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奇没听劝

“中国大模型公司需要走出一条中国自己的商业化和产业化之路。”

《中国企业家》记者 孔月昕

编辑｜马吉英

头图来源｜受访者

“如果干得晚了，基本上就不用干了；如果干得早了，有可能就白干了；如果什么也不干，以后什么也干不了了。”阶跃星辰董事长、千里科技董事长印奇在发布会上，分享了一个AI行业的段子。

这也意味着，AI时代的创业，把握时机至关重要。“我们相信AI+终端的故事，并且坚定地推动这个战略。我们也不能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这次我们勇敢地做出来，恰巧也做好了，也许未来回看这是一个不错的时机。”他补充。

7月13日，印奇站在阶跃星辰发布会的聚光灯下，带着公司的第一款AI手机亮相。这标志着阶跃星辰正式迈向软硬一体路径的关键“一跃”。阶跃星辰发布了智能体原生操作系统Step AOS、个人智能体阶跃Amoo及AI终端品牌STEPX，首款智能体手机STEPX Neo正式亮相。

阶跃星辰成立于2023年4月，但在“百模大战”竞争最激烈的一年里近乎隐身，直到2024年3月才首次公开亮相，正式对外发布千亿参数模型。本次发布会上，印奇列了一张表，展示了过去三年阶跃星辰所做的数十款模型。外界称其为“多模态卷王”，印奇“自嘲”说更应该叫“大模型劳模”。

尽管在大模型预训练领域一直没掉队，但相比“六小虎”里的其他几家，阶跃星辰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他们也曾布局C端，还在模型发布后，陆续上线C端智能助手及应用，做出了种种尝试，但始终未成爆款。加之Kimi和DeepSeek后续在C端的爆发，面对竞争压力，阶跃星辰做出了战略调整：收缩C端战线，转向“AI+终端”。2024年底，B轮融资后，公司CEO姜大昕对外明确了以“汽车、手机、具身智能、IoT”为四大核心的终端场景战略。

今年1月26日，印奇正式加盟并出任董事长，同一天，阶跃星辰宣布完成超50亿元B+轮融资，刷新国内大模型赛道单笔融资纪录。当时印奇表示，AI跟物理空间的结合是走向AGI的必经之路。阶跃星辰的战略是继续投入基础模型研发，打造全球顶尖基座模型，并加速“AI+终端”战略落地。

在接受《中国企业家》在内的媒体采访时，印奇进一步阐释了自己的判断：“中国大模型需要走出一条中国自己的商业化和产业化之路，我认为不是Coding；是不是软硬件结合我们也不知道，但这是我们比较相信的一条路。”他透露，阶跃星辰曾尝试将智能体能力输出到其他终端，也曾以模型供应商身份与手机厂商合作，“找来找去还是没有找到最合适的终端”。他请教了许多终端领域的朋友，“大家都劝我们不要干硬件”，但印奇没有听劝，最终，他决定自己做一个AI终端。

阶跃星辰能否通过“软硬一体”找到商业化的有效路径，还有待市场验证。

以下为印奇采访对话整理（有删减）：

为什么要做AI手机

问：你之前提到，很多人都劝你们不要涉足硬件，但是你们还是去做了。怎么认定你们设计的AI硬件可以实现商业正循环？

印奇：阶跃星辰的团队有超过十年的硬件供应链经验，我们对于做硬件这件事情充满敬畏，同时又很慎重。选择这样一个闭环，是因为要做难而正确的事。今天我们的重头戏是Step AOS，即第一步要把操作系统做出来。如果我们自己现在不能率先做出这个创新的终端，那我们的Step AOS很难形成价值闭环，也很难让消费者用到，这是一个特别简单的逻辑。

未来的生态是非常共生和开放的。我觉得如果Step AOS以及生态能长出来，我们非常愿意把这样一套Step AOS能力赋能给现有的手机厂商，这可能是一个产业链形成的过程。

问：阶跃星辰之前已经落地车机和手机的硬件终端，方式可能是给厂商提供端侧大模型底座。这次却推出一个AI终端品牌，跟之前战略的最本质区别是什么？

印奇：我们之前是to B模式，给手机和车机的OEM厂商提供很全量的AI能力，我想这样的业务模式还会继续。但是在智能体时代，在当前的手机生态下，我们很难在现阶段把我们的模型、操作系统和整个智能体产品，比较完整地呈现在现有的手机终端当中。我们还是希望能够先行先试，先把这样一个比较完整的体系打造出来。

