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清仓国货安全套“一哥”的人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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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杰士邦官网

作者 | 人物君

6月，对于麻醉镇痛龙头企业人福医药而言，注定是个“多事之夏”。先是收到FDA的警告信，指出人福医药旗下子公司——湖北葛店人福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原料污染等问题，或被拒绝进口。要知道这可不是人福医药的一家普通子公司，是仅次于其主营麻醉药物的宜昌人福的存在，葛店人福是国内两性健康激素类药物国内龙头企业，其黄体酮原料药全球市场份额第一。而要想保住市场第一，只有尽快将质量体系缺陷补足。

紧接着，人福医药抛出更为重磅的炸弹，6月4日盘后，人福医药发布公告称，其全资子公司RFSW拟在产权交易所公开挂牌转让其持有的乐福思16.34%股权，作价不低于10.56亿元，交易完成后人福医药不再持有乐福思股权。

说起乐福思可能大家有点陌生，但如果提到其旗下的核心资产——杰士邦，很多人就熟悉了，其与杜蕾斯、冈本并称安全套三巨头。近些年来，杰士邦更是通过在篮球直播平台的大量广告投入，将品牌形象不断在年轻群体中加固。食色性也，在大家印象中，安全套的生产成本低、售价高，又在其主流消费群体年轻人中有着很高的品牌认知，按理说杰士邦这样的国货安全套“一哥”是谁都艳羡的存在，人福医药又何以舍得放下这个香饽饽。

然而这份性感的生意却不如看上去那么性感，相对于人福医药作为国内麻醉药物龙头的庞大体量，安全套业务对其总营收贡献率的占比长期徘徊在个位数。于是，业绩承压的人福，只能舍弃鸡肋，断臂求生。

而这一次，杰士邦被人福医药的抛弃却不是第一次，二十多年来，这个曾经人福自己培养起来的安全套品牌，却是与一手创立它的公司几经离合。杰士邦品牌最早由人福医药于1998年创立，在那个大家还不敢公开谈性的年代，人福却早早开始了他们在两性健康市场的布局；但在2006年，迫于资金压力，人福医药只能将杰士邦75%的股权卖给澳大利亚乳胶防护用品巨头安思尔（Ansell）集团，之后安思尔对杰士邦的控股比例一度达到90%；而到了2017年，看着杰士邦在国内市场的火热，人福医药又联合中心资本以6亿美元的高价将曾经寄养人下的“亲儿子”重新购回，并成立乐福思作为运营平台，并欲将其打造成全球化两性健康产业平台；回归后的杰士邦在刚开始时确实经历过一轮业绩飙升，2018年人福医药的安全套业务营收达18.2亿元，接近收购当年的三倍，然而好景不长，这样的指数增长更像是昙花一现，2019年人福医药安全套业务进入缓慢增长的平台期，之后甚至出现回落，更因国内安全套市场萎缩、乳胶成本上涨以及新品牌涌现带来的市场竞争日趋激烈，杰士邦在对于人福医药的利润贡献率更显尴尬；于是，2020年，杰士邦再次被甩，当年11月，人福医药以2亿美元向高瓴资本、博裕资、松柏投资三家头部投资机构转让了乐福思40%的股权。

而这一次的彻底清仓，更像是人福医药为了走出近几年的混乱局面，给自己开具的“镇痛”处方。去年12月，人福医药收到中国证监会湖北监管局出具的《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公告显示：2020年至2022年间，人福医药与当代集团发生非经营性资金占用累计发生额 127.85 亿元，其中2020年度25.02亿元的占用情况未在当年年报中披露，占净资产的19.26%。自12月16日起，因未及时披露非经营性资金占用、未及时披露关联交易、财报存在虚假记载、时任控股股东隐瞒关联关系，人福医药被ST了。

而回顾这家湖北医药巨头、国内“麻药一哥”的故事，最早始于1988年的当代生物化学技术研究所。五年后，武汉当代高科技产业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成立。1997年，公司以“人福科技”之名登陆上交所，成为湖北省第一家民营上市公司，也是武汉光谷的第一家上市公司。上市初期的人福，谈不上什么战略聚焦，公司业务在精细化工领域四面开花，从环保、医药到房地产，只要能赚钱，公司就愿意涉足。

