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录:那一场婚外关系，让我被原配打上门。

文:柳叶 来源:狗尾巴草

1

我最后一次见程远，是2012年的冬天。

那天武汉下了很大的雨，我坐了一夜的火车从济南赶过来，下车的时候浑身都是湿的，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他站在出站口等我，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看见我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把自己外面的棉袄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他。他比视频里看起来更瘦一些，颧骨有点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说实话，他长得确实不好看，五官平平无奇，扔到人群里就找不着的那种。可我那时候就是觉得他好，哪里都好。

那天他带我去吃麦当劳。我后来想，大概是因为他一个月工资就两千多，麦当劳已经是他觉得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他给我点了一个麦辣鸡腿堡套餐，自己只要了一杯可乐。我非让他也吃，他就笑着说他早上吃过了。

"谢晓楠，"他叫我全名，语气认真，"你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我来武汉找工作。"我说。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我硬塞给他的那半个汉堡。"别闹。你一个正经211的大学生，老家又不是这里的，跑来这个地方干什么？"

程远在襄阳下面的一个县城的体制内单位上班，具体干什么的我也没太搞清楚，好像是跟档案管理有关的。他是初一的学历，初中的门都没进全就辍学了，后来托了亲戚的关系才进了单位。他总说自己是运气好，赶上那几年招人门槛低。

我们在QQ上聊了一年多才见的面。是大四那年，我在宿舍画画，画到凌晨三点，实在熬不住了，打开QQ随便加了个陌生人聊天。他就是那个陌生人。

开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网友聊天。他问我学的什么专业，我说美术。他说他不懂艺术，但觉得会画画的人都挺厉害的。

我说你干什么的，他说他在单位上班，每天就是整理整理文件，清闲得很。

后来就聊得多了。

我跟他吐槽室友抢我洗面奶用，他跟我说今天食堂的土豆烧肉特别咸。

我给他看我画的画，他每次都认真看半天，然后说"我不太懂，但我觉得挺好看的"。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敷衍，他就真的去百度了怎么欣赏油画，第二天给我发过来一段话，什么构图啊色彩啊光影啊，生搬硬套的，但是特别真诚。

我就是从那时候喜欢上他的。

怎么说呢，学校里追我的男生不少，搞艺术的男生什么样大家也知道，长发、耳钉、说话要么特别文艺要么特别愤青。

我谈过两个，一个整天说我画得不行要教我，另一个把我惹生气了他比我还生气，最后还得我哄他。

可是程远不一样。

他会认真听我说话，我发脾气他也不恼，就说"行行行，都是我的错"，然后过一会儿问我"饿不饿，给你点个外卖"。

其实他根本不饿，他就是为了让我别生气。

2

2011年夏天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他在武汉出差，我们在光谷碰的头。那天他请我吃了麦当劳，然后我们就沿着步行街走。我故意走得离他很近，手臂碰着他的手臂，他没躲，但也没进一步。

后来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我突然就抱住了他。

他僵了几秒钟，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别这样，晓楠。"

"为什么不行？"我把他搂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很小。

"你还小，不懂。"

"我22了，你也就26。"

他叹了口气，把我的手从身上掰开，两只手扶着我的肩膀，跟我平视。

"你听我说，你条件这么好，大学毕业生，长得又漂亮，你爹妈辛辛苦苦把你供出来，不是让你找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你以后要后悔的。"

"我不后悔。"

"你会后悔的。"他说得很笃定，"我比你大，我见过的事情比你多。你现在的喜欢，过两年就不算数了。到时候你怨我怎么办？"

"那你就让我喜欢两年，两年后我要是不喜欢了，我自己走。"

他摇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我舍不得。"

那天晚上他把我送到宾馆，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趴在窗户上看他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着走着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我在窗边，摆了摆手，然后快步走了。

回去以后我们还在QQ上聊天，一天都没断过。他叫我"小妹"，我叫他"程远哥"。我跟他撒娇，说今天食堂的饭好难吃，他就给我发红包让我点好吃的。

我说想他了，他就岔开话题说今天单位来了个新同事。我知道他在躲，但我就是放不下。

2012年我毕业，什么都没想就去了武汉。我在武昌租了个小单间，月租八百，房间只有十平米，一张床一个桌子就塞满了。找了份设计公司的工作，工资不高，但够活。

离程远还是远，他在襄阳下面的县，坐大巴要三个多小时。

但我寻思着，总比在济南近吧。

我每个周末都去找他，他也不拦着，就是每次都给我买好往返的车票，硬塞到我包里。我们去逛当地的公园，去菜市场买便宜的水果，他给我做饭吃，就两个菜，一个炒青菜一个西红柿鸡蛋。吃完饭他洗碗，我就在旁边靠着门框看他。

