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总与他的滇军同窗（上）

投笔从戎，讲武结缘

1919年，朱老总在泸州自流井寓所，和云南讲武堂一起毕业的八个同学一起合影。

当时大家坐在一起其乐融融，末了朱老总还在照片上题了一首诗：

百战余生者，群才可撑天。从征凭两两，大将剩三三。

朱老总这首诗并不是随便写的，诗句中的“两两”，指的是昔年滇军两个军分别两次入川，“三三”就是指一起合影的9个人。这九个人分别是朱德、兰馥、杨希闵、金汉鼎、赵遂生、唐沸川、杨如轩、杨池生等。

图|1919年，朱老总在泸州自流井寓所，和云南讲武堂一起毕业的八个同学一起合影

1909年，朱老总考入云南陆军讲武堂。

据说当时云南陆军讲武堂招收学生只收云南人，朱老总是四川仪陇人，怎么办呢？

为了能上学，朱老总不得已暂时隐瞒真实的籍贯，谎称自己是云南临安府蒙自县人，并把自己原名朱建德中间的一个字去掉，从此改名叫朱德。

当时的云南陆军讲武堂可谓是人才济济，后来基本上都成了滇军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比如有着“模范二朱”之称的朱培德，还有后来有“云南王”之称的龙云。

云南陆军讲武堂初办时期，有一个力大无穷的法国人来学校摆擂台。

这个法国人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当时云南讲武堂不少教官都是高手，但上台以后都被他打败，以至于这个法国人十分嚣张，认为没人能打败他。

结果就在摆擂的第三天，朱老总蹿上台与其比试，仅仅过了数招，就把这个法国人打得抱头鼠窜。

他不是很服气，以为朱老总小小个子，身上肯定是藏了暗器。于是朱老总就把衣服脱了，赤膊跟他交手，还是没两招，朱老总飞起一脚，就把这个法国人踹倒。

龙云比朱老总晚一届，曾亲眼见过朱老总上台打擂的情形，一直到1954年与人交谈时，还兴致勃勃地回忆起当时情形：

“（朱老总）个子虽不甚高，壮健胜过常人，七十高龄仍纵跳如猿。”

那时正值晚清时期，中国积贫积弱，同学们私底下总是在探讨如何拯救国家。

作为一个进步青年，朱老总很快就引起了各方注意，不久后他就被吸收加入了同盟会。

那时不少同学在校都发起了结社，朱老总也和好友成立了以救国为宗旨的“五华社”。这个“五华社”在滇军圈子里可以说是大名鼎鼎，因为加入其中的后来都成为滇军中鼎鼎大名的人物，包括后来重兵进攻井冈山的杨如轩、杨池生，当时也是五华社的成员之一。

不久之后，这帮同学陆续毕业，朱老总被分配至蔡锷部。

当时与朱老总一起被分配来的还有朱培德。1911年10月30日（农历九月初九），蔡锷、唐继尧在武昌首义后，在云南发动了重九起义，朱老总也和他的同学成为了第一批攻打总督府的人。

不过，令朱老总有些遗憾的是，辛亥革命成功后，中国未能如愿走上民主富强的道路，而是陷入军阀混战中。

1921年，朱老总随入川滇军返回云南后，毫不犹豫地辞掉了身上的军职。当时朱老总身边的同僚、同学都为他惋惜。

事实上，朱老总如果不离开滇军的话，凭借手中掌握的实力，也能主政一方，可朱老总还是不顾劝阻，执意离开滇军，因为那时的他已经找到了救国真理。

1922年8月，朱老总在上海见到了时任中国共产党总书记陈独秀，并提出了入党的请求，不过当时陈独秀并没有答应。

很多人因此而批评陈独秀，说他故步自封，但这其实是不对的。因为按照党章规定的要求，一个人申请入党时，必须要有一名党员做他的入党介绍人，先向地方执行委员会申请，通过后再向区执行委员会申请，通过后再向中央执行委员会申请，直到中央执行委员会通过后，才能正式成为共产党员。

