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峰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张雪峰离世后的第一个高考季，就这么来了。

往年这个时候，许多家长会守着看他的直播，碰上拿不准的志愿问题，总想听听他怎么说。

他观点不是人人都认同，但大家能感觉出来，他说的是实在话，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是真心替学生着想，不是为了哄人掏钱编出来的。

也正是因为这份真诚和实在，很多家长愿意相信他。

此前，有博主晒出和他的聊天记录，家长们恍然发现，张雪峰的牵挂从没断过。聊天里，对方劝他好好休息，他却说，怕家长们上当受骗。

图源：奥卡姆剃刀微博

他怕普通家庭的孩子因为信息闭塞踩错人生的坑，更怕有人盯着家长的焦虑，把本该填平的信息差，变成收割的镰刀。

可谁也没想到，张雪峰生前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近日，央视曝光了高考志愿填报咨询里的种种陷阱，一群伪专家打着指导的旗号收割家长，造假、用AI敷衍、诱导报自考，简直毫无底线。

图源：央视新闻

李响看完，脑子里反复浮现一个词：全是假的。

人设虚假，身份伪造，证书不实，服务掺假，连最后拿到的方案，也是从免费AI工具直接搬运的，家长花几千上万元换来的东西，可能还不如自己用手机询问AI来得可靠。

这已不是服务质量高低的问题，是彻底的直播带货欺诈。

要知道，张雪峰与直播电商的渊源可追溯至2016年，当时他已开始通过淘宝直播为考研课程站台。

但真正的商业化布局集中于2023年至2024年：2023年，京东上线“张雪峰推荐”专区，主推电子产品；同年其公司申请注册“雪峰甄选”商标，被视作进军带货的信号；紧接着，公司经营范围新增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等业务，为直播铺路。

2024年，其商业化步伐显著加快，不仅开启了高考志愿填报服务直播，同年公司还成立旅行社推出研学产品。

尽管动作频频，张雪峰对“带货主播”身份却态度矛盾，曾公开拒绝头部机构邀请，并称主播是最不重要的环节，同时呼吁粉丝理性消费。

今年3月，张雪峰去世后，其团队继续直播，一场5个多小时的直播吸引600万人次观看，在线峰值突破13万。

图源：微博

从早期教育内容输出到后期大规模商业变现，张雪峰的个人IP始终在内容与带货之间寻找平衡。

李响认为，张雪峰当年能出圈，靠的并不是网红主播的噱头，而是对专业的积累。他的判断建立在由真实数据支撑的信息差之上，那是一点一滴花时间、花精力准备出来的。

他会告诉普通农村家庭的孩子，这个分数报这所学校、这个专业，将来出路会更稳当，帮他们避开那些虚浮的选项。

他的用心和真诚，让“高考规划师”这个职业，有了一份沉甸甸的分量。

可他一离世，市面上不少假规划师便抓住可乘之机，开始钻直播卖课的空子。

有机构销售坦言，那些号称十年经验的资深专家，多是入职不到两个月的新人，甚至有在校大学生暑期兼职。

家长花费上万元，以为对面坐着经验丰富的老师，实际只是一个背诵话术的年轻人，被问及细节时比家长更紧张。

还有销售表示，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想当金牌规划师，便贴金牌标签；想当首席专家，便挂首席名头；那些教授级别，也是自己加上的头衔。