问：阶跃星辰过去与一线手机大厂合作非常密切，在你们自己的手机发布之后，该如何平衡与手机厂商合作的模型业务呢？

印奇：在智能体时代，我觉得大家的思维模式都会发生变化，大家会发现现在全球科技的这些英雄们可能很多都是开源的英雄。新阶段的生态可能不是“控制”，而是更多的开源开放，每一个团队在这个生态里发挥重要角色。而且AI构建新生态的能力是非常强的，任何一个旧生态如果不能拥抱新生态，可能都非常危险。

问：你们对新一代手机销量有预期吗？还是像豆包手机那样，是打样的想法呢？

印奇：豆包手机是对整个行业非常重要的探索，将智能体手机的概念带到大家的视野当中。但是我们对智能体手机和Step AOS的定义，有独特的想法。

现在是一个非常好的时代，我们甚至期待有更多新的智能体手机品牌诞生，在这个体系下大家才能加速产品探索。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发现，在智能体手机时代，是中国真正定义了下一代的产品体验，真正成为未来10~20年的新范式，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问：做硬件目前遇到最大的挑战是什么？未来怎么去避免？

印奇：做大模型很难，做硬件也很难，某种意义上是难上加难。比难上加难更难的是，假设在其他的商业化闭环路径上，如果我们自己都不相信，我觉得这是更难的。我自己认为，中国大模型公司需要走出一条中国自己的商业化和产业化之路。

问：做硬件涉及到很多很复杂的工程，包括供应链、品控、售后，这些跟做大模型是完全不同维度的操作，阶跃星辰团队的基因并不在此，你们怎么补上硬件这一课？

印奇：首先，在过去十多年的创业过程中，我的背景一直很软硬结合，我博士的方向是硬件传感器方向，我自己确实对软硬件很感兴趣。第二，倪嘉悦（阶跃终端总裁）是硬件终端的老兵，我们有完整的团队，对整个供应链体系、品控、整个产品研发体系还是非常了解的。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才觉得这是非常好的机会，我们也想推动整个行业往前。

来源：受访者

现在在整个阶跃星辰体系下，母公司是一个非常纯粹的大模型驱动的公司，是一个以软为核心的公司，下面的阶跃终端体系是一个非常强的软硬结合的基因。我也认为基因从一开始就要对，如果这个公司不是一个软硬结合的基因，它非常难把硬件做好。

问：你们在做终端、做智能体时，哪些是阶跃星辰要做的，哪些是不做的，其中的边界是什么？进入了终端和智能体后，竞争对手可能是哪一类公司，它可能跟模型公司不太一样？

印奇：在模型领域，所有视频生成类的模型我们是不做的，因为我们觉得那个赛道上天然是大厂非常擅长的领域，我们更关注的是基础模型、多模态感知和交互能力，这是我们从第一天开始制定的战略。

在智能体侧，我们非常专注于把个人智能体做好，就是针对手机里面的智能体，把作为主入口的交互做好。此外，不管是现有的互联网大厂，还是新的团队，会有很多好的团队把他们擅长的垂类（智能体）做好。所以垂类智能体我们一定是共建、共生、共创的，我们自己不会做。

而在未来设备上，AI Native的选择标准是非常严格的，大家可能看到很多原来的手机终端，会觉得某种意义上是手机+AI，即加了一些AI的特征。我们在尝试打造的智能体终端，是从AI原生角度来打造。如果从这个标准来讲，未来我们如果去做设备，我觉得种类也会非常少，我们要做那个真正跟AI强相关的设备。

问：明年OpenAI也要发布自己的手机，阶跃星辰选择今年发布手机，是不是整体产品思路上或者战略上，受到OpenAI的很多启发？

印奇：我毕业之后第一次创业是2011年，那时候大家讲最多的一个词是copy to China，我想现在AI时代，中国应该有这样的原创能力。当然我们也非常关注OpenAI，在终端领域最应该关注的可能是谷歌Gemini、苹果，他们在AI终端都有非常多好的思考，我想这是一个相互学习和借鉴的过程。在软硬结合的产品上，中国有非常强大的供应链优势，结合我们AI的优势，我觉得应该能做出世界用户觉得非常惊艳的产品。

如何定义AI手机

问：从技术路线上，你们的手机跟豆包手机的差别是什么？以后是完全抛开了安卓的操作系统，还是仍然要基于安卓去做这代的产品？

印奇：之前的Agentic OS可能更多是在安卓上面进行迭代升级，我们的方法会有些不一样，本质上这个OS是应该架在所有未来端侧的OS上面，以人机共生为原则，为智能体从零构建运行环境，向下兼容Android/Linux/RTOS。我们认为未来这样的操作系统应该是跨端的，而不是困在某一个手机或PC上，这是对我们OS的定义。