图|朱老总、孙炳文合影

朱老总、孙炳文那时贸然上门，陈独秀内心显然是要打一个问号的。不过他也并没有一味拒绝，而是给了两人几本马列主义的书，让他们多学习，等以后有机会再入党。

被陈独秀拒绝以后，朱老总一度十分沮丧，但这并没有打击他对革命的热情。

1922年8月，朱老总启程赴德国，同年10月在柏林见到了周恩来。在经过一段时间考察后，在周恩来、张申府介绍下，朱老总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追求真理，分道扬镳

朱老总虽然离开了滇军，但是他在滇军之中的影响力依然非常大。

比如杨如轩。

杨如轩和朱老总有多大渊源呢？虽然两人年龄上差8岁，但两人在云南陆军讲武堂是同期（第一期），后来又一起被分配到蔡锷的三十七协（统领蔡锷）七十三标，而且两人都参加了重九起义。

1916年护国战争期间，朱老总是蔡锷麾下第六支队支队长（后改任第三支队支队长），而杨如轩当时是朱老总的部下，也参与了此战，曾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组织敢死队。

杨如轩对朱老总在护国战争期间的表现记忆深刻，多年之后还回忆：

“朱德在与刘湘等对垒时，还创造过一团打胜对方三团的成绩。”

不过，此战过后朱老总并未升官，当时许多人都为他打抱不平。

护国战争后，顾品珍部改编为驻川滇军第六师，次年张勋复辟，改称“在川靖国军第一军”，顾为军长（后称“驻川滇军第一军军长”）。杨如轩那时就在顾品珍麾下任营长、团长。

而改任第三支队支队长的朱德则划归赵又新的驻川滇军第二军（驻扎泸州），当时第二军辖两个旅，旅长分别是朱老总、金汉鼎。杨池生当时为金汉鼎麾下第二团团长。

1921年，靖国军两个军在顾品珍率领下撤离四川返回云南，并驱逐了唐继尧。

1922年，唐继尧反攻云南，顾品珍被害，朱老总、金汉鼎也遭到了唐继尧通缉。

图|顾品珍

顾品珍战死以后，他的部众在张开儒率领下转移到广西，准备跟随孙中山一起北伐。当时滇军内部分歧比较多，大部分人主张还是先以广西为基地，然后伺机返回云南。

不久之后，张开儒被解除滇军总司令的职务，孙中山调其出任广州大元帅大本营参谋长。代理滇军总指挥的杨希闵为谋夺滇军指挥权，反污蔑张开儒、金汉鼎、杨蓁想谋夺滇军总司令，当时金汉鼎、杨蓁系的杨池生、杨如轩也被诬“通北嫌疑”遭驱逐。

杨如轩被驱逐后，任吴佩孚部第六师师长。

当时，恰好朱老总来面见孙中山。孙中山先生曾提出给朱老总十万大洋，要朱老总率领驻广西的滇军反攻陈炯明，但为朱老总所婉拒。

无奈孙中山只好废除滇军总司令一职。驻桂滇军开赴广东后，在广东境内进行了改编，孙中山任命杨希闵、范石生、蒋光亮、朱培德为直辖一、二、三、四军军长。

1924年，蒋光亮被部下胡思舜兄弟推翻，胡思舜出任了驻粤滇军第三军军长。后来因蒋介石有意要扶持朱培德，胡思舜备受打压，只好辞职，其部队被并入朱培德的部队。

1925年，孙中山病逝后，杨希闵率领驻桂滇军第一军与桂军将领刘震寰勾结北洋军阀、陈炯明叛变革命，后来被革命军打垮，其下辖的滇军所部后来被编入朱培德的部队。

范石生的第二军在陈炯明反攻广州时，遭到了唐继尧、陈炯明两军夹攻，损失惨重。1926年北伐开始后，范石生的部队被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十六军，为北伐军的总预备队；朱培德的第四军则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三军，直接参与北伐。