图源：央视新闻

这还只是人设，更荒谬的是那纸证书。

据了解，国家从未颁发过高考志愿规划师这种职业资格证书，根本没有这东西。

但有人自己动手造，在电商平台花百来块钱就能购得一张。

图源：淘宝

有机构人员甚至声称，提供一张照片，就能用软件合成一张证书，毫无顾忌。

细想下来，这跟办假证一个套路，区别只在于价格，假证贩子开价两百，他们包装后收费一万。

有了虚假人设与伪造证书，接下来进入服务环节。

但身份都已造假，怎么可能有真才实学。

有高考咨询平台表示，约九成从业者依赖AI拼凑方案。

所谓拼凑，就是把考生的分数、省份、选科等基本信息输入免费AI工具，数秒后生成一份文档，换个封面，调整格式，便直接交付家长。

有销售人员坦承，时常让AI代写方案，自己都不清楚内容在说什么。

将孩子的命运托付给一个什么弄不明白的人，细思极恐。

离谱的是，这些方案的收费从4980元到12980元不等。

志愿服务收费标准

一个家庭辛苦积攒的钱，换来的不过是他人动动手指、用免费工具跑出的几页纸。家长却还心怀感激，以为遇到专业服务，解决了天大难题。

但事实上，这些机构连AI生成的方案都不真心交付，目的根本不在志愿填报，只是单纯想敛财。

以武汉某机构为例，负责人坦言，他们的目的就是将这些孩子引导到自考本科等办学机构，每推荐一个学生，提成两万元。

他们有一套完备的流流程。先在直播间制造焦虑，渲染志愿填报失误将耽误孩子一生，再将人拉入微信群。群里多半是托儿，假扮家长哄抢名额，制造火爆假象。

紧迫感之下，家长头脑发热，见旁人纷纷下单，便觉得不掏钱就来不及。

整套动作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踩在焦虑点上，让家长心甘情愿掏钱购买。

从头到尾，人设造假、证书伪造、方案由AI拼凑，最后连孩子都被当作人头卖给自考机构赚返点。

小红书上关于高报师的相关信息

这条产业链相当完整，而支撑它的，无非是家长的焦虑和信息差带来的套利空间。

此事引人深思。

在李响看来，直播卖课、直播咨询，这种商业模式本身并无问题。

就拿张雪峰来说，当年他的志愿填报服务卖得相当火爆。

2024年高考季，其售卖的志愿填报服务在3小时内售罄，创造“3小时入账2亿元”的纪录；到了2025年，这项服务的价格比前一年上涨一千块，依旧火速售罄。

图源：微博

当时的张雪峰，精准捕捉到普通家庭在志愿填报时的焦虑与无助，将庞杂的院校、专业与就业数据，转化为清晰、直白的“避坑指南”和“机会清单”。

这种打破教育信息差的定位被无数家长点赞，影响力也迅速扩大。

但如今这些从业者却全然不同。

他们不做积累，不投入研究，不提供真实建议，将全部精力倾注于包装、引流，以及如何从每位家长身上榨取最大利益。

流量若从真实专业中长出来，便能站得住脚。

若靠骗、靠演、靠P图获取，就只是一笔焦虑税。税一收完，信任随之崩塌。这次坍塌的，不止那几个被央视点名的机构。

这番操作，将整个志愿填报咨询行业的信用都透支了。

日后家长再听到规划师三个字，心中都会打个问号。

直播知识服务这条赛道，本已走向正规，被如此搅局，又拖回原始野蛮的状态。

报道发布后，教育部迅速发布预警，提醒家长警惕天价志愿规划师，相关市场监管部门也表示将跟进处理。

这些动作固然必要，但事后查处的速度，往往追不上收割的速度。

待查到头上，对方可能已更换招牌，用同样套路在另一领域重新开张。

冷静思索，真正能堵住漏洞的，也许是让更多普通家庭自身先清醒，人越焦虑，越容易被拿捏。

行业里太多人专门研究怎样制造焦虑，让家长觉得不找他们就无路可走。

那些钻空子的人，盯着这份焦虑做生意。他们售卖的，是一个伪造的身份，一份AI生成的文档，和一个不知通往何方的推荐，让不少家长被骗惨了。

平心而论，为志愿填报服务付费本身并无不可，但从业者至少应拿出经得起推敲的真实建议，而非徒有形式的空壳方案。

但事实是，许多所谓的“规划师”，连孩子的名字都不曾认真看过，连方案里的建议都讲不出所以然，就敢将上万元的收费单递到家长面前，毫无职业底线和良知。

央视这次曝光，也算是给家长们提了个醒。知识付费背后的水很深，高考志愿填报这件事，还是得多留个心眼，马虎不得。

有老师在家长群提醒

放眼行业，若想仍有人愿在直播间为知识付费，愿让家长坐下来听上半小时，从业者必须把丢掉的东西捡回来。把真实捡回来，把专业捡回来，把良心捡回来。

否则，这次是志愿填报，下次可能换作其他领域。

但人心经不起反复欺骗，骗过几次，信任便碎了。

今年夏天，对很多刚走出考场的学生和守在考场外的家长来说，本该充满希望。

如今许多人回头看，大概只剩庆幸或后怕。

还没上当的，还有躲过一劫的机会。已经踩坑的，耗费金钱与时间，最终拿到的方案，不知是否已在悄然间，将孩子引向本不该走的路。

早些时候，张雪峰曾在直播里直白地说：“越是底层的家庭，孩子的试错机会就越少。一个选择失误，可能需要整个家庭用数年甚至数十年去弥补。”

面对如此触目惊心的直播乱象，大家能做的就是多留个心眼，别让疏忽变成日后的遗憾。

作者 | 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