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建国 | 话说前岙二十㧕

你到过一市镇前岙村吗？你吃过前岙的“二十㧕”吗？你了解过前岙“二十夜”的由来吗？如果不甚了解，且听我慢慢道来。

众所周知，元宵节是中国的传统节日。正月是农历的元月，古人称夜为“宵”。正月十五日的晚上，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也是一元复始、大地回春之晚，节日的主要活动是晚上观灯赏月，所以后来把节日名称逐渐演化为"元宵节"。

元宵节，又称上元节。起源于道教的“三元说”，天、地、水三官分别是农历正月十五日、七月十五日、十月十五日出生，因此把这三天定为上元节、中元节和下元节。

元宵节也称灯节，始于"火把节"，早在2000多年前的秦朝就有了，但把元宵燃灯作为风俗习惯则起自汉朝。汉武帝时，把"太乙神"的祭祀活动定在正月十五，司马迁创建"太初历"时，将元宵节确定为重大节日。唐、宋以来更是盛极一时，明清时期盛况延续。道教则传天官喜乐，故上元节要燃灯，而《僧史略》载正月十五日是佛祖释迦牟尼神变之日，此日需举行燃灯法会。元宵之夜，天上皓月高悬，人间彩灯万盏，人们赏月观灯、吃元宵、猜灯谜、舞龙灯，从昏达旦，至晦而罢，成为世代相沿的习俗。

元宵节作为中国的传统节日，全国各地都是正月十五月圆之夜，但唯独台州地区是个特例，是正月十四，俗称“十四夜”。究其原因，与当地的官员有关。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是中国封建社会地方官员的写照。民间流传关于台州地区“十四夜”的由来有两个版本，都与当地官员的母亲信佛有关，因为母亲初一十五要吃素念佛，便下令属地军民跟着素斋，把元宵提早一天，把中秋退后一天。一个是临海的知县，另一个是元末农民起义的首创者方国珍。至于这两个版本，我认为方国珍之说更为靠谱。因为他割据一方，占庆元（现宁波）、台州、温州三路，自做官自喝道，更有权力下令军民执行。

“北方滚元宵，南方包汤圆”。正月十五吃元宵，民间相传起源于春秋时期的楚昭王。元宵节的元宵和春节的年糕、端午节的粽子一样，都成为节日食品。此外，各地还有元宵节吃饺子、汤包的习俗。而在台州的沿海地区却又成了一个特例——十四夜吃㧕（吴拼lieu2）。

十四夜吃㧕，与戚继光抗倭相关。相传，元宵节前后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当地的百姓要慰劳戚继光抗倭部队却家无余粮，只能将家里留存的番薯根、番薯渣献给部队。这些东西虽然可以磨成粉做成食物但难以下咽，有个聪明的伙夫把这些粉，加上当地的牡蛎、蛏子等海鲜，做成美味可口的伙食，供将士食用。正当台州军民忙于过十四的时候，探子忽报倭寇大举来犯，军情紧急，部队急忙整装出发。好在这个伙夫把“㧕”的制作方法早就传授给当地的百姓，于是百姓们㧕成“㧕”沿路慰劳将士。将士们端着百姓送来的㧕，既不用筷子，也不用瓢羹，沿碗边“哧溜……哧溜……”地喝着裹腹，吃好之后把碗在路边一放，急行军的脚步一刻也没有停留。戚家军及时赶到，经过一阵拼杀，打得倭寇抱头鼠窜。十四夜吃“㧕”的习俗仅流行于台州沿海地区，这种传说应该是最靠谱的。