这样的OS定义下，我们可能跟现有的终端厂商对于Agent系统的定义都很不一样。我想现在可能没有标准答案，最理想的情况是大家能够一起非常好地快速往前尝试，最后看哪条路径是更正确的。

问：AI手机讲了很多年，很多传统的手机厂商也在做，但互联网的一些应用厂商有自己的生态壁垒，在智能体调用方面可能有自己的一些入口或者隐私的考量，在推进AI手机这方面会遇到很大的瓶颈，包括之前豆包手机也遇到了，阶跃星辰怎么来解决？

印奇：第一，在智能体手机时代，除了硬件有些变化、操作系统发生很大变化，更重要的是底层的商业逻辑和生态发生变化，这个变化是整个生态链上各种角色共创的一个结果，所以现在不能去断定它的稳定态是什么样的。

第二，在这次共创过程中，我们第一批合作的大厂和我们沟通得非常好，大家非常拥抱智能体的时代。比如这次跟我们合作的厂商，都是通过接口的形式，而不是通过GUI的形式，这样互相之间会有一个非常好的安全机制，我们相信未来会非常快速形成一些行业标准，这件事情是需要大家共同推动的。

来源：受访者

我自己有一个更长期的想法，未来这样一张网可能会比现在的互联网更加高效，在这张网上可能广告不是不存在，但它可能不作为主要的形态，可能未来是整个链路上大家做好自己的服务，然后按照角色去做服务分成，这个方式可能会更加高效。所以我想可能最后还是回归到用户价值，最终是用户要买单的。

问：你们的AOS里面提到把为人所用的系统重构成为人机共生所用的系统，它是怎么重构的？为什么说把“为人”变成“人机共生”？

印奇：原来手机厂商在做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叫能耗优化，这需要手机电池比较大，因为我们希望一天打游戏、看视频都能有电量支撑。这涉及到每一块资源都要进行非常精细化的优化。比如说我打游戏很多，所以我需要分配足够的东西给游戏体验有关的体系。

未来的智能体手机可能已经不是手机了。原来手机可能更多的是打电话，智能体手机可能几乎不会用它打电话，而是跟它交互。不是说使用时长越长越好，而是你与它进行一个非常简单交互，它就帮你把活干了。我们的观点就是，未来智能体手机做得好的标准，就是你尽量少去看它，能够比较少地跟它交互，就能完成任务，我们并不想它一直获取你的注意力，这是我们对未来智能体手机的想象。

比如资源的分配，原来的资源分配是以人的核心应用，比如说前三、前五的应用，来做资源优化。未来智能体手机是要跑一个到多个智能体，它们负责很多东西，不光在本地，可能在云端也有很多交互。

未来智能体手机整个计算架构跟现在的手机都是不一样的。这也是所有公司都觉得（智能体手机）这个时代会到来，但是大家迟迟没有下场来做这件事，因为确实有很多非共识，很多变革是从很深层次发生的。作为大模型公司，我们也有比较多自己的想法，就先做了。

问：你们从模型矩阵到AOS，到个人智能体、安全框架，再到终端，做了一个很完整的设计，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程。下一步你们设定的最重要的里程碑或者阶段性成功的标志是什么？

印奇：我们希望最早期上规模的智能体手机，能够真正为AI Native的效率人群使用，能够真正形成一些共创。这里面很多Skill、Agent，现在还处于一个快速发展的阶段。我们内部的共识是，第一阶段不会单纯追求出货量，但它一定要上规模。

我们内部其实有很明确的目标，我们希望在尽可能快的时间，让用户能够用起来。

做硬件为什么难？大家有一个说法，三代硬件才能出一个贵族，iPhone1的时候其实也没有那么惊艳，但是到iPhone4左右才真正形成一个大规模的产品。我想我们有足够的耐性，我们希望在未来能快速去迭代，也跟我们最早期用户一起迭代，因为这个迭代是模型、系统和终端体系的完整迭代。

问：智能体终端对于硬件、芯片有一些新的挑战和需求，能不能再展开讲一下具体是哪些挑战和需求？你们跟合作伙伴怎么攻关硬件层、芯片层，以及期待合作伙伴之后在硬件层再做哪些创新，来让智能体终端更加经久耐用？

印奇：关于芯片，这次很多变革是发生在深层次的。我们一直提到一个理念，云端同权，我们不是一个终端公司，不会说所有东西都要锁在端侧；同时我们也不是应用公司，逻辑上来讲，那些更合适、更高效的放在端侧计算的东西，就应该放在端侧，但端侧芯片现在是远远不够的，它们可能连10B模型都跑不起来，或者不能跑很快，如果不做量化，效率很低。