1998年前后，公司做了一组决定此后三十年命运的动作：注销广州人合公司，剥离系统工程分公司，淡出原子灰项目，退出精细化工行业。与此同时，公司正式确立了医药、环保为主产业的发展方向，走出了聚焦新赛道的第一步。也是在那个时候，公司孵化了杰士邦品牌，开始了其进军两性健康产业的尝试。

在医药板块内部。公司先后控股了武汉康乐药业、新疆维吾尔药业等公司，而收购中最重要的一笔，是对湖北宜药集团进行民营化改制，成立宜昌人福。当时的湖北宜药集团，由于主导产品维生素C原料药受国际市场冲击，企业每年亏损上千万，车间停产，员工不稳，银行断贷，濒临破产。改制成功只是活下来，真正的问题是往哪里走。宜昌人福团队从公司存量的200多个药品批文中逐一分析，最终锁定了一个当时极不起眼的方向——麻醉药品。

放弃曾经主导的VC原料药，放弃化工、房地产等赚过快钱的领域，把所有筹码押进一个狭窄、壁垒森严、短时间内难有爆发的“窄门”，这更像是一场豪赌，结果是赌对了。1999年底，宜昌人福麻醉药品销量达到567万支，企业扭亏为盈。到2000年春节前，不仅还清所有欠债，还盈利超过100万元。此后，宜昌人福在麻醉镇痛、镇静领域持续深耕。至2012年，主要产品枸橼酸芬太尼、注射用盐酸瑞芬太尼和枸橼酸舒芬太尼注射液市场占有率分别为 32.54%、100%、71.86%。2013年，公司麻醉药品销售收入占营业收入的22.68%，成为公司营业收入的重要来源。窄门打开了，也自此开启了人福医药的国内“麻药一哥”之路。

此后，人福医药开始加大在研发方面的投入，开启了从仿制到创新的战略突围之路。2014年，人福医药研发支出实现同比增长44.88%的巨大跃升，在研项目中包含3个化药1类、4个生物1类等新药。放在今天来看，这样的研发投入或许并不罕见，但在当时的行业环境下，却是一项颇具魄力的抉择。2020年，人福医药的创新战略转型终于迎来开花结果。注射用苯磺酸瑞马唑仑获批上市，成为人福医药在创新药领域的第一个实质性突破。但也就是从这一年起，本以为即将驶入下一个快车道的人福，却在公司的经营底色上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面。

2023年，人福医药研发支出更是较上年同期增长35.92%，创2014年以来最大单年增幅，当年在研1类新药达到12个。2024年，在研1类新药进一步扩充至15个。而与此同时，正是当代集团资金占用问题加速暴露的阶段。两组数字并置，呈现出一个典型的矛盾体：一方面，控股股东持续从上市公司抽离资金，规模远超研发投入；另一方面，研发管线在同步扩容，且大部分品种处于临床试验阶段。但这并不意味着控股股东对创新的支持提升，而是研发体系在公司内部保持了相对独立的运行逻辑。医药业务的现金流足够支撑已立项品种的持续投入；研发团队的考核与项目里程碑挂钩，而非公司整体盈利；已进入临床后期的品种，中途叫停的沉没成本远高于继续推进。

这样的割裂与乱局终于在一年前迎来改变，2025年7月，随着当代科技重整计划获批，其持有的23.70%股份被司法划转至招商局集团旗下的招商生命科技（武汉）有限公司。同月，人福医药完成董事会改组，招商生科正式成为控股股东。12月16日，公司因历史信息披露问题被实施ST，但控制权更迭已在此之前平稳落地。至此，当代系长达十余年的控股时代在法律、资本和治理三个层面全部终结。

新老股东的交替，很快在经营层面得到反映。2025年年报显示，公司全年实现营业收入239.62亿元，同比减少5.79%；实现归母净利润18.55亿元，同比增长39.53%。收入收缩而利润大幅提升，主要源于费用端的主动压降：销售费用、管理费用、财务费用分别下降3.51%、10.66%和13.66%。资产负债率从报告期初的43.32%降至40.11%。招商局集团入主后，大力优化资产与业务结构，坚定推进“归核聚焦”。公司严格控制整体负债规模，降低融资成本，着力提升经营质量，持续优化资产、业务结构，集中资源发展既定专业细分领域。

这一次清仓乐福思，正是其“回核聚焦”战略的考量。全新换血的人福医药，在顶级大平台的支撑下，一纸新的处方，执笔的人，正在写…

责编 | 周 韵

校对 |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