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宝歌——中国佛教的精神之歌

三宝歌——中国佛教的精神之歌

国有国歌，校有校歌，佛门亦有《三宝歌》。

1930年，厦门闽南佛学院。

大醒法师、芝峰法师等人聚在一起，说起一件事：国家有国歌，学校有校歌，而我们佛教延续了两千多年，竟然没有一首属于自己的"教歌"，实在是个遗憾。

恰逢弘一大师（李叔同）正在闽南弘法。这位大师俗家时便是一代艺术巨匠，精通音律，经众人恳请，欣然谱曲。曲成之后，再请太虚大师依曲填词。两位高僧，一位以深邃的智慧提炼佛法精髓，一位以绝世的艺术造诣赋予其灵魂，珠联璧合，遂成此千秋之作。

这首歌，就是《三宝歌》。

它不但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首现代梵呗，更是对古代梵呗的一次划时代革新。近百年来，它穿越战火与太平，跨越海峡与山川，成为中国佛教最具代表性的精神之歌。每逢重大佛教活动，寺院的钟声响起之前，必先唱《三宝歌》。它已经成为了事实上的中国佛教教歌。

二、完整歌词

《三宝歌》共分三段，分别礼赞佛、法、僧三宝。全歌仅两百余字，却字字珠玑，声声入耳。

第一段：赞佛宝

人天长夜，宇宙黮黯，谁启以光明？三界火宅，众苦煎迫，谁济以安宁？大悲大智大雄力，南无佛陀耶！昭朗万有，衽席群生，功德莫能名。今乃知：唯此是，真正皈依处。尽形寿，献身命，信受勤奉行！

二谛总持，三学增上，恢恢法界身；净德既圆，染患斯寂，荡荡涅槃城！众缘性空唯识现，南无达摩耶！理无不彰，蔽无不解，焕乎其大明。今乃知：唯此是，真正皈依处。尽形寿，献身命，信受勤奉行！

依净律仪，成妙和合，灵山遗芳型；修行证果，弘法利世，焰续佛灯明，三乘圣贤何济济！南无僧伽耶！统理大众，一切无碍，住持正法城。今乃知：唯此是，真正皈依处。尽形寿，献身命，信受勤奉行！

人天长夜，宇宙黮黯，谁启以光明？三界火宅，众苦煎迫，谁济以安宁？

"人天"其实是概括六道——天、人、阿修罗、地狱、饿鬼、畜生。众生在生死中流转，没有解脱的机会，像在漫漫长夜里看不到光明。"黮"读dǎn，是黑暗蒙昧的意思。

"三界"是欲界、色界、无色界。我们生活的世界叫欲界，充满了爱欲；色界的天人断掉了爱欲，但还有形相；无色界则只有精神状态。《法华经》有个著名的比喻叫"火宅"——这个世界就像一座四面起火的房子，内有烦恼煎熬，外有灾难逼迫。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各种苦楚如滚水煎熬。

两个问句，问的是每一个在迷茫中的人：谁来给我们光明？谁来给我们安宁？

大悲大智大雄力，南无佛陀耶！

答案就在这一句。佛陀有三个特征——

大悲：慈悲，不只是对自己亲人好，而是"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没有条件，不分彼此。

大智：般若智慧。六度之中，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其他宗教也有，但"般若"是佛教不共的法门。"五度如盲，般若如眼"，没有智慧，前面的修行都找不到方向。

大雄力：佛有降服一切烦恼魔障的力量。"大雄"这个词，后来寺院的正殿就叫"大雄宝殿"。

昭朗万有，衽席群生，功德莫能名。

"衽（rèn）席"这个词很美。古人铺席于地，"衽席群生"是说佛陀像母亲对孩子一样，用自己的衣襟把孩子包裹起来，安置在温暖的席子上。这是何等的慈悲。

衽席指床席、卧席，古文中常借指寝卧之处。

今乃知，唯此是，真正皈依处。尽形寿，献身命，信受勤奉行！

"尽形寿"——只要我还活着，就不放弃对三宝的皈依。信、受、奉行，三个层次：先相信，再接受，最后实实在在地去做。

（二）法宝——照破黑暗的真理

二谛总持，三学增上，恢恢法界身；净德既圆，染患斯寂，荡荡涅槃城！

"二谛"是真谛和俗谛。真谛是佛陀证悟的超越世间的真理，俗谛是世间我们看到的现象。菩萨真俗两谛都看得明白——缘起不碍性空，性空不碍缘起。

"三学"是戒、定、慧。戒律防非止恶，禅定让精神专注于一处，然后才能开发智慧。二谛是认识论，三学是实践论，一智一行，缺一不可。

"法界身"就是佛的法身。它不是有形有相的，而是遍一切处——"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万物之中，都蕴藏着与佛所证悟平等的真理。