我们现在不光是要能够跑起来，还要给用户非常丝滑的体验，一方面有计算算力的问题，也有低功耗和TPS（每秒事务处理量）问题。就是未来让Agent手机做一个几百步的操作，能在几秒钟或者几十秒完成，而不是等10分钟、20分钟。如何在端侧形成更新的技术路线，比如说存算一体的技术路线是非常确定的方向。

坦诚来讲，整个半导体体系可能需要一个好产品来牵引，芯片特别是一些偏主计算的芯片，它的投入非常非常大，如果没有这样的智能体手机，谁会做这样的芯片？我想这其实是一个生态共创点。大厂、芯片公司也需要有一个比较确定性的方向才能共创。

问：现在这款手机到了什么阶段，已经有了样机，还是说在研发？

印奇：已经有了（样机），能不能卖由很多因素决定，但是我们会尽快推动。在我们看来，很重要的点是，当大家拿到这个智能体手机的时候，用户不用问我们这个手机跟现有手机有什么不一样。面对我们第一批早期用户，我们追求的评价不是“这是完美产品”，关键是，大家真的觉得是个新物种。

问：终端品牌的商业模式是怎么设计的？是一次性硬件销售，还是硬件+订阅服务？

印奇：我有一个观点，关于它一定不是什么。它一定不是靠简单卖硬件去赚钱，也一定不是靠长尾应用预装的广告费用来形成利润，这两件事情是现在终端体系的主要商业模式，我觉得未来应该不是这两者。

模型保持第一梯队

问：随着各个模型厂商的上市，头部模型已经越来越卷了，阶跃星辰作为一个后来者，后发优势和劣势分别是什么？

印奇：我觉得AI行业大家都很新，阶跃星辰只有三年时间，长一点的公司也没有长很多。我自己感觉中国大模型公司，大家基因和商业化的路径是非常不一样的。我们刚才讲从第一天开始，我们就在坚定地走自己的路。这算是我第二次创业，第一次的时候，我们可能非常在意友商在做什么；这次我觉得最应该关注的是用户。任何一家公司如果不能够交付最终用户的价值，且这个价值不能够匹配研发投入，那这样的公司很难长期有价值。我们现在觉得用户需要智能体的产品、终端，所以我们就做了。

从模型、软件、硬件几个方面来看，我觉得在国内我们还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能把这三种能力结合在一起的团队。

问：现在头部模型厂商在推动模型落地的同时都在加大基础模型的探索，阶跃星辰在新架构、新技术路线方面有没有一些可以披露的思考和方向？你们的基模大概投入占比会是怎样？

印奇：基模的投入占比现在整个阶跃星辰内是占绝对地位的。我们一直是一个非常认真做基模的公司，我们主攻的产品方向是智能体，所以我们可能在多模态领域里比其他模型厂商有更多投入。

摄影：孔月昕

我认为基模的大架构大家相对有共识，大家可以期待我们的Step4，今年下半年，我们可能还会有Step4 Pro，这两个模型在大模型基础的智能上限会有不错的表现。

如果只是一个基础模型，除了美国（头部）三家可能有先发优势、资本优势和一定的人才优势之外，中国的厂商可能会相对比较接近。大模型真正的分化一定是用应用数据驱动的，如果没有一个超级App来牵引你的模型，最终模型会在一段时间内达到比较类似的水平。

未来两到三年，大家会发现阶跃星辰是中国基础大模型里技术能力最扎实、对技术路线最坚定的。我们现在在基础模型上也不想争阶段性的第一名，但我们肯定要保持在全球最一流的水平。

问：你提到会让阶跃星辰一直保持在全球模型第一梯队，第一梯队的定义是什么，是营收还是技术、架构？

印奇：技术水平在全球第一梯队。

问：关于端侧落地，现在行业已经逐渐有一些同质化的情况，大家都在优化算力、架构、体验，通过资源来推动落地。这次通过操作系统和硬件原生，你们能够打破目前这种状态吗？

印奇：第一，要从不同的维度去看，比如从模型维度，我认为不存在纯端侧模型体系，因为云端需要这样一个模型，可以共享计算架构、共享数据，我的观点是，如果不做大模型，也做不好小模型。

第二，我认为如果没有大模型能力，也很难讲模型在端侧的落地。未来模型的端侧落地，我们也许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是我们是最严肃认真在做智能体终端的公司之一。

当我们去看模型在端侧的落地，会发现这个体系缺非常多的东西，比如说，芯片的整个计算架构，我们现在的端侧芯片完全不能支撑未来大量用户对于整个智能体的需求。在未来两到三年，能不能真正出现一个比较好的端侧芯片计算架构，跟云端做好配合？我们希望去推动。

