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不如疏，铁丝网围不住亲水之心：把江河湖海还给成人下水游泳，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风险责任自负

又到了盛夏酷暑，无数国人奔赴山野溪流、城市河湖寻求清凉、磨练意志，接触自然，却常常苦于找不到天然水面，享受纵身奋臂、中流击水的快乐。涌向眼前的可能是一幕又一幕令人无奈的景象：绍兴龙山水库架设监狱式钢网，网友自嘲“这钢网实在不好爬”；广东江门鹤山彩虹岭，山涧溪水近在脚下，玩水通道直接焊死封牢，游客只能站在钢格栅上望瀑止渴；曾经承载几代北京人夏日记忆的玉渊潭天然泳场全面关停，如今全城难寻一处合规天然戏水湖面；天津狮子林桥陪伴老人三十余年的跳水传统，因网红扎堆便直接封闭。

放眼全国，但凡水域出过溺水险情，各地不约而同祭出同一套治理手段：铁丝网、隔离栏、钢格栅全线封锁，不分水深浅缓、不分成人孩童、不分熟练爱好者与盲目打卡游客，简单粗暴“一关了之”。反观瑞士伯尔尼，上班族拎着防水包下班直接跃入阿勒河顺水漂流回家，河道沿岸配套上岸台阶、免费淋浴，成为融入城市日常的生活方式；波兰探险家无氧登顶珠峰后滑雪下山，社会包容成年人自主挑战自然、自担风险。

一面是层层阻隔、看得见水碰不得的压抑，一面是人与自然水域和谐共生的松弛。我们不禁发问：为何如今在中国，成年人想在天然江河游泳健身，反倒如同犯错一般？一刀切封堵的治理模式，究竟是守护安全，还是在消磨国人直面风浪、开拓探索的精神底色？本文结合民生现状、法律依据、国内外成熟治理案例，深度剖析全域封水的弊端，提出民间自治、分级疏导的破局之路。

一、遍地铁丝网：全域封水背后，是基层“零风险免责”的保守治理惯性

近些年全国天然水域全域封锁已成普遍现象，从城市公园湖泊、近郊水库到山野溪流，铁丝网、蒺藜网、焊死钢栏随处可见，背后有着基层难以回避的现实压力，却也暴露治理思路的固化与滞后。

基层全域封水最直接的动因，是溺水事故后的追责压力。天然河湖、山溪水下环境复杂，暗流、深潭、淤泥、突发山洪暗藏多重风险，短视频普及后大量零基础游客、未成年人盲目跟风下水，溺水伤亡事件时有发生。一旦出现意外，水利、城管、街道、园林多部门将同步承担监管失职责任。相比投入人力、资金精细化分区管理，全线架设物理隔离设施成本最低、见效最快，能够从形式上杜绝群体性涉水险情，成为基层趋之若鹜的“最优解”。

水源与生态保护，也是全域封锁的重要考量。不少水库、溪流属于城市饮用水涵养区，无序野泳会丢弃垃圾、扰动水体，破坏水质；城市河湖承担行洪调蓄功能甚至航运交通功能，大规模人群下水会干扰水利调度或海事安全。多重压力叠加之下，管理部门选择“一刀切”，将所有亲水人群一并阻隔，完全忽略不同水域、不同人群之间的巨大差异。

但这种只图短期免责的管控方式，衍生出三重无法回避的深层矛盾。

第一，风险并未消除，只是向更隐蔽的角落转移。铁丝网、钢格栅拦不住群众与生俱来的亲水需求，爱好者会翻越围栏、绕行偏僻无人看管的溪段、湖湾偷偷下水。无人值守、无警示标识、无救生器材的隐秘水域，一旦发生抽筋、呛水、突发心脑血管疾病，难以被路人发现，错过黄金救援时间，安全隐患反而成倍放大。广东多地水库封网后，偏僻岸段溺水意外不降反升，正是最直观的佐证。