"涅槃"不是死亡的代名词，而是"常乐我净"的究竟解脱境界。

众缘性空唯识现，南无达摩耶！

这句是佛法的核心：世间万物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本性是空的。但这个"空"不是虚无，而是"不真实"——就像梦境，你在梦里觉得一切都真真切切，醒来才知道是空。我们看这个世界如同大梦，是因为我们的烦恼和业障遮蔽了真心。

南无达摩耶 读作 nā mó dá mó yē

几个要注意的读音：

• 南无（nā mó）：不读"nán wú"，这是梵文 Namo的音译，意为"皈依""顶礼"
• 达摩（dá mó）：梵文 Dharma的音译，意为"法"
• 耶（yē）：梵文语尾（datava 格），表示"向……""归敬于……"

合起来 "南无达摩耶" = 皈依于法，是佛教三皈依中"皈依法"的一句（梵文完整是 Namo Dharmaya）。

常和另外两句一起念：

• 南无佛陀耶（皈依佛）
• 南无达摩耶（皈依法）
• 南无僧伽耶（皈依僧）

理无不彰，蔽无不解，焕乎其大明。

佛法是面面俱到的。没有什么理不能彰显，没有什么障碍不能破除。佛法住世，如日当空，照破一切黑暗。

（三）僧宝——灯火相传的保证

依净律仪，成妙和合，灵山遗芳型；修行证果，弘法利世，焰续佛灯明，三乘圣贤何济济！南无僧伽耶！

"僧伽qie2"是"和合众"的意思。僧团依六和敬（身和同住、口和无诤、意和同悦、戒和同修、见和同解、利和同均）而聚集在一起。如果一个僧团能做到这样，就如同佛陀在世的灵鹫山一样，法运兴隆。

"焰续佛灯明"——这是僧宝最核心的价值。世间如果没有僧，法和佛教都会灭掉。出家师父们一代一代，把佛法的灯火传递到今天，让我们这些后来人还能听闻到正法。

统理大众，一切无碍，住持正法城。

佛陀把教化众生的责任托付给了僧团。僧是我们的师，也是我们的友。佛是医生，僧就是护士，帮着看护每一个众生。

四、词曲作者：两位大师的传奇 作词：太虚大师（1889–1947）

太虚大师是中国近代佛教史上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人间佛教"思想的倡导者。他俗姓吕，浙江桐乡人，16岁出家。

他一生致力于佛教改革，主张佛教要走出山林，走向人间，解决现世的苦难。他创办佛学院、出版佛刊、远赴欧美弘法，是中国僧人走向世界的第一人。我们今天常说的"人间佛教"，源头就在太虚大师。

他有一句名言："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人成即佛成，是名真现实。"——成佛不是遥不可及的事，把一个人做好了，佛道自然就成就了。

作曲：弘一大师·李叔同（1880–1942）

弘一大师的一生，是中国文化史上最传奇的篇章之一。

在俗时，他是"二十文章惊海内"的旷世才子。他是中国第一个用五线谱作曲的人，第一个把钢琴引入国内教学的人，第一个使用裸体模特教学的人，第一个创办话剧团体（春柳社）的人。美术、音乐、书法、篆刻、戏剧、诗文，无一不精，无一不臻于化境。他写的《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传唱百年，无人不知。

1918年，38岁的李叔同在杭州虎跑寺剃度出家，法名演音，号弘一。从此"绚烂至极，归于平淡"，过起了极其清苦的持戒生活。他精研南山律宗，被尊为南山律宗第十一代祖师。临终前写下"悲欣交集"四个字，安详圆寂。

从风流才子到一代高僧，他的一生是一场彻底的转身。

五、结语

《法华经》里有个著名的比喻——"盲龟遇浮木孔"：一只瞎眼的乌龟在茫茫大海里，五百年才浮上来呼吸一次，一伸头正好钻进一段漂来的木头上的孔洞里。这个概率有多大？遇到佛法，就是这么大的概率。

《观经》里说："若念佛者，当知此人，是人中芬陀利花。"芬陀利花是白莲花，出污泥而不染。能够遇到佛法，就是得到了世间最无价的珍宝。

每次唱《三宝歌》，不光要有恭敬心，还要有一股富足感——我是拥有世界上最珍贵珍宝的人，我是人中的芬陀利花。

如果你还没听过这首《三宝歌》，不妨找个安静的时候听一遍。太虚大师的词，弘一大师的曲，两位高僧穿越时空的合作，一定能给你不一样的感受。

注：本文部分释义参考宗舜法师《佛教正信的礼赞——三宝歌浅释》及邹相《浅解《三宝歌》》，特此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