“㧕”作为台州沿海地区独特的美食，也许早就有之，却因戚家军抗倭而名声大噪。后人于是把这助力戚家军大胜的“㧕”又称之为“戚家军㧕”。

㧕有许多的名称，有的称“㧕”，如山粉㧕、米㧕、苞芦㧕；有的称“羹”，如山粉羹、糟羹；有的称“糊”，如糊辣、山粉糊；有的把“糊辣”与“沸”“羹”连在一起，如糊辣沸、糊辣羹。“㧕”是台州方言，吴拼为lieu2，与“柳”同音。在台州方言里，“㧕”有三层意义。首先是动词，有拨弄、搅拌、勾芡的意思，把整齐有序的东西打乱叫“㧕㧕糊”。其次是动词作名词，用加工的方法“㧕”用作羹类的美食名称“㧕”。再次是与“糊”联合作形容词，台州人历来喜欢把杂乱无章的东西用“㧕糊”来形容。至于把“㧕”写成“馏”或“糅”，我觉得都欠妥。

台州沿海地区一直流传着“十四夜吃㧕”的习俗，但有一个村例外，把“十四㧕”变成了“二十㧕”，那就是一市的前岙村。

我的老家是与前岙邻近的牛台，早年间我对周边各村都是“十四夜吃㧕”，而单单前岙一个村是“二十夜吃㧕”大惑不解。也曾道听途说，前岙当家的老太公因出海遭遇风暴，在正月十四上灯时未能回，到正月二十落灯时才赶回家中。当家人不在，家里当然不能过元宵，于是把“十四夜”推到“二十夜”。对于这个版本，从客观上来讲，这是合情合理的。对此，我不以为然，这一年的“十四夜”当家的因风暴未能赶回，那下一年呢？下下一年呢？总不能因为一年没有赶上，就把老祖宗多年留下的习俗改掉吧？

前段时间，我受邀到前岙村，却听到了关于“二十㧕”另一个传说的版本，原来前岙的“二十㧕”与当地的白旗庙庙会有关。

前岙村前有个庙，庙在前岙却叫白歧庙，听了之后有点莫名其妙，原来这个庙叫白旗庙，因挂白旗称之，现在改称为白歧庙。庙虽然在前岙，但前岙、上塘、白歧、后岙、缆头五个村都有份。每年的元宵节，他们与各地一样要举行灯会，各村的男丁集中到白旗庙，正月十四上灯，正月二十落灯。

正月二十夜饭后，每村一班铜锣鼓钹吹，每个男丁提着一盏灯笼，到白旗庙举行隆重的落灯仪式。落灯之后，沿海塘岸绕各村再举行艺灯行会。据村中老人说，行会路线先从白旗庙的东面出发，沿前岙村前的外塘塘岸翻过下洋山的山坳到双盘村，走过双盘到塘厂（上塘村），塘厂走过去是下山头村，然后到白歧村，白歧之后到后岙村，后岙之后到前方头村对面的山，沿山边走，再到乌岩头村，过乌岩头庵走跳山村前面的后面塘岸，一直到缆头的礁头岗再转回来到缆头村，沿缆头里面的塘岸，从新塘村的后门山回到前岙，然后绕前岙村外面转一圈，再回到白旗庙集中拜了菩萨才结束。

沿各村行会，逢村拜村逢山拜山都要举行一定的仪式，绕一大圈差不多需要两个时辰，回到前岙已经是半夜时光。此时，前岙村的村民就热情地邀请各村的男丁留下吃了夜宵再回去。何以待友？唯有粉㧕。男丁都去参加艺灯行会，而村中的妇女则在家中早早做好粉㧕，给村内村外的男丁们准备了夜宵。于是，前岙村把原本放在十四夜的㧕推迟到二十夜，而周边各村仍旧是“十四㧕”，“二十㧕”则成为前岙村的独一份。

男丁们串门走户吃㧕，小孩们挨家挨户讨㧕，妇女们各展身手㧕㧕，而上一年新嫁的媳妇则在婆婆的指导下，要上灶㧕一锅“新妇㧕”。前岙村的“二十夜”是一个独特的传统佳节，不仅仅传承了前岙村独树一帜的风土，更彰显了前岙人热情好客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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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杜建国

□ 编排：天姥老人

□ 审核：水东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