北伐期间，叶挺的独立团一路北上攻到了湖南境内，一打听当时守湖南的是杨如轩的第六师，还特意跟朱培德打了招呼。

图|杨如轩

朱培德一听，赶紧劝阻，他写了封信给杨如轩，成功使杨如轩反正。

1927年3月，蒋介石反共在即，考虑到当时朱培德手握重兵（朱培德是国民党军之中著名的左派将领），蒋介石为了拉拢他，任命其为江西省政府主席兼第五路军总指挥，所辖第三军扩编为第三、第九两个军（金汉鼎是第九军军长），杨如轩则出任了第九军27师师长。

4月12日，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朱培德虽然仍不赞同蒋介石的决定，但还是下令把部队中的共产党人礼送出境，这其中就包括受他邀请，出任其第三军军官教育团团长兼南昌市公安局局长的朱老总。

7月15日，在武汉的汪精卫发动七一五反革命政变，并电令程潜、张发奎、朱培德、贺龙部向湖口、九江、南昌集中，准备分路进攻安徽、浙江。

朱培德当时担心唐生智趁机兼并江西，于是将主力调出南昌到与湖南接壤的遂川一带，并命令王均到遂川掌握部队，这也导致了南昌兵力空虚。

不久之后，中共领导叶挺、贺龙部在南昌起义。据说朱老总当时曾写信邀请驻抚州的杨如轩部参与，但杨如轩不忍离开金汉鼎、朱培德，所以没有参加起义部队。

图|朱德率领八一南昌起义部队南下赣州，途经李渡镇吸收新战士

后来起义部队南下途径抚州时，也因为有朱老总的关系，杨如轩没有主动出兵攻击起义军。

兵败潮汕后，朱老总、陈毅率领三河坝分兵下来的七八百人准备北上，在湘粤赣边界地区去找“落脚点”。在途径赣南时，还特意给杨如轩写信请求帮忙。“赣南三整”挽救了南昌起义这支革命队伍，客观上也为后来井冈山会师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此后朱老总继续北上，在抵达湘粤赣边界地区后，收到了驻郴州的范石生的信。范石生部在北伐开始后，一直是作为北伐的总预备队。后来蒋发动反革命政变，要求范石生清党，被范石生拒绝。不久后范石生部被调往湘、赣、粤3省交界的城口待命，8月又调驻郴州。顾念着昔日同僚情谊，范石生给朱老总写了这封信。

不久后，朱老总与范石生达成了协议：

一、同意合作后朱德部队的编制、组织不变，要走随时可走；

二、南昌起义军改用十六军四十七师一四〇团番号，隐蔽起来。朱德化名王楷，任四十七师副师长兼一四〇团团长；

三、按一个团的编制先发一个月的薪饷。

图|范石生

范石生不仅予以足够的军饷，还为朱老总提供了庇护。朱老总那时甚至在范石生地界上照常进行政治宣传，并打土豪、分田地。朱老总的行事做派，也给范石生带来很大影响。

至1928年初，蒋介石听闻朱、范合作的消息后大怒，命令范石生解决，但范石生不肯听从，还放朱老总离开，临走前还赠送几万大洋。

当时朱老总还与范石生约定，互不进攻。

只是有些遗憾，1928年7月，湘军进攻井冈山，朱老总、陈毅率领红军主力主动出击，不料由宜章农民组成的29团竟然不顾组织命令，执意回师湘南，并进攻了范石生部驻守的郴州，结果遭到范石生部的反击，29团直接就溃散了，随同的28团也伤亡惨重。也因为红军远离了根据地作战，永新、莲花、宁冈先后被敌占领，边界各县城及平原地区也沦为敌踞，根据地民众受害者不计其数，党史上称“八月失败”。

上集：投笔从戎，讲武结缘与追求真理，分道扬镳（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