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族的浮沉，百姓的悲歌——血腥三百年之魏晋南北朝之十一滕胤与吕据的未竟之业 节选

建业的血色黎明：滕胤与吕据的未竟之业

吕据闻孙綝代孙峻辅政，大怒，与诸督将连名共表荐滕胤为丞相；綝更以胤为大司马，代吕岱驻武昌。据引兵还，使人报胤，欲共废綝。冬，十月，丁未，綝遣从兄宪将兵逆据于江都，使中使敕文钦、刘纂、唐咨等共击取据，又遣侍中左将军华融、中书丞丁晏告喻胤宜速去意。胤自以祸及，因留融、晏、勒兵自卫，召典军杨崇、将军孙咨，告以綝为乱，迫融等使作书难綝。綝不听，表言胤反，许将军刘丞以封爵，使率兵骑攻围胤。胤又劫融等使诈为诏发兵，融等不从，皆杀之。或劝胤引兵至苍龙门：“将士见公出，必委綝就公。”时夜已半，胤恃与据期，又难举兵向宫，乃约令部曲，说吕侯兵已在近道，故皆为胤尽死，无离散者。胤颜色不变，谈笑如常。时大风，比晓，据不至，綝兵大会，遂杀胤及将士数十人，夷胤三族。己酉，大赦，改元太平。或劝吕据奔魏者，据曰：“吾耻为叛臣。”遂自杀。

——《资治通鉴·魏纪九》

引子

公元258年，冬，十月。建业，深夜。

大风呼啸，吹得城中旗幡猎猎作响。

滕胤站在府中庭院里，衣袂翻飞。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眼睛始终盯着北方——那是吕据大军前来的方向。

“吕侯的兵应该已经到了。”他对身边的部曲说，声音平稳，面色如常，“再等等，天一亮，孙綝的人头就要搬家。”

他身后，是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卫士。府门紧闭，门外是孙綝派来围攻的军队。双方对峙了一夜，谁也没有先动手。

滕胤不急。他相信吕据。

吕据是吕范的儿子，东吴开国功臣之后，手握重兵。几天前，吕据从前线回师，派人密报滕胤：一起动手，废掉孙綝！

滕胤欣然应允。他早就受够了孙綝的专横跋扈。这个靠堂兄孙峻上位的宗室子弟，如今把持朝政，视皇帝如傀儡，视大臣如草芥。滕胤是孙权的女婿，是皇亲国戚，是辅政大臣之一——凭什么要听孙綝的？

风越来越大。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北方的地平线上，没有出现一兵一卒。

滕胤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孙綝的军队开始进攻。

滕胤拔出佩剑，嘶声喊道：“将士们！吕侯大军即刻就到！随我杀——”