"程远。"

"在的"

"你喜不喜欢我？"

他手在水龙头下面停了停，然后继续洗。"喜欢。但是……"

"没有但是。"

"晓楠，你爸妈知道吗？"

我不说话了。我妈知道一些，打电话的时候我跟她提过，她在电话里叫，说你一个大学生怎么找了个初中没毕业的。我爸更直接，说你要敢跟那个人在一起你就别回这个家。

程远不是不知道这些。他比我想得远。

那次他从我包里翻出手机，看见我妈的未接来电，问我怎么不接。我说不想接。他沉默了很长时间，说："晓楠，你这样不行。父母是父母，你不能因为他们不同意就不认他们。"

"那你跟我在一起。"

"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跟家里闹翻。"

"程远你有完没完？"我把碗摔在水池里，水溅了他一身。"你就是不敢，你就是孬种。你说喜欢我，你就是嘴上说说。"

他没生气，把碗捡起来继续洗，平静得让我更生气。"我是为你好。"

"我不要你为我好。"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后来他就不怎么回我消息了，我发十条他回一条，说最近单位忙。

我赌气不理他，他也不主动找我。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我在他空间看见他发了一张照片，一个女孩，圆脸，看着挺朴实，配文是"遇见你是我的幸运"。

我没去问他。他也没跟我解释。

3

那天晚上我自己去了租的房子旁边的小酒吧，点了一打啤酒，喝到第三瓶就开始哭。

旁边坐了个男人，给我递纸巾，问我怎么了。我说我失恋了，他说失恋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老婆跟我离婚我都没哭。

他叫周凯，35岁，在武汉做建材生意，离过婚，有个儿子跟前妻。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他送我回出租屋，在楼下他亲了我。

我没躲。

后来我就成了周凯的情人。

每个星期见两三次面，他来我这儿，或者我找家宾馆开房。

他老婆在老家带孩子，一年来不了几次武汉。我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太难受了，白天上班对着电脑画图，晚上回到那个十平米的小房间，满脑子都是程远。

我需要有人在我身边，不管是谁。

周凯对我还行，出手不算小气，也会说几句好听的哄我。

但他有老婆孩子，这是事实。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很恶心，有时候又觉得无所谓，反正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2014年春天，周凯老婆突然来了武汉，把我堵在出租屋门口。她骂我是狐狸精不要脸，用包砸我，我没还手。

周凯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后来他老婆走了，他跟在我后面说"对不起"。

我说"滚"。

4

那天下午我就买了去哈尔滨的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东北，可能就是觉得往北走，走到一个够冷的地方，冷得能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冻住。

我在哈尔滨待了半个月，花光了所有积蓄。后来听人说满洲里那边做外贸挣钱，我就去了。

满洲里是真的冷。

十一月份就已经零下二十多度，风吹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我找了家外贸公司跑业务，跟俄罗斯人打交道，每天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口岸那边转悠。

刚开始什么都不会，俄语就会说个"你好""谢谢"，公司里没人愿意带我，我就自己琢磨，拿着翻译软件一个字一个字地跟客户比划。

那两年是我这辈子最苦的时候。住在公司提供的集体宿舍，四个人一间，上下铺，晚上能听到别人打呼噜。

吃的也简单，馒头咸菜是常态。但累有累的好处，累到你躺下就睡着，就没工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5

2016年我认识了李建国。他是满洲里本地人，在口岸开个小报关行，比我大八岁。人挺老实的，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没什么出挑的地方。他追了我小半年，每天给我送早饭，我加班他就在公司楼下等着，大冬天站在风口上搓手跺脚。

我一开始没答应。后来有次我发烧烧到39度，他背我去医院，守了我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看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攥着我的手。那一瞬间我就觉得，算了，就他吧。

2017年我们结了婚。婚礼很简单，在他家院子里摆了几桌，我家里一个人都没来。

我妈在电话里哭，说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找个东北的，连面都没见过。我说妈，我自己选的路我自己走。

