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有没有德，其实根本没人在乎

老式古装剧里，有些反复出现的老段子，听的让人既好笑，

但真要是笑的话，却又笑不出来了。

比如有句话经常出现，

“上天有好生之德。”

一般这句话登场的时候，往往体现的是“无德”，

所以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个说法，

在我看来应该改成“上天要有好生之德”，

这确实是一句调侃，但如果不这么调侃的话，

那这句话的意味，恐怕就不是劝戒，

而是讽刺劝戒了。

我观察过，这句话一般会出现在三种情况，

第一，是劝人收手，

比如一把刀架在某人的脖子上，刚要动手，

此刻有人站出来，把好生之德的台词念的干净利落，

这句话说了口，局势往往就会从剑拔弩张的生死，

变成了一种行为与认知层面上的博弈，

局势是缓了下来，但同时也变得更复杂。

为何复杂？

因为这句话的高明之处就在于，

他没有直接劝人善良，也没有指责有刀之人多么残忍，

而是把“放过别人”这件事，

说成是天意所致。

所以，如果那持刀之人选择“顺应天意”，

那侥幸活下来的人，会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

而也有时候为了让剧情显得更跌宕起伏，

持刀之人也会以“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态度挥砍而下，

逆天的做法，也不失为一种“逆向爽感”的体验。

当然，如果那持刀之人真的放下刀，

以顺应天道的做法，倒是让双方都有了个台阶下，

至于下了这个台阶之后怎么做，

那似乎又要跟所谓“天道”扯上更多的关系了。

第二种，便是感叹。

有人一路坎坷，最后总算活了下来，

有些人日子过得不怎么样，却也还能继续活着。

于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便落在了这些人的身上，

这里的生，与富贵，与成功，毫不相关，

只是活着，活下去的意思，

在这样的剧情片之中，能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福气，

所以，这里所说的上天有好生之德，

更像是一场安排好的命运，

接不接得住，

半点不由“人”。

第三种，我认为是最有意思的情况，

这句话虽然是说给敌人听的，

但直接了当的点出“不谈天道，只谈人情。”

借着上天的名义，给对方戴一顶高帽，

希望对方顺着这个身份，放自己一马。

这个说法似乎跟第一种很像，

却又不完全一样。

第一种像是劝别人留情，

而这种则是在替自己求生，

替别人求情，多少带点“意思”，

而替自己求情，那真就是纯纯粹粹的情了。

就算没什么情，也得求，

不仅要求，还要求的五体投地，求的酣畅淋漓，

哪怕怠慢了半点，

那下场如何，

恐怕“天道”都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后来，我不怎么看古装剧了，

偶尔跟同事，跟朋友聊起这方面的剧情，

我还是会习惯性的问一句，有没有类似的桥段，

得到的答案，倒是几近雷同。

虽然不一定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的原文再现，

但类似的台词和话语，

还是会激发起我心中那股子莫名的满足感。

可也就是这个时刻开始，我渐渐觉得这句话的力量，

也在逐渐消失。

因为我开始意识到，

这句话其实并不会改变故事里的结局走向，

纷争还是你来我往，

阴谋还是尔虞我诈。

喜欢的角色依旧会受委屈，会被陷害，

甚至还会离开的莫名其妙，

那些明明站在反面的人，却往往可以一路得势，

甚至活得比谁都自在。

直到最后几集，编剧才安排一句恶有恶报，

或者善恶终有报，

给整个故事画上一个句号。

这样的套路，让我打心眼里觉得敷衍至极，

不过再后来，也就是临到最近，我又开始看上这样的剧了，

不是因为我突然对那些“陈词滥调”

有了某种基于敷衍层面的好感，

而是我开始意识到，那些古装剧里真正反复讲述的，

并不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而是另外四个字，

生生不息。

这四个字，并没有如同报幕或是台词一般，

生硬的存在于整部剧的某个环节之中，

而是以一种观念性的存在，

或明示，或暗示的出现在其该出现的每一步，

一个反派倒下了，会有新的反派站起来，

一个英雄离开了，又会有新的英雄出现。

一种秩序结束，另一种秩序开始。

一种思想消失，另一种思想又重新萌芽。

新的利益，新的矛盾，新的欲望，新的希望，

所有的东西，都在不断生长，不断演变。

它们不会因为谁的一句话而停止，

也不会因为谁的一场胜利而结束。

看到这里我突然觉得，

“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句话，

好像一下子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因为它讨论的东西太局限，

局限到只是不断追问那所谓的上天，

究竟有没有德。

可真正推动故事往前走的，

其实不是德的存在与否，

而是生的必然性。

看剧看到最后，总有些东西是看透了之后，

还是想看看结果如何，

于是慢慢地，

也就没人再执着于上天到底有没有德了。

因为比起那个遥不可及的答案，

人们每天都在面对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现象不会因为谁而停止，它只会继续生长。

或许这才是古装剧真正想说的，

也是现实一直在告诉我们的答案：

所谓天道，未必人人都能看见。

可生生不息，却从来没停止过。