他的话没有说完。数不清的刀剑从四面八方涌来。

滕胤死了。他的三族死了。他麾下数十名将士，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

直到最后一刻，他也不知道吕据为什么没有来。

他更不知道，吕据永远也来不了了。

一、孙权的遗产：一个四分五裂的朝堂

要理解滕胤和吕据的悲剧，必须回到孙权驾崩的那一刻。

公元252年，孙权走了。他活了七十一岁，当了二十四年皇帝，是三国君主中最长寿的一个。但他留下的东吴，早已不是赤壁之战时那个朝气蓬勃的东吴。

南鲁党争把朝堂撕成了两半。陆逊被气死，朱据被赐死，张休、吾粲被杀，无数大臣站错了队，丢了性命。孙和与孙霸兄弟相残，最终一个被废，一个被赐死。

孙权临终前，立幼子孙亮为帝，安排了五个辅政大臣：诸葛恪、孙峻、滕胤、吕据、孙弘。

这五个人，各怀心思。

诸葛恪是首席，但孙峻掌握禁军。滕胤是皇亲，吕据是军头。孙弘是文官之首。五个人分成三派，谁也不服谁。

孙权刚死，孙弘就想除掉诸葛恪，结果被诸葛恪反杀。诸葛恪当了几个月老大，出兵伐魏，在合肥新城碰了一鼻子灰，狼狈而归。孙峻抓住机会，设宴杀了诸葛恪，灭其三族。

朝堂上只剩下孙峻、滕胤、吕据三个人。

孙峻成了老大。

滕胤和吕据表面上服从，心里一百个不服。他们一个是皇亲，一个是功勋之后，凭什么让一个宗室子弟骑在头上？

但孙峻手里有兵，他们暂时不敢动。

公元256年，孙峻在北伐途中病逝。临死前，他没有把权力交给滕胤或吕据，而是交给了自己的堂弟——孙綝。

这个决定，彻底点燃了滕胤和吕据的怒火。

二、孙綝：一个不被接受的继承人

孙綝，字子通，孙峻的堂弟。

此人比孙峻更加跋扈，更加狠辣，也更加不得人心。他上台后，连装都不装，直接独揽大权，把孙亮当空气。

滕胤和吕据联名上书，要求让滕胤当丞相。孙綝的回应是：让滕胤去武昌当大司马，名义上是升官，实际上是调离建业，剥夺他的政治影响力。

滕胤拒绝赴任。

吕据从前线给滕胤写信：我们一起废了孙綝。

滕胤回信：好。

他们计划：吕据率北伐大军回师建业，滕胤在城中接应，内外夹击，一举拿下孙綝。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三、泄密与犹疑：一个夜晚的两次误判

孙綝的耳目遍布朝野，滕胤和吕据的密谋很快泄露。

孙綝没有立刻发作。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派堂兄孙宪率军到江都，拦截吕据的部队。

第二，命令文钦、刘纂、唐咨等将领共同攻击吕据。这些人是孙綝的亲信，或者是从曹魏投降过来的“客将”，只忠于给自己发饷的人。

第三，派华融、丁晏去“通知”滕胤：你赶紧去武昌上任，别赖在建业了。

滕胤接到通知，知道事情败露了。

他面临两个选择：

选择一：立即起兵，冲进皇宫，控制孙亮，以皇帝的名义号召天下讨伐孙綝。

选择二：坚守府邸，等待吕据的援军。

滕胤选择了二。

他扣押了华融、丁晏，勒兵自守，派人催促吕据加快速度。

有人劝他：“滕公，您应该带兵去苍龙门。将士们看到您出来，一定会抛弃孙綝，投奔您！”

滕胤摇头：“吕侯的兵马上就到了。我再等等。”

他没有说出来的理由是：他不想“举兵向宫”。冲进皇宫，控制皇帝，那是造反——虽然他讨伐孙綝的合法性来自皇帝，但这种行为本身，违背了他作为臣子的底线。

他是儒臣，他是皇亲，他不能那样做。

于是他等。

等到天亮。

吕据没有来。

孙綝的大军却来了。

四、江都之殇：吕据的最后选择

吕据为什么没有来？

因为他自己也陷入了绝境。

孙宪的大军堵住了他回师建业的道路。文钦、刘纂、唐咨等人也带着部队赶来，前后夹击。吕据的军队虽然精锐，但仓促之间，根本无法突破封锁。

他在江都附近徘徊了一夜，始终无法前进一步。

天亮了。消息传来：滕胤已死，孙綝正在大肆搜捕同党。

吕据的部下劝他：“将军，回不去了。不如北上投奔曹魏吧。”

吕据沉默了很久，说：“我耻为叛臣。”

他一生忠于东吴，岂能投靠敌人？

“你们走吧。”吕据对部下说，“我不走。”

部下们跪了一地，无人离去。

吕据拔出佩剑，自刎而死。

临死前，他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是建业的方向。

滕公，我对不起你。

五、孙亮与孙綝：一个少年皇帝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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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系列文章由之前的细品《资治通鉴》的魏晋南北朝部分改写而成，没改写的部分也可以在本公号里面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