婚后第二年我生了女儿，第三年生了儿子。

李建国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成天抱着小的牵着大的在院子里转。他那报关行生意也还行，虽然挣不了大钱，但养家糊口没问题。日子平平淡淡的，我也不怎么想以前的事了，偶尔翻到QQ空间里程远的照片，划过去就算了。

李建国是2019年出的车祸。

那天他开车去绥芬河办事，高速上被一辆大货车追尾，人倒是救回来了，但从胸部以下都没知觉了。

医院里我守了他四十多天。

他不止一次跟我说，晓楠，你走吧，带着孩子走，别管我了。我没搭理他，该擦身擦身，该喂饭喂饭。护士说你老公真幸福，我说幸福什么幸福，他就是个傻子。

后来出院了，家里就靠我一个人撑着。

报关行转了出去，我在市场租了个小摊卖俄罗斯零食，巧克力、糖果、威化饼，利润薄，但好歹能糊口。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进货，六点出摊，晚上十点收摊，回家给李建国翻身、擦洗、喂饭，等两个孩子都睡了，我才坐下来吃饭。

我哥我姐知道了我的情况，凑了五万块钱给我。我哥在电话里骂我，说你就是犟，当初让你别去东北你非去。

我说哥你别说了，我现在挺好的。他叹了口气，说你要是在那边待不下去了就回来。

我没回去。

2021年的时候我攒了点钱，在市场旁边租了个小门面，把零食摊搬进了屋里。后来又加了俄罗斯的日用品、工艺品什么的，生意越来越好。去年我又开了一家分店，雇了两个人，总算不用自己天天盯在店里了。

前些天我女儿翻我手机，看见了QQ空间里程远的照片，问我这是谁。

我愣了一下，说一个老朋友。她说妈你怎么有这么多以前的照片啊，给我看看。我就给她翻，翻到2011年那张，我在光谷拍的，身后是人来人往的步行街，阳光特别好。

其实那张照片里没程远，是我自己对着镜头自拍的。但我记得那天他就在我旁边，我举着手机说笑一个，他不好意思地往旁边躲了躲。

女儿问我那天干了什么，我说跟朋友吃饭来着，吃的麦当劳。她说麦当劳有什么好吃的，我说你懂什么，那是最贵的。

那天晚上我把孩子们哄睡了，给李建国擦了身，自己坐在阳台上抽烟。

满洲里的冬天还是那么冷，窗户上结了厚厚的冰花。我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抽到第三根的时候李建国在屋里喊我，说晓楠你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我把烟掐了，回屋躺在他旁边。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说白头发又多了。我说废话，两个孩子的妈，能不老吗。

他笑了一声，说你就是老了也好看。

我闭上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打起了呼噜，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程远在出站口给我披衣服的样子，一会儿是周凯老婆拿包砸我，一会儿是我妈在电话里哭。最后定格在李建国背着发烧的我去医院那天，他跑得气喘吁吁的，大冬天的额头上全是汗。

那时候我就想，人这一辈子啊，喜欢谁、跟谁过、过成什么样，可能都是命。

那包烟我没再抽，第二天扔了。早上起来给孩子们做早饭，送他们去上学，然后去店里对账。下午接孩子放学，回家做饭，给李建国喂饭，辅导作业，洗衣服，收拾屋子。

日子就这么过。

前几天路过一家新开的奶茶店，看见门口贴着麦当劳的优惠券，买一送一。我站那儿看了半天，也没进去。

回家路上手机响了，我哥发微信说妈想我了，问我今年过年回不回去。我说回，带着孩子一起。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又打开QQ。那个号我好久没登了，密码试了三次才进去。消息列表里一大片灰头像，程远的也在。我点开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2013年，是我发的"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他没回。

我打了几个字，删了。来来回回好几遍，最后关掉了。

就这样吧。

快到家的时候，女儿从窗户里看见我，隔着玻璃冲我喊"妈妈"，小儿子在旁边跳着脚叫。李建国坐在轮椅上，被两个孩子挤在中间，冲我笑了一下。

满洲里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把整条街都染白了。

我加快脚步朝家走去。这个年龄了，上有老下有小，喜欢不喜欢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现在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多挣钱，也许我和李建国也是爱情，相濡以沫的爱情。只是，这份爱太过沉重，我也无法再回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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