关系对我来说极度耗能,我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这项“功能”,允许自己随心所欲不强求。但孩子这个阶段需要,我就克制自己的不适,努力去做这件让我感觉痛苦的事情。这就像两个不会游泳的人,互相抓着对方往下沉。
孩子其实也不是故意挑剔我,他是在用挑剔来掩饰自己的无力——他想要朋友,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拉近和别人的关系。他不会说“妈妈我其实很害怕”,所以他只能说“这个人我不喜欢”。
而在这一切问题之外,我还要面对养娃合伙人的指责。我想和他聊聊问题,他非但不会安慰,哪怕是说一句理解的话,反而会讽刺挖苦我:“你不是在家负责带孩子吗?为什么连一个孩子都带不好?”
所有的痛苦和憋屈积压在一起,使得初二这一年,我们的家像一潭死水,三个人各自困在自己的角落里——孩子关着门,丈夫躲在“我挣钱就够了”的盾牌后面,我哪扇门都敲不开。我觉得自己是在水里挣扎,快要淹死了。
孤独的孩子,孤独的母亲,缺席的父亲,这是典型的丧偶式育儿模式。这个模式里父亲退场,母亲死撑,孩子用叛逆来喊痛,所有人都很苦。
这也是很多家庭的真实写照:外人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好学校、好工作、有房有车——但关起门来的生活只有自己知道有多难熬。
第二节 出走
初二寒假,春节从老家回来,假期还没过完,我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当时的感受——我得立刻、马上离开这个要淹死我的地方。
我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尽可能多带了一些生活用品,带了电脑。他们知道我在收拾东西,养娃合伙人躲在电脑后面,无动于衷。孩子关在自己房间里,觉得一切都与他没关系。
收拾完行李,我走到孩子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我还是没忍住,隔着门嘱咐了几句。孩子大概觉得我是在向他示威,没好气地说:“你赶紧走吧,我不需要你!”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拉着箱子出了门。“咔嗒”的关门声,像隔断了什么东西。
走到外面,我才发现一个问题:帝都之大,我竟无处可去。父母那里不能去,不想让他们担心。同学朋友那里不能去,落魄的时候,我不想被人看见。我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所有的宾馆我都觉得贵。本质上,我是一个非常节俭顾家的人,是生活在逼迫我一步步走向不可预料。
最后我决定去住青年旅舍。年轻时都没住过的地方,到了四十多岁,我住进去了。四人间,床位费几十块一晚。房间干净温馨,还在正月里,这里没什么人。离开那个压抑的家,我感觉前所未有地轻松。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床上,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那种放松,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但轻松没有持续多久。第二天,新的室友搬进来了。鼾声、烟味、陌生的气息挤满了那个小小的房间。我又换了一家,这次是一个由客厅隔出来的单间,90块钱一晚。条件很差,临街,车声轰隆,走廊里有呛人的烟味,隔壁住着陌生男人。第二晚,我去上厕所,有人拽门把手,吓得我魂飞魄散。
在外面住了几天,环境是糟糕的,但心里是轻松的。不过最后我还是回来了。不是问题解决了,是我太想孩子了。不管多痛苦,我不希望他的生活陷入难堪和被动。
一想到如果家散了,他以后的处境会怎样时,我就本能地觉得,我不能让他被人指指戳戳,别的孩子有的东西,他也要有。
我又收拾好行李,到街上打了一辆车,准备回家。街上阳光刺目,我的心空空荡荡的,觉得自己不止心空了,就连灵魂也丢了。
离家不过几天,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是上午,我推开家门,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他们该上班的上班去了,该上课的上课去了。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满地灰尘,想:我回来了,会有人发现我离开过吗?
这次出走,是一种愤怒之下的激情试探。我潜意识里觉得,我不在,这个家就不能运转。但其实,他们饭照吃,门照关,日子照过。我走不走,好像并不重要。但我觉得自己非常重要,我觉得如果没有我的安排和照顾,孩子的天就塌了。
这次回来之后,我自己没什么变化,还在重复以前和孩子的互动模式。养娃合伙人也就好了几天就又故态复萌,恢复他的冷眼旁观和毒舌嘲讽。孩子依然关门,依然沉默,依然往死里怼人,依然在游戏里消耗时间。我依然一个人面对各种问题,既解决不了又不能忽略不见。
中间有过数次小的争执,到了“五一”假期集中爆发。我很绝望地发现,我在重复我原生家庭的模式:一到放假就吵架,全家人转着圈地吵。那是我少年时代最深重的伤痛。
这次大吵让我对养娃合伙人产生了生理性厌恶,我觉得他愚蠢、顽固、冷酷、无情、自私自利,多一秒钟都不想看到他,余生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哪怕是因为孩子也忍不了一点。
实际上,绝大部分亲子关系问题,背后是家庭关系问题,主要是夫妻关系问题。
于是,我再次离家出走。
在固安的民宿里,我生出了彻底了断的想法。前面十几天,哪怕是想到这个家破碎之后孩子会是什么处境,再惨烈的后果似乎也不能让我回心转意了。
我到底该尊重内心的感受,还是违拗自己的直觉?这是一个很难快速决断的问题,想不清楚就不去想。
在这个民宿的20多天里,是我自从生完孩子以后过得最轻松的日子。那段时间,我每天读书、听课、写东西,几乎不出门。
有时候我很难从床上爬起来,我想我是抑郁了。但是INFJ+水瓶是特殊体质,抑郁可以自愈。
因为很难入睡,我的时间被拉到无限长,为了避免胡思乱想,我强制自己系统地学完了之前报的心理学课程,读了几本认知科学和脑科学的书,甚至还学了一点配音,跟着课程老师练发音、练气息、早起吊嗓子。
这些看上去好像“没有意义”的事情,此时恰恰是我最需要的。那些沉重的、纠缠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暂时被我扔在了身后。
如果没有对比,你永远不会知道,有家和没家的生活差别多么大,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生活多么轻松。
那段日子,时间对我好像是有弹性的。有时候我觉得时间好漫长,白天黑夜连续运转,好像没有尽头。有时候时间又很短,总是倏忽而过。随着时间走向月底,我心里开始激烈斗争:
孩子7月初就要期末考试了,这次考试成绩非常重要,一方面是有直升机会(虽然孩子够不着,但也要重视),另一方面是这次成绩会在初升高的所有机会中作为重要参考。如果我不在,孩子能顶得住吗?