第二，不分人群统一管控，无视成年人合法健身诉求。《民法典》明确规定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适用自甘风险原则，具备独立判断风险、自我防护、承担后果的能力。常年坚持游泳的中老年爱好者，自备跟屁虫、熟悉水情、掌握自救技能，本拥有自主选择户外锻炼的权利，却和不懂水性、无人监护的未成年人、盲目打卡游客一同被隔绝在水域之外。治理简单将“未成年人防溺水”等同于“所有人禁止下水”，牺牲成年人合理的全民健身需求。多地法院已有生效判例：成年人明知水域风险、无视警示下水发生意外，管理方仅完成风险告知、基础隔离，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法理层面早已厘清权责边界，基层却依旧固守“全面兜底、全域封锁”的管控思维。

第三，割裂人与自然的联结，大煞城市山水景观。钢格栅、密纹铁丝网横亘湖畔、溪岸，原本完整的滨水风光被冰冷硬质设施切割，市民跋山涉水奔赴避暑目的地，最终只能隔水观望，山水资源的民生价值彻底浪费。老北京人怀念玉渊潭、什刹海当年露天天然泳场，各大国企大院标配露天泳池，盛夏全民搏击风浪的时代记忆，恰恰反衬当下城市亲水空间的萎缩。如今仅有亮马河因沿线多国使馆聚集，管控尺度相对宽松，能看见外籍市民自在戏水，其余城区河湖尽数封闭，强烈的反差更让市民心生不满与遗憾。

二、伟人师范：江河风浪本是磨砺身心的课堂，不可丢失民族探索精神

毛主席曾留下两段振聋发聩的论述：“游泳是同大自然做斗争的一种运动，你们应该到大江大河去锻炼”“大风大浪不可怕，人类社会就是在大风大浪中成长起来的”。伟人一生偏爱天然水域游泳，青年时代就在湘江中流击水，晚年多次横渡长江，畅游邕江、北戴河、十三陵水库，始终倡导人们直面自然风浪，在与自然的对抗中强健体魄、锤炼心性。

从历史脉络来看，亲近江河、探索山河本就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精神。徐霞客踏遍山川溪流，记录山河地貌；郑和扬帆远航搏击海浪；老一辈工人、市民夏日畅游天然河湖，把大江大河当作天然健身房。天然水域游泳区别于恒温封闭泳池，水流起伏、水温变化、水底复杂环境，能够锻炼人的应变能力、耐力与心理素质，是室内泳池无法替代的磨砺方式。

放眼海外，社会对成年人自主挑战自然、探索户外保持高度包容。瑞士伯尔尼阿勒河环绕全城，市政不搞全线封锁，仅划分平缓通航漂流区与高危漩涡隔离区，每年6至8月夏季开放市民漂流通勤。沿岸配套数十处防滑上岸台阶、免费更衣淋浴点，上班族携带浮力防水袋，下班顺流漂流十余分钟抵达居民区，成为传承百年的城市生活传统。当地政府仅实时播报水情、张贴风险警示牌，成年人自主评估体能、自备装备下水，风险自行承担，无需部门无限兜底。

极限探险领域更是差距鲜明：波兰探险家安德烈·巴尔吉尔无氧登顶珠峰，从8848米顶峰全程滑雪下撤至大本营，创下人类极限纪录；斯洛文尼亚运动员达沃·卡尼卡率先完成珠峰全程滑雪，这类突破人类边界的冒险探索，在欧美拥有宽松的社会环境。当地管理逻辑清晰：高危山体、冰川仅设置警示标识，不会全域围堵，成年人自愿挑战、自担风险，社会尊重个体探索的选择。

反观国内当下的管控氛围，但凡水域、山野出现一点风险，第一反应便是物理隔绝，长久下去容易消磨大众直面风险、自主判断、开拓进取的意识。如果成年人连一片平缓湖面、浅滩溪流都无法合规畅游，凡事追求零风险、绝对安全，长此以往民众失去与自然风浪接触的机会，民族骨子里敢于探索、不畏艰险的精神底色便会慢慢淡化。安全不等于圈养，保护不等于禁锢，过度保守的管控模式，正在背离“到大江大河锻炼”的精神倡导。

三、先进范本：堵不如疏，两类成熟模式证明分级治理完全可行

全域封锁绝非唯一治理方案，国内已有多地探索“疏导优先、分级管控”模式，平衡安全、民生、景观三大需求，武汉大学天然可控泳区、南阳白河分区管理、马鞍山城市天然泳场，均提供了可全国复制的落地范本。