我认为智能体终端还在非常早期。从去年豆包手机推出，推动了行业非常快速往前，我想这可能需要不同的厂商一起来推动，这几乎是从最底层到最上层的完全重构，我觉得是一个非常浩大的工程，每一个公司都要在这里找到最合适的位置。

问：你们现在这么多端侧，汽车、手机、具身，数据流通起来了吗？

印奇：我们只有汽车和手机，没有具身，具身是我们另外的生态公司在做。我们其实非常专注，我们认为终端是短期内最重要的点。

加速战略落地

问：你年初公布正式加入阶跃星辰，现在快两百天了，在这半年多你推动了哪些战略调整或者比较重要的转型？在其中遇到了哪些阻力，是怎么克服的？

印奇：我先举一个另外的例子，现在全球范围最热门的是Anthropic，但是Anthropic在2021年就制定了Coding战略，大家看到今天的Anthropic是五年之后的结果。我想对于一家大模型创业公司，首先不可能后来居上，所以必须要在一开始就有选择、有取舍、有相信。

阶跃星辰从第一天开始就相信软硬件结合，相信大模型需要通过好的硬件载体面向消费者，是to C，而不是to B，最终能够形成我们未来的商业化闭环。我加入之后，本质上是加速这个战略的落地，这也是为什么阶跃星辰在过去三年没有太多发声，在现在这样一个节点（发声）是我们觉得已经准备好了，能够展示出我们整个战略全景。当然往后走仍然非常难，但是这可能也是AI创业真正有意思的那一部分。

问：你之前提到2026年是智能体爆发元年，这次推出大模型原生AI终端品牌和新一代智能体系统，在公司通往AGI整体路线图里处于什么地位？

印奇：从技术路线角度，我们非常相信从语言模型到多模态、世界模型，是走向AGI的三部曲。我一直是一个AI和硬件结合的创业者，比如车这个垂类领域，我们真正形成一个合适的物理载体，形成了自动驾驶、座舱等创新AI应用。在手机上，我觉得也是这样一个道理，只有有了硬件，才能真正形成价值闭环和数据飞轮。大家可能会发现，现在Agent非常擅长写程序、写文章，但并不擅长在手机和PC上执行很多指令，所以如果没有这样一个OS和生态，它可能永远也不会擅长，因为没有这样的数据。

问：你提到干得早和干得晚的段子，阶跃星辰现在发布终端品牌，背后的时机判断是怎样的？

印奇：首先，那句话是一个很有名的媒体人写的。曾经有一句话，“潮流是等的，是不能赶的。”我认为在AI大模型如此快速发展的阶段，企业在每个方向投入都是非常多的，原来可能是几千万元的投入，现在可能是几十亿元的投入。

阶跃星辰从第一天开始到现在，并不是在找那个时机，相反，因为我们坚定相信AGI，所以我们把基础模型做好。任何模型公司，如果它不拥有一个能够养活它的应用，产品是很难活下来的，所以我们相信AI+终端的故事，并且坚定地推动这个战略。我们也不能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这次我们勇敢地做出来，恰巧也做好了，也许未来回看这是一个不错的时机。

问：目前国内主流的模型厂商核心的商业模式是以API调用为主，可以理解为卖Token。AI终端的产品形式出现后，潜在的市场空间和单纯卖Token相比有很大的变化吗？终端品牌上线之后，未来1~3年内阶跃星辰的营收和投入结构会有怎样的变化？

印奇：我觉得要特别警惕把一个旧的概念包装成一个新的概念。我们要去了解Token背后到底带来什么场景、用户在什么场景下用。我们终端的诞生，是希望能够促进大家在模型侧的发展，能打开更多场景。我想跟大家分享的观点是：对硬件应该有一个新定义，硬件是一个容器，大家用的还是Agent服务。如果Agent服务需要有一个硬件，那我就去做硬件，如果它需要纯云端的Agent服务，我们也会去做，最终可能大家商业模式上还是回到Token消耗的大逻辑里。

问：过去大家理解阶跃星辰更多是一家大模型公司，现在公司往系统和终端发展，你希望未来外界怎么理解阶跃星辰？

印奇：阶跃星辰首先还是一个大模型公司，最重要的目标是要把AGI的整个技术往前推动。它有一个非常好的伙伴是阶跃终端，阶跃终端是一家要完成软硬件一体化和商业闭环的公司。阶跃星辰本质上是把技术做好，用最好的模型让用户在Agent场景下有最好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