妈妈因为生气离家出走这件事,本身对他有没有影响?肯定有。尽管如果问他,他会斩钉截铁地说:“你走,没人管我更舒服。”那么是不是真的没有妈妈,他会过得更舒服呢?如果是,那我就不该回去。
我拿起手机,问他在做什么。他说在上课,自己挺好的。
在我离开的日子,生活没有停,地球照样转,他照样上学、吃饭、放学、关门。看起来没有我,他确实没什么不一样。他不会因为我不在就痛哭流涕,也不会因为我不在就突然懂事。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继续活着。这让我有点失落,也让我怀疑自己这么执着地留下来到底是为什么。
但我也清楚,在孩子那层坚硬的壳下面,有一道裂缝正在扩大。因为我也曾在年少时被我妈“抛弃”过无数次,心里的裂痕清晰可见。
我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回去了。不是因为准备好了面对,而是害怕那道裂痕变得无法修补。理智告诉我,作为妈妈我不能为了自己的感受放弃孩子,这是不负责任的,作为成年人我要有面对问题和解决问题的勇气和能力。
最终,在离家三周半后,我自己收拾东西又回去了。
第三节 读懂
我离家的时候,天气还不太热;我回来的时候,天气已如炎炎烈火。我的床被换上了新的凉席枕套,房间收拾得还算干净。养娃合伙人在用行动表达他的让步。
如果就我们俩,他可能还好一点,会早早做出妥协。但在孩子面前,他顽固地觉得要展示他的男性气概,免得孩子将来变成一个软蛋。殊不知,这样的状态最令人无语——父母如何处理亲密关系,对孩子是重要示范。
我觉得孩子被他带坏了。
从孩子利益角度考虑,无论如何我都要忍到孩子高考结束。既然如此,那也就没必要在乎他怎样了,我要把他当做一个破抹布一样扔到一边。
晚上回来,养娃合伙人掩饰不住地眉开眼笑。我想,他肯定是很高兴终于又可以把家里的重担甩出去了。
孩子也回来了,他就像没看见我一样,躲进了自己房间。我问他这段时间他过得怎么样,他说很好。我问爸爸每天给你吃啥,他说每天都给他点一碗兰州拉面。
我精心养育的孩子,对我的精心养育挑三拣四,对爸爸每天给他的面条低眉顺眼,我心里又感觉不平衡了。
但奇怪的是,当我沉下心来,决定不去在乎孩子过激的言语,不去在乎养娃合伙人的各种问题时,这些东西好像自动消失了。
当孩子再冲我吼:“有本事你走啊!走了就别回来!”时,那种像针扎一样的感觉不见了,我竟然没有像以前那样生气或难过。因为那一刻,我突然看见了他。他嘴上说“你走了就别回来”时,脸上写的却是“我怕你真的不回来”。
他的攻击,不是攻击,是恐惧。他害怕被抛弃,所以他先用攻击来掩饰恐惧。就好像在别人伤害他之前,他先把自己武装起来:“我不在乎你,所以你也别想伤害我。”
他只有14岁,但他已经学会了用最硬的外壳,包裹柔软的内里。我心里那个受伤的孩子和眼前的孩子逐渐合二为一。
一个月前,我是看不懂这些的。我只能看到“他不听话”“他顶撞我”“他不尊重我”。但经过那段时间的学习和自我觉察,我能看懂了。我知道他的情绪是他的,不是我的;他的恐惧是他的,不是我的;我不能被他的恐惧裹挟,更不能用更大的恐惧去回应它。
于是我微笑着说:“你想让我走?我偏不走。”
他愣了一下,转身关上了门。我知道,情况正在变好。
离家在外的那一个月,我问了自己很多问题。我问自己:我为什么这样在乎孩子学得好不好?答案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他考不上好高中,上不了好大学,找不到好工作,害怕他将来过得不好,怪我当初没有管他。
我问自己:我这样做,有用吗?答案是“没有用”。越逼越糟。成绩没上去,亲子关系先崩了。家不像家了。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管怎样,我先让自己松弛下来,看看效果。
一旦决定开始一件事情,我是能做到自律的。在我努力地坚持“松弛”之时,命运的齿轮开始慢慢转动。
强制自己先做出改变,是后来一切改变的起点。因为只有让自己停下来,才可能去听、去看、去思考,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被恐惧捆绑着、被惯性推着走。
一个母亲在“留下”和“离开”之间反复拉扯。留下,痛苦;离开,内疚。她被这两种力量撕扯,最后无论选择哪一边,伤痕都已经留下了。
但至少,她能看懂孩子了。看懂,是改变的开始。
看懂之后,那个曾经让人窒息的牢笼,开始出现一丝缝隙,能让人透口气。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