武汉大学依托校内湖泊划定专属游泳区域，水域规划约100米×60米，人工控制水深稳定1.5米，成年人站立即可落脚，从根源杜绝深水致命隐患。泳区长期配备持证专业救生员定点值守，岸边摆放全套救生杆、救生圈、急救箱，设置清晰风险告知牌，明确成年人自担涉水风险。同时执行差异化人群管理：未成年人必须全程由监护人陪同，禁止零基础、酒后、心血管疾病患者下水；成年游泳爱好者可自主有序进入，自备浮力装备更受鼓励。

这套模式优势十分突出：不整片封堵湖泊，仅划出一小块可控亲水空间；水深可控消除核心溺水风险，专业救生兜底突发状况；保留天然湖水环境，满足市民搏击风浪的健身需求，无需全部挤在消毒水味道浓重的室内泳池。没有铁丝网割裂湖景，低矮柔性浮标划分泳区，完整保留滨湖景观，完美避开“望水不能玩”的尴尬，完全可以复制到各地城市湖泊、平缓溪流岸段。

河南南阳白河、安徽马鞍山雨山湖摒弃一刀切封禁，实行水域三级划分管理：第一类永久刚性隔离区，水库深潭、泄洪道、船舶航道、饮用水一级保护区，加装简易护栏、警示牌，严禁任何人下水；第二类规范开放浅水区，筛选水流平缓、水深两米以内、无暗流礁石的河段，用浮筒划定独立泳道，人车、船泳完全分离，岸边常态化放置救生器材，夏季安排志愿者巡逻劝导；第三类景观观光区，仅允许临水散步，禁止下水游泳。

管理权责清晰拆分：未成年人防溺水为管控核心，学校、社区常态化开展安全教育，严禁孩童无监护单独靠近水域；成年人合规泳区内自主戏水，岸边公示完整免责条款，明确政府仅提供场地、救生、风险告知基础保障，不承担意外兜底责任。

两类范本共同印证一个核心逻辑：治理的关键从来不是“禁止所有人下水”，而是分清高危水域与平缓浅滩、未成年人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成年人，用疏导分流替代全域封堵，用精细化管理替代懒政式围网。

四、泳友自治：团结立约、自我管理，成年人亲水长久可行的出路

面对当下全域封水的现状，单纯吐槽、私自翻越围栏偷游，终究治标不治本。致敬所有排除万难坚守自然水域游泳的泳友，真正能够长久争取亲水空间的路径，是全体爱好者团结起来，建立民间自律公约，实现自我管理、互相监督，以高度自律换取城市包容，这是兼顾法律、安全、民生的最优解法。

第一，组建统一游泳社群，制定全民遵守的自律公约。全体天然水域爱好者共同订立清晰守则，形成行业共识，分别就准入规范、强制要求做好防护准备、制定文明环保规范、加强风险自律，主动避开船舶航道。

第二，泳友自主轮值，实现社群内部自治，降低管理部门成本。社群内水性佳、掌握急救知识的爱好者组成志愿劝导队，在规范开放水域定点轮值：劝阻酒后、无防护下水人群，科普山洪、抽筋自救知识，主动清理岸边垃圾，发现险情第一时间开展救援。

第三，主动对接管理部门，以自律争取规范泳区落地。社群整理成熟自治方案，主动向水利、城管、街道部门沟通诉求，在城市湖泊、平缓溪流划定可控浅水区。主动向管理方出示自律公约、志愿救援机制，明确成年人自愿下水、风险自负，减轻部门追责顾虑，推动“只封高危、开放浅滩”的分级管控落地。

结语

江河湖海本是大自然馈赠给城市的普惠资源，铁丝网可以阻隔人与水的距离，却拦不住人们与生俱来的亲水之心，更磨灭不掉国人搏击风浪、开拓探索的精神追求。

一刀切全域封水，看似守住了短期安全底线，实则是治理能力不足、回避民生诉求的懒政之举。《民法典》自甘风险原则早已厘清成年人权责边界，国内外范本证明，疏堵结合、分级管控完全可以实现安全与民生双赢。

作者 | 吴必虎 豆包

编辑 | 周晴

图源 | 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